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入耳,只覺得一種莫名的悲傷突然而至,席卷了彼此,元婉蓁俯在他懷里痛哭起來,苻嘯一遍遍撫摸她的頭,嗓音低沉:“痛不痛?”
她惶然地的搖頭:“對(duì)不起···”
她的哭聲幾乎要撕裂他的心肺,他捧起她的臉,狠狠地吻住了她,這個(gè)吻帶著思念,咄咄逼人的愛意。
元婉蓁用力推開他,大口呼吸:“你走開!”
“我不走。”苻嘯擦了擦她濕潤(rùn)的眼角:“沒有他,你還有我,我愛你。”
元婉蓁默默搖了搖頭,即便她忘了慕容策,從他的陰霾中走出,她也沒有勇氣再去經(jīng)歷一段刻骨銘心到生死之痛的深情。
“苻嘯,我承受不起?!彼穆曇舫脸恋某罹w和堅(jiān)定,“我不想再經(jīng)歷任何痛苦,我累了···”
“你不是說,下輩子會(huì)愛我嗎?”苻嘯的面容僵凝,端起她的臉:“我和他換,好不好?”
元婉蓁遲疑地盯著他,“你走吧,我想靜靜?!?br/>
苻嘯目光深沉地看了她半響,沒再說話,只嘆了口氣離開了內(nèi)室。
一一一
三月以來,每個(gè)日日夜夜盡是在悲傷與無奈中度過,如今她的情緒緩和了許多,偶爾一點(diǎn)笑容仿佛是塵埃里開出來的沾染著風(fēng)塵的花朵。
此時(shí)已是夏日炎炎,蓮池送來陣陣淡淡怡人的誘惑清香,一片片翠色欲滴的荷葉隨波飄動(dòng),翠綠清幽。
她恢復(fù)了婉妃的身份,雖然苻嘯日夜陪伴在側(cè),但卻從未讓她侍寢。
臨近午時(shí),她獨(dú)自坐在涼亭里,望著蓮池中倒映的影子發(fā)呆,紫宮內(nèi)侍快步朝她走來,福身道:“娘娘,陛下在找您了。”
她回神‘嗯’了聲,便起身朝紫宮去,苻嘯一見她就迎上來,神色淡淡地焦灼:“天這么熱,你去蓮池做什么,小心中了暑氣?!?br/>
“我隨意轉(zhuǎn)轉(zhuǎn)?!彼怪?,始終沒看他,苻嘯暗自嘆了口氣,握起她的手:“慕容之找來了?!?br/>
她聽著一驚,抬頭看他:“他入宮面見你了?”
“并沒有,只是他派來的使臣,還帶了信讓我轉(zhuǎn)交給你。”苻嘯說著從袖口里取出信箋,元婉蓁猶豫地展開信箋,只見上面寫著:【霜記王府當(dāng)日事,寫向榴花夜月前,輕香四溢多堪賞,夢(mèng)繞月心切惜霜。盈蘇?!?br/>
她心慌意亂地合上信箋:“我竟忘了盈蘇,俞丞相已經(jīng)去了,如今只剩她一人在燕國(guó)···”
“盈蘇是誰?”他疑問道,元婉蓁微微紅了眼圈:“她是慕容策的正妃,與我姐妹情深,如今慕容策走了,我傷心的都忘了她···”
慕容策的正妃?如此妻妾相系,苻嘯目光定在她臉上,怎會(huì)姐妹情深?!
元婉蓁心慌地不知所措:“她身子不好,知道慕容策死了,肯定傷心欲絕,如今身邊怕是連個(gè)伺候的丫頭都沒有···”
“你別急,我以為此事有蹊蹺?!避迖[攬著她的腰肢,邊走邊說道:“這信由慕容之轉(zhuǎn)交,證明盈蘇在他手里,他想以此作為要挾見你,所以,還未見到你之前,他會(huì)好好對(duì)待盈蘇?!?br/>
她沉穩(wěn)下心緒,盈蘇不會(huì)知道我的下落,即便是知道了,也不會(huì)陷我于危難,這樣想著,她又翻開信箋仔細(xì)看了一番,恍悟道:“當(dāng)年有一夜我曾陪她在王府后院的石榴花前賞月,我明白了,她為霜,我為月,她想告訴我,她如今還在北墨王府里?!?br/>
苻嘯拿過信箋看了看,問她道,“還有說什么?!”
“輕香四溢多堪賞,多堪賞,應(yīng)該是她身邊有很多守衛(wèi)或者說暗衛(wèi)看守?!痹褫璧氖咒逛拱l(fā)涼,向前走兩步:“夢(mèng)繞月心切惜霜,切惜霜,她應(yīng)是想告訴我,她在我心中就好,切莫相救?!?br/>
苻嘯驚訝地看著她,元婉蓁扭頭抓住他的胳膊:“不行,我一定要救她,我不能置她不顧!”
“畢竟守衛(wèi)森嚴(yán),不是說救就能救到的,讓我部署一下后,再行動(dòng)好嗎?”
“好。”她聲音微微發(fā)顫,想起盈蘇的身子,心里就是難受的一疼。
第一百三十四章 邂逅相遇,與子偕臧
三日后,她站在窗前,看著外面花開如醉,漫天盈地,她的心底卻哀涼如斯,默默良久,聽得苻嘯的腳步走到身后,感覺他的手自腰間將她攬住,他說:“已經(jīng)部署好了,明日就去燕國(guó)?!?br/>
“我能去嗎?”她轉(zhuǎn)身,目光鎖在他臉上,苻嘯猶豫了一下,點(diǎn)頭道:“我陪你去。”
“國(guó)不可一日無君,你怎么能離開了?”她眉心皺起,苻嘯溫和地挑了挑眉:“我常常狩獵,也沒留在宮中,太傅與王孟自會(huì)制理朝政?!彼f著揪一揪她的臉:“再說了,我若不離宮,怎么會(huì)救到你呢?太子妃娘娘?”
元婉蓁一怔,忍不住抿唇笑起:“還拿這事笑話我呢?”
“總是讓你笑了?!彼⑽⑸斐鍪謸嵘纤哪?,低首將唇貼近她,親昵的試探,元婉蓁小心偏了偏頭,他便只微微一笑,回了半身道:“我陪你用午膳,待會(huì)帶你去一個(gè)地方?!?br/>
她抿了抿唇,并未在意他說的地方是哪里,只點(diǎn)頭道:“好?!?br/>
午膳過后,他牽著她走到蓮池邊,池水中小小的一只不系舟,在上船時(shí)輕微搖晃漾開水波,侍衛(wèi)解開了系舟的繩子,劃動(dòng)船槳,小船緩緩慢慢前進(jìn),周身全被翠綠的荷葉與粉嫩的荷花包圍,淡淡的清香縈繞其中,水中不時(shí)傳來幾聲蛙叫,為這片清美的景色增加了幾分和諧,她心底不由升起許久都未曾涌上的欣喜與陶醉···
苻嘯靠在船沿上,看著被碧綠荷葉映襯的她,那樣極致的絕美容顏,宛若落塵仙子。
“這水真涼。”她趴在沿上,手在池水里不停的撥動(dòng),苻嘯伸手摘了一朵蓮花,遞到她面前:“你與它很像···”
“???”她接過花眨了眨眼,苻嘯湊到她臉前:“都這么美?!?br/>
元婉蓁將花捏在手里,微微別開了臉,忽而看向荷葉,伸手便摘下來遞給他:“它與你也很像···”
苻嘯抬一抬眉,“哪里像?”
她將荷葉蓋在他頭上,“都這樣大的臉。”
“哈哈哈···”他仰天朗笑,拿下荷葉揪眉看了一番,“哪里有這么大的臉。”
“逗你呢,還真信?”她忍俊不禁,苻嘯一把將她摟在懷里,親吻她的耳垂:“你說的,我都信。”
元婉蓁掙開了他的手,“別擾了我賞景的興致?!?br/>
他又抱她回來,將頭靠在她頭上:“我陪你賞?!?br/>
“不要?!彼龗暝?。
他死死抱著,“我非要?!?br/>
熬不過他,她只能靠在他懷里,而他臉上竊竊一喜,手伸出去沾了點(diǎn)水彈在她臉上,元婉蓁頓時(shí)皺起眉頭:“你做什么?”
苻嘯‘噗’一聲笑出來,又沾了水彈在她臉上,她下意識(shí)閉了閉眼,旋即手也沾了水彈在他臉上,“你堂堂帝王,怎么像個(gè)孩子?!”
“哈哈哈···”苻嘯大笑,一只手擋在臉前,一只手沾水灑在她臉上,元婉蓁氣急:“你都弄濕了我的衣裳?!?br/>
“無妨,曬一曬就干了?!彼吭诖厣闲Φ眉绨虬l(fā)顫,元婉蓁不服氣,直接捧了一手水澆在他的衣襟里,他立即就被涼的叫起來:“好涼,別澆了,別澆了。”
她咬牙切齒:“無妨,曬一曬就不涼了?!?br/>
他佯裝發(fā)怒,元婉蓁將手里的荷花丟在他身上,苻嘯強(qiáng)行將她擼在懷里,“你越來越調(diào)皮了!”
“走開!”她的手撐在他胸前,苻嘯邪惡地挑起眉峰,手一緊她就趴在他身上了,兩人的鼻子靠在一起,苻嘯勾唇笑了笑,稍稍伸頭唇就啄了她一下,“你喝了茉香酒的?”
“你!”元婉蓁推開他,轉(zhuǎn)身不理會(huì)。
苻嘯卻沒有再逗她,只看著她的背影哧哧發(fā)笑,這時(shí),侍衛(wèi)回頭說一聲:“陛下,到了?!?br/>
上了岸,她任他牽著手穿過一片小樹林,當(dāng)走到一叢灌木后時(shí),他突然轉(zhuǎn)身拿起一條手帕,元婉蓁后退一步:“你要干什么?”
他笑而不語,將手帕系在她眼前,旋即牽著她的手向前走,沒多久,他便停住了腳步,拆開她眼前的手帕···
眼前的景象讓她頓時(shí)愣住···
“?!?br/>
她心中百味雜陳,一步步緩緩走去,茅屋,梨樹,小溪,欄柵,屋內(nèi)的木桌,床上折疊整齊的衣裳,所有的一切都和一模一樣。
“你怎么知道的?”她皺眉看向苻嘯,他走到床邊拿起衣裳道:“我是誰?能有我不知道的事嗎?!”
他低頭輕笑,其實(shí)也是上次聽她提及過,后來問煊紹才知道的有這么個(gè)地方,他便煊紹讓畫出樣子,然后再修建出一個(gè)一模一樣的來。
“這衣裳是···”她走近他,苻嘯將衣裳放在她手中:“我讓人在北墨王府尋來的,只有這一件還沒弄臟?!?br/>
“慕容策的···”她輕輕撫摸衣上的金絲,發(fā)現(xiàn)上面少了一顆紫祤寶珠扣,她頓時(shí)想起來,這應(yīng)該是慕容策當(dāng)年誣陷慕容之時(shí)所穿的那件衣裳,皇后親手繡的寶珠扣子,而這遺失的珠扣就在慕容之手里。
眼淚蜿蜒而落,浸濕了衣裳的襟子,苻嘯什么都沒說,只默默地走出屋子,在梨樹下等待···
她因思念慕容策而伏地痛哭,直到晚霞紅了天空,她才將衣裳折疊好走出屋子···
苻嘯拍了拍身邊的木凳子,她走近他,他便抬手拉她坐下,聲音溫和如暖陽(yáng),“什么都不要說,也不用問,陪我坐會(huì)就好?!?br/>
漫天漫地晚霞暉落下來,暖化了她心底的冰霜,她綻開笑容,“謝謝你留給我這么美好的念想。”
他的手心貼在她的手背上,掌紋的觸覺,是溫暖而蜿蜒的,他說:“想他了就來,我陪你。”
元婉蓁低頭莞笑,心中最柔軟處劃過一絲痛楚:“你不覺得難過嗎?”
他燦爛的笑,霞光流轉(zhuǎn)在他臉上泛出滟滟柔金,“我會(huì)等,等你心里的晚霞照映我。”
她嘴角微微上揚(yáng):“我原本不信,現(xiàn)在突然有點(diǎn)想信了。”
他取笑道,“難辨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