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天賜在心里暗暗扇著自己耳光:“羅天賜呀羅天賜,不是說好了么?以后不再想她,不再為她憂愁!可是你偏偏卻不守自己許下的諾言,猶自想入非非......你常常自命是個頂天立地的好漢子,卻原不過也只是個癡心妄想,拿不起放不下的憨人!”他想著想著,一股凄酸之情又堵上心頭,只覺得這心中的苦楚比身上的創(chuàng)痛更令人難受百倍。羅天賜愁腸百結(jié)之下,忍不住低聲吟道:“對瀟瀟暮雨灑江天,一番洗清秋。漸霜風(fēng)凄緊,關(guān)河冷落,殘照當(dāng)樓。是處紅衰翠減,苒苒物華休。惟有長江水,無語東流。
不忍登高臨遠,望故鄉(xiāng)渺邈,歸思難收。嘆年來蹤跡,何事苦淹留?想佳人妝樓颙望,誤幾回、天際識歸舟?爭知我,倚欄桿處,正恁凝愁?!?br/>
這首《八聲甘州》是北宋大才子柳永寫下的千古名作,唱盡了世間癡男曠女的悲切愁苦。羅天賜聲音壓得雖低,可是顧慕思每個字都聽得嚦嚦在耳,她心中的悲苦絲毫不比羅天賜少了半分,她這份感情當(dāng)中除了愛意,更摻雜了許多對羅天賜的欠咎與無奈,她心里默默的道:“呀,天賜。不是我不愛你,可是,可是我確實是不敢,也不能愛你!你還年輕,還有著更廣更闊的大好天地,何必為了我這個無情無義的狠心女子白白蹉跎自己的美好光陰呢?我知道的,秋萍也喜歡你,我也很想她能與你終成眷屬,但我又害怕......害怕你怨我,更害怕因此而傷害了秋萍,我......我該怎么辦呢?”
其實顧慕思早已看出葉秋萍心屬羅天賜,本來她極想撮合,可是看到羅天賜對葉秋萍始終不冷不熱,只像兄長對待妹妹一般的態(tài)度,于是一下子又猶豫下來了,她是個成熟的婦人,思慮遠比葉秋萍這種花季少女要深得多:她知道姑姑、姑父對羅天賜不多不少仍存偏見,也擔(dān)心兩人的身份、年齡、經(jīng)歷相差較遠,以致將來難以相處。更重要的是,顧慕思很清楚羅天賜直到此時此刻對自己仍未忘情,若果強行撮合,他會高興么?他會接受秋萍么?怕就怕到頭來受傷害最深的卻只會是感情單純、熱烈的秋萍!
顧慕思心內(nèi)矛盾重重,她情知羅天賜早一日對自己死心,那對他來說便早一日得到新的生活,想了許久,忽地低頭吟道:“君知妾有夫,贈妾雙明珠。感君纏綿意,系在紅羅襦。君家高樓連苑起,良人執(zhí)戟明光里。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擬同生死。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br/>
這首唐朝張籍的《節(jié)婦吟》,是一首意境雙關(guān)的詩。說起這詩倒是有個典故:話說唐朝元和年間,淄青節(jié)度使李師道祖孫三代割據(jù)一方,自立為政對抗唐室。元和十年六月,李師道勾結(jié)宦官劉士元,于國都長安城派遣刺客埋伏路上,殺死了力主削藩的當(dāng)朝宰相武元衡。之后又暗中四處張羅,不惜重金禮聘各種文人俠客為其效力,那著名詩人張籍便是他物色的其中一個對象。張籍,在當(dāng)時的文壇頗具盛名,只因性格耿介不諳世故,所以在仕途上一直郁郁不得志,李師道對他本可謂志在必得??墒悄菑埣畢s極具風(fēng)骨,他對李師道的為人秉性十分清楚,知道這人只是個暴虐寡恩之徒,并不想與之為伍。但是那李師道權(quán)傾一時,以硬碰硬只會招殺身之禍,張籍權(quán)衡再三,便修書推說已在他人之處受聘,又寫下了這首《節(jié)婦吟》,將自己比作那深居少婦,表達出對李師道“以感君盛情,然心另有所慕,只能與君緣慳”的心意。這詩本是首政治詩,但后世的文人對詩中深意卻多有誤解,元明以后,往往把這詩置于戲曲中的才子佳人口中吟誦,以彰顯當(dāng)中女角謹守封建禮教的“忠節(jié)烈婦”之高貴品格(筆者按:這些東西其實是封建糟粕)。
話休繁絮,言歸正傳。卻說羅天賜聽顧慕思吟出這首詩,個中意思他如何不知?只覺如被一盤冷水照頭淋下,連忙松脫了握著顧慕思纖掌的手,當(dāng)下渭然一嘆,眼中充滿了悵惘之意。這時只聽得遠處的顧凌云大聲說道:“呀,思兒,快來看看這是什么?”聲調(diào)急促,似乎發(fā)現(xiàn)了什么可疑的東西。顧慕思應(yīng)了一聲,悄聲對羅天賜道:“天賜,姑姑他們像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線索,不知道是不是關(guān)于楚生或志睿的下落的?咱們?nèi)タ纯戳T!”
羅天賜“嗯”了一聲,正要與她同去,剛邁出一步,突覺眼前一陣發(fā)黑,胸口如被石塊堵塞,呼吸極之不暢,不由得雙腿一軟坐在了地上。原來他之前被顧凌云打了一掌,雖有“九轉(zhuǎn)返魂丹”壓制著內(nèi)傷,但之后與“修羅門”群魔的一場惡斗,虛耗了他太多的元氣,更兼身上又遭了幾處兵刃外傷,能堅持到現(xiàn)在只不過是憑著那一口真氣而已,如今真氣一松,那內(nèi)外傷一古腦的發(fā)作起來,終于支持不住,險險便暈了過去。
顧慕思只見羅天賜雙目緊閉臉如黃蠟,神情委頓的坐在地上,大驚失色之下急忙坐到他身后,伸出雙掌抵住他背脊,正要用體內(nèi)真氣輸將過去!孰料羅天賜的“純陽功”乃是天下間至剛至陽的內(nèi)家神功,對于陰柔一路的內(nèi)力極具排斥,恰巧顧慕思練的“神女功”便是偏于陰柔一路,甫一進入便遭抵抗。顧慕思只覺羅天賜體內(nèi)真氣一下子便如大河決堤般反激過來,同時間手腕一陣劇震,便如觸電一般,她知道再強行輸功必會招致兩敗俱傷,連忙撤開雙掌,不禁“呀”的叫了一聲。
羅天賜這時睜開了眼睛,嗄聲說道:“慕思,我不要緊的,你快過去你姑姑那邊罷!”
顧慕思猶豫了一下,道:“可是你的傷......”
羅天賜勉強裝出歡顏,笑道:“你放心好了,以前你不是說過我是一匹野狼么?哪有那么容易死呢?”
顧慕思聽他說話聲音雖然虛弱,但氣息尚算平緩穩(wěn)定,當(dāng)下心頭略定,也報以一笑,道:“那好罷,你不要亂動,好好運功調(diào)息一下?!闭f罷,便站起身來,縱步向顧凌云那邊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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