李鋮回來的時候,院子里很安靜。
他把東西放下,去正屋前,敲了幾下門沒人應(yīng),直接推門推不開,再敲門,好半天才開門。
自上次吳嬸來過后,安墨不再犯懶,每回都把門拴上,寧可多走幾趟開門,也不愿意圖方便被人隨隨便便進屋了。
李鋮敲門時,她正在煩惱過冬的事。
她和李鋮兩個大人,加上壯壯樂樂兩個小孩,一個冬天的食物不算少,用商城她當(dāng)然是買得到,奈何真讓她平白無故的變出大堆食物,怎么也圓不過去,她怕被當(dāng)成妖孽燒死。
之前李薇那個二姐因為婚事和她娘吵架,安墨偶然聽到李大娘和相熟的婦人在罵她:“個攪事精,鬧得俺們家不安寧?!?br/>
旁邊那幾個婦人安墨雖不能叫出名字,但也認得臉,都是去過她家里學(xué)過打結(jié)還順手拿過她的珠子彩線,只聽她們說道:“你說她怎么手里那么多東西呢,說是說娘家的,但她跟著誠子來村里那天我遠遠看著,連個包袱都沒有?!?br/>
“要我看就是個妖精,在村里整的一出是一出?!?br/>
安墨聽了后,只默默離開,原本打算拿出來給李二姐添妝的東西也默默收起來不打算拿出來了,自這以后安墨行事倒是低調(diào)了一些。
心里固然生氣,可安墨也認為有這么一出是好事,至少她之前以為自己行為沒人注意都是她自以為的,現(xiàn)在還是這些小事被婦人背后議論,若是日后還不定怎么的呢!
安墨暗暗警醒,初時穿越她還覺得自己是個淡定沉著的人,原來自己只是將那股情緒壓抑住,看似冷靜而已,有了商城后,她做事隨心所欲何嘗不是沒有把這個落后的世界沒放在眼里。
此后安墨雖然依舊隨心所欲,到底做事前會多方思慮一番。
李鋮敲門還是壯壯拉扯安墨的衣袖才把她從思緒中拉出來。
安墨趕忙下炕穿鞋去開門,門外李鋮仍是幾天前的那套衣服,頗有些風(fēng)塵仆仆的意思。
“你回來了?!”安墨遲疑了一下,才側(cè)身讓他進屋。
李鋮進門一看,床上那帳子是向兩邊卷著收攏的,炕上擺著小桌子,壯壯和樂樂正埋頭在桌上擺卡片,那種卡片他之前見過,有圖樣有文字,聽安墨說是專門用來學(xué)認字的,兩個小子瞧見他進來連個眼神也欠奉。
李鋮想當(dāng)然以為剛剛是安墨在教他們識字,即使開門略晚,也沒多問,只道:“我要出趟門,你要帶些什么東西嗎?”
“現(xiàn)在?!”安墨驚訝道:“你不是才下山嗎?”
“是?!崩钿吔忉專骸拔铱唇衲昕赡軙馍?,得趕緊出去換些糧食過來?!?br/>
安墨皺眉,聽這意思不像是在附近換:“你要去哪里換?!?br/>
“往南的城鎮(zhèn)里換,就在這附近換的話,一封山,大家都想屯糧,會出問題的。我要趁著還能出去現(xiàn)在就去一趟。”
“好?!卑材肓讼耄骸澳悄闳グ桑也挥脦裁??!或者你買一些讀書人要用的書,我想明年送壯壯和樂樂去讀書?!?br/>
李鋮深深的看了安墨一眼,只應(yīng)了一聲便轉(zhuǎn)身離開。那一眼看的安墨一頭霧水。不過,過冬食物的問題不用操心真是太棒了o(≧v≦)o~于是安墨安安心心的回屋窩著。
安墨一邊繡荷包一邊時不時教小孩不記得的字,商城里居然沒有漫畫賣,差評!
李鋮去的時間比安墨想的要久,回來的時候聲勢浩大。
三丫奮命的敲門,跟催命似的拉著安墨就要走,安墨小心翼翼給壯壯和樂樂圍了一圈囑咐一番才跟著出門。
一邊走一邊問:“怎么了?著火了?!”
“什么呀!”三丫橫她一眼:“誠子哥回來了?!?br/>
這姑娘膽子越發(fā)大了,最開始和她生分說話都不自在,看見李鋮一眼能打哆嗦,現(xiàn)在嘛,呵呵!!
“回來就回來唄。”安墨道:“這么著急干嘛!”
三丫高興道:“他帶了好多東西呢?你看!”
安墨朝村口處望去,圍著好些人,她趕過去一看,好家伙,李鋮不是一個人回來的,他身后好幾輛車,都是堆滿了東西的。
兩人來得晚,怎么也擠不到里邊去,還是吳嬸看見她們一把把她們拉進去的,過程中用嗓門白眼擊倒幾人,同時收獲哼聲幾個。
正中間,被包圍的地方,里正正和李鋮說話,兩人和樂融融。
吳嬸一邊心疼一邊得意道:“這回村里人可再不能說誠子心不在這里了,就是可惜了這些好東西,還要分給那些個心眼壞的?!?br/>
安墨一問之下,才知道,原來李鋮弄來的東西是要和全村一起分享的!
當(dāng)然,仍然是要拿東西或銀錢來換,還找了里正過來,就是為了讓里正鑒定誰家里是真的需要,按著家里囤的糧食多少,依次來換。
雖然不是免費的,可是入冬了還能找了這么一批物資,總是費心費力的,要知道荒災(zāi)年間有銀錢也買不到糧食,里正滿面紅光看李鋮的眼神愈發(fā)慈祥。
要知道,往年封山的那幾個年頭,隔年地理就會不好,去除稅務(wù),大多剩不下來,村民的日子得好幾年才能緩過來。
雖說這幾年年景連著好,可李家村總有一些家里沒囤多少東西的,若今年真的封山,估計村里會餓死一些人,也不是沒有糧食多的人家,里正自己家里就有能過一年的東西囤著,可這年頭誰都想存著以防萬一,誰愿意平白分給別人呢?!
所以李鋮這次運來的東西令里正多日皺著的眉頭松開了。
身旁吳嬸還在念叨:“這起子人,先前誠子每回回來,他們都避開了生怕被連累,現(xiàn)在瞧著人帶東西回來,一個個都攆上來了,也真要臉?!?br/>
安墨遲疑:“這樣....會不會太打眼?!”她之前不過是買了幾塊好布都被人說,李鋮這樣才是真正的大手筆??!
吳嬸嘆氣:“你別怪誠子大手腳,他也是為了你們娘幾個能在村里立足,他老子娘去的早,幾個叔伯不如沒有,在村里沒地位,之前他一個人來來去去的總不待在這里到?jīng)]什么,現(xiàn)在有了你們,還是和大家交好些,萬一有個事也能有個幫襯。”
吳嬸生怕安墨怪李鋮,這事要擱她家李力身上,她是怎么也不會同意的:“何況一旦真封山了,沒東西吃,村里那些個人紅眼,不先欺負你們欺負誰呢?”
“所以,大家不會有想法?”安墨不解。
“拿人嘴軟,他們就是有想法,大家都得了,也沒人敢說出來!”
“李鋮是從哪里找來這些東西的?。 卑材闷娴馈?br/>
“誠子當(dāng)兵那些年,這些幫忙送東西的據(jù)說是他營里的兄弟?!眳鞘辖忉專骸跋雭硭J識的人多,有法子。你可不要因為這事和他生分?!?br/>
“我明白!”安墨點頭。說來說去,根本是性別歧視啊!怎么她不過是弄點手鏈神馬的都鬧得那么大,李鋮手筆這么大反而得了好。
“那就好,那就好!”吳氏拍著安墨的手:“就是日后壯壯和樂樂考秀才也還要里正的擔(dān)保呢?!”
提起這個,安墨想起出門的急,她以為三丫只是想告訴她什么話,哪知道出來這么久了,也不知道孩子在家怎么樣,于是她道:“看這里一時半會完不了,我還是先回去了,壯壯和樂樂該餓了。”
“哎好好。”吳氏看著安墨回去的背影嘀咕:“看安墨這樣還是心里不痛快?!?br/>
“不能吧!”三丫反駁:“安墨可大方了,平時給我和翠妞東西,哦還有三妹,眼都不眨?!?br/>
“你懂什么,你們小女娃子的東西,這怎么能比?”吳氏斥道:“你是不是最近又問安墨要東西了?!?br/>
“我哪有,我最近都沒出過門?!比疽幌伦油颂姘材q駁的事。
等李鋮那邊東西換的差不多了,里正組織安排那些幫忙送東西過來一起吃個飯,吳氏趕忙上前告訴李鋮這事:“其實安墨人算不錯的了,你回去好好和她說道說道,說通了她會明白的,不要積了怨!”
“放心吧嬸子,我省得?!?br/>
“還有??!”吳氏接著道:“雖然安墨嫁妝好,也全心全意待兩個孩子好,但你也好注意些,免得日后提起反而落了埋怨?!?br/>
說著吳氏湊近李鋮:“你今天這么一出,雖然得了好,但也不乏有些壞心眼的眼紅,你那屋子什么也防不住,安墨那夜明珠就那樣放著忒打眼?!?br/>
李鋮微微思索,哂笑:“我知道了?!?br/>
吳氏放心點頭,在她看來,李鋮自來都是很懂事的。
安墨回去不一會,李鋮便回來了。李鋮回來時很是匆忙:“你整幾個菜,我那些幫忙送東西的兄弟都在里正院子里,雖然里正說村里一起款待他們,但咱們家也要端菜過去?!?br/>
說著他壓低聲音道:“你放心,我之前在山上挖了洞,特意留了東西存在山上,咱們的吃食緊夠了。”
安墨也學(xué)他壓低聲音:“你這樣,會不會太張揚?!?br/>
“不礙事。”李鋮哂笑,指著安墨的帳頂:“再怎么也沒你這夜明珠張揚?!?br/>
安墨瞪眼就要回話。
李鋮做出一個打住的手勢:“你先準(zhǔn)備菜,我先過去,待會你和吳嬸一起過來吧!”說著就準(zhǔn)備離開,他見安墨不動又添了一句:“咱們回來再細說?!?br/>
等李鋮走后,安墨埋怨吳嬸未免嘴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