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江山給你，要么？

    難道這其中還有別的玄機(jī)？可她究竟為何要為夜凌受這種苦，連命也搭進(jìn)去了都無所謂，那只有一個可能，就是她愛他，愛的連生命也不顧?？桑前?，天下的女人哪個不愛夜凌？她也不過是其中對他有點(diǎn)用的那個吧？

    但，這倒是個讓她看清夜凌的好機(jī)會，若到時屈服了，自己大可以放過她，引為己用。她到底還是有張美麗的臉。

    “鈺兒，你可知道她做的那些衣服有什么作用？”

    放下茶杯，夜涼覺得暫時還是對付了這個哭哭啼啼，為了個背叛自己的女人要把自己的小命搭進(jìn)來的鈺兒。

    鈺兒愣了片刻，她實(shí)在沒想到一些衣服有什么用，她并沒有在宮里呆過，雖然平時見得多聽的多，可也著實(shí)不知道衣服除了穿還能做別的，只好搖了搖頭。

    “那好，本王告訴你，她做的所有給本王的衣服，其中任何一件若在那日被查出，你可能此時，只能對著本王的靈柩哭了?！?br/>
    夜涼盯著鈺兒的眼睛，從她猛地睜大的動作來看，顯然她根本不知道這種事情，否則早就來告訴自己了。

    “在皇室，除了皇帝以外的任何王子繡龍，都會被認(rèn)為有搶奪皇位的嫌疑。尤其本王，鈺兒，你跟了我這么些年，總該知道我尷尬的處境吧。那日這些衣服是被宋煜拿走了，如果被查出呢，后果，不堪設(shè)想。”

    鈺兒完全被這些話驚呆了，她真沒想到，原來縈煙每天做衣服，根本不是為了給夜涼穿，而是要害他！可是，可是怎么看，縈煙也不像那樣的人，況且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她一個舞姬怎么會知道，或許，也是無心之失呢？

    “太子，那日被抄撿，娘娘，娘娘也極力的維護(hù)著那些衣服，鈺兒想，娘娘若是為了害太子，肯定巴不得別人找到吧？”

    這是她最后的希望了，鈺兒對縈煙的感情已經(jīng)至深，這些年來她從來沒見過任何人對待自己如兄長的太子那樣無怨無悔，如果連她也是假情假意，鈺兒真覺得對世間的真情也失望了，更不知那個人，對自己又是什么意思呢！

    夜涼卻被她這句話吸引了?？磥硭侵赖?，知道這些衣服能派上大用場，可她為何要維護(hù)？難道是事情突變未及接到通知，或者是臨時后悔，想要保全自己？他漸漸的看不清她了。

    “鈺兒，這也是本王最想知道的。若她無辜，我這樣做，是為了引出利用她的人。若她有意為之，死有何惜？”

    夜涼一番話，讓鈺兒也有些不知如何了，只是呆呆得看著夜涼，她忽然覺得，除了夜涼，誰也不能相信！

    “好了鈺兒，本王向你保證，留她一條命，如何？”

    夜涼看鈺兒仍舊呆呆的，臉上掛著可憐的淚痕，到底也還是心軟了。他不希望鈺兒和自己一樣被逼成狠心的人，只好如此答應(yīng)她。

    “鈺兒，鈺兒替娘娘謝謝太子的厚愛！”

    鈺兒聽到，忙跪在地下給夜涼行禮。她現(xiàn)在也顧不得想那些了，無論縈煙是好是壞，與自己的那些情意卻不是假的，能救，則救。只是以后，要小心一些了。

    “起來吧傻丫頭，以后萬萬不可胡鬧了。”

    夜涼笑著揉了揉鈺兒的頭發(fā)，卻覺得在這里反倒更心煩，只好站起來，準(zhǔn)備到花園里溜達(dá)幾圈，走著走著，卻去了弱水苑。他想既來之則安之，雖然不免有些意外，卻還是信步走進(jìn)去了。

    弱水苑修繕以后，比之從前多了幾分新的氣息，卻也少了許多的滄桑。好在夜涼并不留任何資料在那里，否則那日不知要損失多少?？扇绱?，他卻又想起了那日，縈煙拼死的救娃娃，為何，為何那時她的眼里，居然是一種絕望？

    “太子！紫蘭不知太子駕到，有失遠(yuǎn)迎，望太子殿下贖罪！”

    夜涼正走著，卻忽然聽到紫蘭的聲音，隨之一襲的紫衣在眼前飄過，便多了個曲著身子行禮的女人。

    “免了，本王不過是隨意走走，你也隨性吧?！?br/>
    夜涼擺了擺手，讓紫蘭站起來，目光所到之處，卻看到的都是縈煙。然而并不是往日的那個她，而是那個穿著白衣，在自己面前褪下衣服的她。潔白的，柔軟的，真的如同一縷的煙，縈繞著自己。

    一時夜涼坐下，紫蘭端上茶店，坐在一邊，并不說話，而是把弄著手里的手絹，紫紅的手絹在她手里，被弄成各種形狀。

    夜涼覺得無趣，伸手端過紫蘭的纖細(xì)手指，輕柔的拉開她的掌心，一枚小巧的手絹的老鼠，立在那里。

    “呵，你也喜歡這種小孩子的玩意兒？本王倒是見鈺兒那小丫頭子弄過，以為是民間的，沒想到你也會?！?br/>
    說著從紫蘭手里取過那個小老鼠，細(xì)細(xì)得觀察著，展開，再想按照原來的痕跡疊上，卻又不可能了。

    “太子是在皇宮里長大的，見的都是宮里的玩意兒。紫蘭雖說是官家的出身，然而幼時也曾隨家父四處漂泊，一起玩耍的也都是普通百姓家的孩子，這些東西自然會。況且若在民間，連疊手絹都不會的女孩子，是沒人娶的?！?br/>
    紫蘭笑著把手絹拿來疊整齊，又放回夜涼的手上，說著一時黯然傷神，一時又覺得羞澀，臉上時而有淚痕，時而羞澀，倒也誘人。

    “你是官家出身，哪個官家，本王怎的不知？”

    夜涼有些納悶，他的這些妃子，都是父皇母后送來的，宋煜去查了出身，有問題的都告訴他，沒問題的，他也懶得問。即使紫蘭要相對寵愛一些。

    “太子日理萬機(jī)，怎能記住這些小事？”

    紫蘭抬起頭笑著說，那眼神也是溫文爾雅，大家閨秀。夜涼也只笑了笑，他無意知曉這些。

    黃昏，紅霞把半邊的天空也染成了火一樣的顏色，云朵仿佛被點(diǎn)燃了，充滿著令夏日的人煩躁的熱情。大地上的各種生靈，包括樹、水，草地和花，被曬了整整一天，此時還要忍受如此焦躁的紅色，都顯得不大高興了。

    或許老天也覺察出了地的不滿，忽然得就把成片的烏云拋出來，黑壓壓的布滿了整個天空，帶著陣陣的涼風(fēng)和雨前的壓抑蜂涌而來。

    “太子，要起風(fēng)了，回屋吧？”

    紫蘭從小丫鬟捧著的盤子里拿起一條水紅色的斗篷披在夜涼身上，輕聲在他耳邊說著。此時夜涼和紫蘭攀談了一下午，也不覺得乏。

    “不礙的，夏日天氣熱，此時的風(fēng)恰好把乏力吹走了?！?br/>
    夜涼站起來，把斗篷順手?jǐn)R回原來的地方，紫蘭在身邊，于是他拉住她的手，往弱水苑的深處走去了。

    而此時的風(fēng)，同時也把被曬了整整一天暈過去的縈煙吹醒了，她抬起眼皮，費(fèi)力的看了看天空，便感覺到了更深的疼痛。因?yàn)闀炦^去，身體斜靠在刺傷，此時半邊的身子，已經(jīng)被血染紅了。

    干燥的風(fēng)，夾雜著不知從何處來的雜物，噼里啪啦得打在她單薄的身體上，由不得她控制的，那風(fēng)便把她吹得四處傾倒，離開了這根刺，那里就被刺痛。

    漸漸的風(fēng)有些大了，開始夾雜著豆大的雨點(diǎn)，隨著風(fēng)砸下來就變成了石頭，每一個都能在衣服上濺起水花。站在遠(yuǎn)處監(jiān)視的士兵不得不向里躲了躲，避免被這太過猛烈的雨點(diǎn)砸到，而縈煙，卻只能忍受著更多的疼痛。

    可此時此刻，她早已顧不得疼痛了，被曬得嚴(yán)重脫水的身體，因?yàn)橛晁木壒识路鸹钴S起來，每個落下來的雨點(diǎn)，都被皮膚和她的唇吸進(jìn)身體里，每一處都在大口的呼吸著，甚至是享受著雨水的恩賜。

    雨越下越大，人們的視線漸漸的被模糊了，縈煙的眼前也只剩下雨簾。眼睛被雨水刺得生疼，她的意識又開始變得模糊，模糊到只能看到雨水，感覺到那種咸咸的東西不斷落進(jìn)唇里，夾雜著風(fēng)，把刺骨的寒意帶進(jìn)身體里，澆滅了熱，卻帶來了更加恐怖的冷。傷口仿佛被洗了一樣的痛起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哭了。

    雨開始變得細(xì)密，傾斜的落下來，恰好打在縈煙的傷口，血水混著雨水流下囚車，地上有了些分辨不清的血色。順著一條匯集成的小小溪流，一起流進(jìn)了低洼的地方，然后與更多的流水混在一起，流進(jìn)了王府引的水里，它們的目的地，是弱水苑的湖水。

    “太子，你看，那是兩個鴛鴦吧，那彩色的是公的，另一只就是母的。兒時家父對紫蘭說過，若是母的死了，公的也會傷心而死的?！?br/>
    紫蘭撐著把傘蹲在湖邊，指著湖心游來的兩只鴛鴦笑著對夜涼說。

    “錯了，紫蘭，鴛鴦是這世界上最無情的動物?！?br/>
    夜涼的聲音，卻比雨還冷，他安靜甚至冷漠得看著湖水里雙宿雙飛的鴛鴦，撐著的傘遮住了臉。

    伴著這場雨，夜不知何時悄無聲息的來了。它仍舊帶著雨水，同時也帶著被雨洗過的月亮，許多士兵奇異的發(fā)覺，在下雨的夜里，竟然也會出現(xiàn)月亮。只是月仿佛是哭過，仿佛有淚痕，顯得那樣朦朧。

    “喂，給她吃點(diǎn)東西吧，這樣下去，不到明天就死了。太子也并沒有說不能給她吃東西吧？”

    正喝著酒的士兵看到縈煙，著實(shí)有些看不下去。雨還在下，因?yàn)橐呀?jīng)連著下了一個時辰，再加上夜來了，故而天氣冷了許多。此時是夏秋之交，縈煙渾身只有單薄的內(nèi)衣，又是濕透的，臉都凍得有些青紫了。

    “你要是敢，你就去給她吃。咱們的慣例，用這籠子，哪個給吃過東西？不過，倒是可以給她喝幾口酒，好歹暖暖身子?！?br/>
    坐在桌子邊的士兵聽到別人這么說，不屑的搖頭反對，把手里的酒遞給剛剛說話的士兵，自己卻不愿去做。

    “算了算了，我也管不了，等著下一班來了再說吧?！?br/>
    說話的人擺了擺手，別過頭不愿意再看下去了。此時換班的人已經(jīng)來了，交換過，他們便都下去睡覺了。

    換上來的，并非夜涼的親信手下，而是這太子宮里雇的一些閑散的人，之所以如此安排，是宋煜想引蛇出洞。他想白天目標(biāo)太大，夜里如果仍舊有夜涼的侍衛(wèi)，夜凌為了避免被發(fā)覺，也不會來。

    只有把王府里這些沒用的人派上，以夜凌的輕功，定然自信可以無聲無息的救走人。那時宋煜埋伏在暗處，便可將事情看清楚了。

    冷風(fēng)吹過，冷的感覺早已戰(zhàn)勝了疼痛和饑餓，帶著幾乎是死亡的氣息將縈煙壓制在漩渦里。原本沒有任何希望的頭腦，卻產(chǎn)生了一絲的渴望，她想在死前，能再見到夜涼。

    可是夜如此的深，他怎么還會來呢？況且他那樣的恨她??！是啊，她多么可恨。她奪走了他心愛的女人，替她嫁給了他欺騙了他。她作了那些可笑的衣服，把災(zāi)難帶到他身邊，害的他幾乎連命也丟了。

    她只是個青樓的女子，只是所有人眼里最最低賤的舞姬，可是上蒼竟然讓她見到了他，居然，還作了他三天的妻子。多么幸福的事情，或許這是上蒼給她一生苦難的彌補(bǔ)吧，她應(yīng)該感謝的。

    只是請求上蒼，讓她不要忘記他，讓她在孟婆橋邊能等他過完這一世，下一世，即使只是做他懷里的一只寵物，也讓她還能見到他！

    “嘿嘿，這女人，聽漂亮嘛！你看看，都慘成這樣了，笑起來，居然也勾人兒！”

    囚車地下，因?yàn)橛晖Ａ耍瑩Q了班的那些人饒有興致得看著縈煙被雨淋濕的衣服貼在妙曼的身體上，手腳都難以名狀的癢癢。

    “說得對啊，哥兒幾個還從來沒見過這么漂亮的妞兒呢！反正是個犯人，不如今天晚上好好玩兒玩兒，如何？”

    另外的人也開始摩拳擦掌，有的人已經(jīng)忍不住爬到囚車上，如果不是刺在上面，此時已經(jīng)把手伸進(jìn)了囚車?yán)铩?br/>
    弱水苑的屋子里，珠光跟著風(fēng)微微的搖曳著身姿，紫色的薄紗窗簾仿佛隨時都會被點(diǎn)燃一般。夜涼閉著眼睛，手指時而勾住紫蘭的頭發(fā)輕輕的玩耍，時而撫摸著她漸涼的裸肩，慢慢的滑動。

    “不知道現(xiàn)在的弱水苑，太子是否喜歡？紫蘭擅作主張搬進(jìn)來，希望太子不要責(zé)備，紫蘭只是想讓弱水苑有些人氣兒?！?br/>
    紫蘭的頭發(fā)是軟軟的，身體也如同蛇一樣的潤滑，如此的身姿是最能迷惑男人的，夜涼卻并無甚感覺，甚至于此時，也不過是無聊的尋找溫存。

    “你是本王的側(cè)妃，現(xiàn)下整個太子宮的后宮都由你管轄，若連住個院子都要和本王說，豈不是沒了規(guī)矩？”

    夜涼正在尋找著一種感覺，卻怎么也找不到。那感覺不屬于身體，而屬于心理。他覺得和紫蘭在一起，是安穩(wěn)的，卻仿佛有也可，沒有也無所謂。而偶爾，很短的，他會有特殊的感覺，過后卻都忘記了。

    于是紫蘭不再說話，在夜涼懷里向窗簾外面望去，飄搖的窗簾，紫色的魅影，她的臉照在燭光里，是陰冷的笑容，一閃即逝。

    夜涼慢慢把頭靠在床上，他覺得自己真的很累，二十六年的人生里，有二十年就在為了性命、為了皇位爭奪。此時就算想休息下來，卻好像已經(jīng)騎虎難下了。有時他真想放棄，可仇恨，那么深。

    蠟燭忽然被風(fēng)吹滅了，夜涼也無意找人來點(diǎn)燃。屋里漆黑一片，月亮不知何時也隱藏進(jìn)了云彩里，他忽然莫民的聽到一聲奇異的哭叫。

    而空地那里，囚籠早已被打開，上面插著的刺已經(jīng)隨著四散開的囚籠落下去，只留下當(dāng)中的一根木棍，支撐著囚籠的上方和縈煙身上的鎖鏈。此時那鎖鏈嘩啦啦的響著，縈煙的身體被扯得生疼，傷口再次綻開。

    “媽的，累死老子了，滾開，我先享受，小美人兒，你可不要叫哦！其實(shí)叫也沒用的，沒有人會來救你的，反正你要死，就痛痛快快的死吧！”

    說著，淫蕩得笑聲在夜里響起，縈煙模糊的意識和眼睛中，只有幾近瘋狂的恐懼和絕望。她再也顧不上身體的疼痛，不斷的扭曲著想要躲開那幾雙扣在她身體的臟手。她不要，她說過，她要干干凈凈的死，哪怕是被夜涼折磨死，也絕對不能死在別人的身下！她，她還要干凈的，等他的下一世！

    然而無論她怎樣的躲，卻永遠(yuǎn)被繩索捆著，她拼命得想掙脫開束縛，手腕流下了血，滴在她的臉上，混在著淚痕，再落進(jìn)脖子里，卻逃不過那些骯臟之人的羞辱。她不懂，不懂自己到底作了什么，要這樣的懲罰！

    “放開，放開我，你們這些，這些畜生，放開我！爸爸、媽媽，救救我，救救我吧，夜涼，夜涼，我不想這樣死！”

    聲嘶力竭的發(fā)出這一聲嘶吼，黑暗立刻沖破了意識，她只能聽到最后一聲東西落下碎了的聲音和人的慘叫聲。

    門被打開，夜涼驚詫的回頭，卻見個俊朗的身影站在門口，懷里似乎抱著個死去的女人，長而細(xì)密的頭發(fā)披散在臂彎下。

    夜色已經(jīng)極深了，再加上月色并不明亮，夜涼獨(dú)自回到書房之后，也沒有點(diǎn)上蠟燭，故而此時竟驚出一身的冷汗。然而他很快看出是宋煜的身影，雖然不免警惕，但眼神中的敵意已經(jīng)消退了幾分。

    身影進(jìn)來，并沒有在夜涼的身邊停下，而是直接將女人放在了夜涼的床上?；鸢粢婚W，兩三支蠟燭被一一點(diǎn)燃，屋里頓時明亮了幾分。然而此時夜涼卻發(fā)現(xiàn)，宋煜已然漸漸得走到了門口。

    “自己的女人，請你看好，不要輕易把她扔掉?！?br/>
    宋煜說完，已經(jīng)邁開了腳步，恰好踏出了夜涼的房間。夜涼回頭看一眼床上臉色蒼白的甚至有些青紫的臉，對著宋煜的背影微微的笑了。

    “你把他們都?xì)⒘耍菃?？回去換件衣服吧，這樣重的煞氣，讓人看到了可不好?！?br/>
    說完，夜涼也不等著宋煜走開，便進(jìn)了屋子在床邊坐下。他能感覺到宋煜走了，至于他的表情，他第一次無法想象。

    可現(xiàn)在他也不會想那么多，縈煙的臉色差，摸到的脈門也軟滑，虛弱的幾乎很難尋找，此時此刻的身體，不過是維持著生命而已。

    這也難怪，被曬了一整天，又被淋了半夜的雨，渾身都是流著血的傷痕。潔白衣服上黑色的手指印至少說明她被欺負(fù)過，那群混賬的東西，居然就這樣輕易的死了，明日，定然讓人將他們?nèi)慷缢榱?，燒成灰?br/>
    從腰間取下一只瓶子，傾倒出一顆小小的褐色藥碗，在手里揉了揉，含進(jìn)嘴里，把縈煙抱起來，輕輕的喂進(jìn)去，直到那藥碗顯然在嗓子里滾動著落進(jìn)肚子里，夜涼才長出了一口氣，緩緩的放下她的身子。

    一件件的褪下她的衣服，每褪一件，都可能帶起傷口和血跡緊貼的皮膚。夜涼是受慣了傷的人，卻也知道此時此刻有多痛?？M煙皺了幾次眉頭，卻無論如何也沒有醒來，他忽然覺得心里壓得累，好像渴望她醒來似的。

    如此，把她抱到放滿了各種藥材的水里的時候，也已經(jīng)過了半個時辰，夜涼的額頭早已滲出了細(xì)密的汗珠，此時遇到了熱水，便匯流成一股，隔幾秒鐘，便有一滴滴進(jìn)水桶里縈煙白皙的肩上。

    然而夜涼好似并不大在意，而是用潔白的布，在一邊沾上一些膏藥，輕柔的按壓在她傷口的地方。上藥的手法熟練也精巧，卻還是讓被上藥的縈煙感覺到了疼痛。她真想知道如此溫柔的人會是誰，可努力了，眼皮卻更重。

    又是半個時辰，抱著縈煙的身子從水里出來的時候，夜涼總算滿足的笑了。她身上的傷痕雖然嚴(yán)重，可好在她還算年輕，恐怕在青樓時候保養(yǎng)的也好，此時身上的傷痕大半已經(jīng)褪去了，只剩下最嚴(yán)重的地方，只能慢慢治療。故而包扎上藥之后，將她安穩(wěn)的放在床上，蓋好被子，夜涼也在旁邊入睡了。

    一夜無夢，醒來時天色不過蒙蒙亮。夜涼就是這樣的人，對時辰極其的敏感，連睡覺也不會錯過。他是篤定了不想縈煙知道自己傻乎乎的照顧到她半夜，故而早早的醒來，再看看她的臉色，已然有了些血色。

    喚來了鈺兒，她卻好似并不像夜涼那樣輕松，臉上仍舊是疲憊的顏色。好在年紀(jì)尚小，表情也還是愉快的。然而看到床上的縈煙，臉色頓時變了變。夜涼只當(dāng)她是擔(dān)心她的身子，并沒有多問。

    囑咐鈺兒照顧縈煙，夜涼又親自的擬定了一副方子，讓鈺兒等著縈煙醒來，叫宋煜來看看，合適了再下藥。

    “太子，鈺兒有句話，不知當(dāng)問不當(dāng)？”

    鈺兒看著縈煙還在睡覺，夜涼走之前，卻急急得追上他，輕聲在他耳邊說。夜涼低頭看著她稍有些神秘的臉，點(diǎn)了點(diǎn)頭，只當(dāng)她孩子氣。

    “太子喜歡娘娘嗎？為什么明知娘娘要禍害太子，還給她上藥？”

    她的心急口快又淋漓得體現(xiàn)出來，畢竟是十幾歲的孩子，就算在太子宮里怎么呆過，因著夜涼平日的寵愛，對這些事情仍舊不大明了。

    夜涼先是一愣，接著又笑。他想起宋煜昨天晚上說的話，他的女人，就不要輕易的扔掉。其實(shí)連他也不明白為何如此待她，但至少，等她傷好以后決然不會了。他想鈺兒的困惑簡單卻是對的，一個禍害自己的女人，根本不配他對她好。

    “鈺兒，有些人活著比死了更有用。本王讓你來，不是要你照顧她，而是要你保護(hù)好這個物件兒，懂嗎？”

    夜涼說完，仍舊摸了摸鈺兒的頭發(fā)，臉上的笑卻比任何時候都冷。他走的時候，分明得看到鈺兒眼睛里的不解和理解。想來此時，她其實(shí)和他一樣有些矛盾，有些不知道，該怎樣面對這個女人。

    若是縈煙能夠早些醒來，她至少應(yīng)該還可以看到夜涼，然而偏偏在他走后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她卻醒來了。

    看到這地方，先是一愣，接著便是無限的悲哀。她感覺到身上的衣服被換過，感覺到傷口有了明顯的好轉(zhuǎn)，可是不知昨晚是不是已經(jīng)。

    剛想問鈺兒，卻見她一轉(zhuǎn)身，消失在了門口，那句問話被生生的堵在胸口，半張著的嘴和撐起的身體，慢慢的都回去了。她想鈺兒也許根本不想看到她，她對夜涼忠心耿耿，而她卻幾乎害了夜涼，也許如果不是從前的情意，鈺兒早就走了。

    可過了些時候，鈺兒卻又帶頭進(jìn)來了，縈煙先是一愣，臉上的微笑卻生生得被鈺兒冷漠的眼神堵回去了，接著她身后便出現(xiàn)了宋煜蒼老的身影。

    “哦！醒了，醒了就好?！?br/>
    宋煜看到縈煙，點(diǎn)了點(diǎn)頭，坐在她身邊自言自語得說著。然后把脈，開方，這期間鈺兒一直在旁邊忙著收拾屋子，縈煙根本連看她的機(jī)會都沒有。

    “沒什么，就是太累太虛弱了，好好睡幾覺，再滋補(bǔ)上十天半月的，就能下床了。不過近幾天，沒事就不要亂動了?！?br/>
    宋煜也覺察到了氣氛的特殊，原本不準(zhǔn)備說話，卻還是說了幾句。以叮囑縈煙不要逞強(qiáng)下床，否則恐怕要落下一輩子的病根兒。

    夜色更深了，月亮再次被隱藏進(jìn)了云里?？恐牡胤?，被波光映照著，有忽明忽暗的光亮在屋子里游蕩著，伴著樹影，房間里仿佛經(jīng)過了數(shù)年歲月的滄桑一般安靜，沉淀著厚厚的思緒。

    鈺兒輕微的鼾聲早已經(jīng)響起，縈煙卻仍舊睜著一雙被宋煜認(rèn)為比月和星星都亮的眼睛，直直得盯著鈺兒睡覺的地方。若是此時宋煜就在她身邊，定然會覺得好奇，為何此時她的眼睛竟然變得朦朧了。

    可縈煙并沒有哭，她不會哭了。她不懂自己活著還有什么用，連鈺兒也開始討厭她恨她。她想她照顧她的時候心里肯定不舒服，她這樣的一個罪人，一個害了夜涼的人，就算是全天下都罵她，她也不應(yīng)該反抗。

    她想自己應(yīng)該用死來救贖罪孽，反正她已經(jīng)沒有什么留戀的了?？墒窍氲揭箾龅臅r候，卻又覺得那么不舍。

    但她能給他什么呢？從前好歹還有算得上漂亮的身子，可如今她已經(jīng)被那么多人糟蹋過了，他一定不會再要她了，如果他還要呢？她忽然傻乎乎的想，那么她活著還是有些意義的，至少，不至于做個行尸走肉。

    笑了笑，隨著模糊的思緒，縈煙漸漸的入睡了。夢里她夢到奇怪的有許多那樣被夜涼燒死的娃娃，各種各樣的形態(tài)，她甚至夢到亂哄哄的火光和人影，然后有個人抱住了她，她抬起頭，看到夜涼溫柔的笑。

    眼睛被溫暖的陽光刺醒了，伴著飄來陣陣香味的飯香，還有一些似乎是胭脂的味道，她記得是鈺兒喜歡用的，忙睜開了眼睛。

    果然鈺兒的身影在她身邊一晃走了，縈煙顧不得傷口和虛弱的身體勉強(qiáng)爬起來，然而傷口綻裂和一陣的頭暈帶來的，卻仍舊是鈺兒離開她坐在院子里作秀活兒的背影。她緩緩的垂下頭，愧疚和難過，把嗓子堵得生疼。

    再看看那些可口的飯菜，居然一瞬間覺得也沒什么味道了。在這太子宮里，唯一肯信任她對她好的鈺兒，此時都討厭她恨她，怪只怪她的無知。

    是啊，她只是個青樓女子，身子也不干凈，別人看不起她是應(yīng)該的。可鈺兒，鈺兒對她那么好，她卻給她和她最親的夜涼帶來那么大的災(zāi)難，就算是縈煙自己，也要恨自己的！況且不知道這件事是否牽連到了鈺兒，如果真的那樣，自己真是罪大惡極！怪不得當(dāng)初嬤嬤要勸鈺兒離她遠(yuǎn)點(diǎn)。

    縈煙忽然后悔自己剛剛的行為，她不該再奢望鈺兒的原諒，也必須離她遠(yuǎn)一些，那樣才能讓鈺兒不再被她牽連。從前她那么自私的渴望有個知心的朋友姐妹，卻忘了自己的身份地位，如今如若再那樣，必定會給鈺兒帶來更多的麻煩。

    她是個不祥的人，是個注定不該來這個世界的人，每個靠近她的人，無論對她好與不好，都會遭到災(zāi)難，甚至連花滿樓，都莫名的消失了。

    跌坐在床上，縈煙的眼睛一直是直直的，如果不是聽到碗筷響的聲音，她甚至都沒有意識到鈺兒來過?？墒腔謴?fù)了意識，卻見她利索的收走了飯菜，交給了來的嬤嬤。

    縈煙的身子不禁抖了一下，鈺兒定是生氣了。

    “煜，你實(shí)在太沖動了。”

    仍舊是那般陰冷的月色照著屋子，因?yàn)闆]有點(diǎn)燃燈火蠟燭，只能看清屋子里一張床上半躺著個男子，風(fēng)吹起的白色簾子，配合著月色，鬼魅般得飄舞著。

    然而這句話之后，卻只有如同冰窖一樣的沉默。似乎隱約的在暗處有人影浮動，直到月色又升起一些，一雙白底的黑靴子，才映照出來。那人確實(shí)是在的，正在夜涼的床邊坐著，動作似乎同樣的悠閑。

    “這不是你的風(fēng)格，何苦為了個女人現(xiàn)身。你要知道，你可是個比龍袍還危險(xiǎn)的人物，發(fā)現(xiàn)了你，我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夜涼是非要這個人說話不可，從昨天縈煙被送進(jìn)來，他就一直有種不舒服的情緒在體內(nèi)涌動著，讓他無論做什么，都會失神。

    那人卻仍舊不回答，甚至連動作也沒有變。夜涼無心看他的表情，此時也沉默下來，抬起頭，把冷月望了幾秒鐘的功夫。

    “既然是你的女人，你應(yīng)該看好，而不是白白的送給那群人享用了?！?br/>
    聲音仍舊是清晰清脆的，聽起來和夜涼的年紀(jì)差不了太多，此時那雙靴子似乎也成了暴露身份的東西，看起來干凈健挺。

    “煜，我記得你對我說過，天下美人，我只能選擇一個，除非那美人是能控制天下的，那我就要學(xué)會控制美人?？扇缃?，你似乎違背了自己的話。況且，你知道，那女人是我的，我有權(quán)利處置?！?br/>
    夜涼干脆坐起來了。他不懂平日里冷漠的如同冰霜一樣的心怎么會為了個青樓的舞姬而甘愿用血祭奠。他更不懂，那個女人究竟有何等的魅力，能夠讓一個野心勃勃，把天下女人都視作草芥的男人親自救她？

    “這話是我說的?？墒钱?dāng)時，夜涼，你看到過她的眼睛嗎？或者，你真該聽聽她那時候的聲音，她居然在叫你，叫你救她，這真可笑。”

    宋煜的聲音，有些莫名的閃爍。他并不想愛上任何女人，可那時那刻，她無助而倔強(qiáng)的眼神，她絕望而痛苦的喊叫，她幾乎和所有死在夜涼手里的女人完全一樣的表現(xiàn)，卻居然讓他覺得慌張了。

    他記得她的眼睛，那雙在被折磨，在朦朧的月色中依然明亮的眼睛，再被侵犯的時候，卻那樣的高貴，也那樣的孤獨(dú)無助。

    他沒辦法看著這樣如同月一樣的女人被侵犯，所以下手救了她，讓她免于被羞辱的命運(yùn)，可是他也知道，這必然讓夜涼心存不滿。因?yàn)閷τ谶@個女人，他其實(shí)比任何人都在乎。

    “煜，謝謝你的回答，不過你說過，她是我的女人，既然如此說了，我希望以后她的事情，最好我親自動手?！?br/>
    夜涼聽到那里，不舒服的感覺卻更加明顯了。她明明是個普通不過的舞姬，低賤不過的青樓女子，卻居然讓他們討論著她！

    宋煜站起來出去了，他不需要回答夜涼，他也已經(jīng)明了了他的意思。宋煜不會和夜涼爭奪任何的東西，無論江山還是女人，因?yàn)樗戊弦彩菍儆谝箾龅?，從他在虎口中奪下他生命的那刻開始。

    秋日的夜里，月色總是朦朧的，仿佛永遠(yuǎn)都是掛著滿面的淚痕，凄涼得照著落葉和殘花，哀悼著地上所有的亡魂。

    然而朦朧的月仍舊可以把湖光照的明亮，尤其是太子宮的湖，據(jù)說是僅僅次于皇宮御花園的湖水，清澈透明，廣闊博大，波光粼粼的，終日浮動著。此時有月色、有亭臺樓閣映在其中，湖里也是一番美景。

    白色的魅影在湖水里緩緩的飄動著，風(fēng)吹過湖面，影子搖曳著飄零的身姿，綽約，卻冷凄，仿佛每一點(diǎn)的波光都變成了淚珠兒，滾動著，在光滑的湖面和臉上滾動著，風(fēng)吹，掉落，濺起片片水花。

    一抹真實(shí)的白色墜落在湖中，白色的影子停下來，在手帕墜落的地方，朝著湖中看著，隱隱有游魚游過，好奇得圍觀著這帶著香味的東西，然后漸漸的隨著手帕沉下去，那些魚兒也跟著沉下去了。

    這讓人很容易聯(lián)想起某些俗氣的詞匯，‘沉魚落雁’‘閉月羞花’?？M煙在橋邊，靜靜的坐下了。她想得不是這些詞語，而是一長段的畫面和回憶，而是一長串的重疊的句子，而是一生中最后的期盼。

    不祥之人，據(jù)說，太美的女人不祥?？M煙并不認(rèn)為自己美到那樣的地步，然而她卻是這樣的人。她的出生帶來了父母的失蹤直至死亡，她的存在帶走了花滿樓昔日的繁華，她的到來帶來了夜涼與死亡的擦肩而過。

    縈煙已經(jīng)想不到自己之于這個世界還有任何的意義。她只有死了，用死來救贖對父母的傷，用死來救贖對夜涼的害，用死，來救贖給鈺兒的痛?？扇缃?，真的要死了，卻為何有那么多的不舍？

    她想是因?yàn)閻郯?，然而想到這個詞語，她卻開始自嘲。大家閨秀之中，哪個女子能想到愛這個詞語？也只有她這樣的女人，從舞蹈劇目中聽說了太多的愛情故事，才會把它用到自己的生活里。

    可那也不過是種單相思罷了。夜涼曾經(jīng)的溫柔，給予的是他心目中圣潔的公主，而她愛上他，卻只因?yàn)樗凵窭餃厝岬恼嬲\，因?yàn)樗劬锊皇墙o自己的愛。她那時想如此愛一個女人的男人，又如此擁有帝王之氣，一統(tǒng)山河之概的男人，會是多么的優(yōu)秀?？伤娌辉撋萃?，這樣的男人，會對自己有愛。她不配。

    走過了橋，湖岸上的石頭是濕冷的?？M煙全然沒什么感覺，她坐在上面，一雙腳已經(jīng)浸濕在水里，秋日的水，已經(jīng)有些冷了?？伤耘f仿佛木頭人一樣得坐著，似乎等待著什么人的命令，然后選擇死還是活著。

    孟婆，孟婆，不要給我喝下忘情的湯。我愿用我的一生，等待愛我的男子。孟婆，孟婆，不要給我喝下忘情的湯，哪怕是萬劫不復(fù)，我也要在三生石畔，等待與他輪回，哪怕，哪怕九世輪回的煎熬，我也愿意。

    她想起曾經(jīng)唱過的這首歌，然后那白色的影子輕輕的舞動，湖水里響起清澈的聲音，影子與真實(shí)的主人，在湖水里合在一起，慢慢的，像那塊濕透的手帕一樣下沉，在縈煙的身體里，灌滿了干凈的水。

    “太子，紫蘭嫁進(jìn)太子宮以來，也常常四處的游玩，卻從來沒見過這等地方，竟如同仙境一般，真不知太子宮里還有多少的美景，妾身未及欣賞?！?br/>
    紫蘭伴在夜涼身邊，陪著他在初秋的深夜里游園，雖然心里覺得這地方明明陰氣森森的，卻必須說點(diǎn)好話出來。

    夜涼并沒有回應(yīng)，而是漠然的走著。他來散步本來是誰也不愿意帶著的，可偏偏剛出門紫蘭就迎接上來，他也懶于拒絕，干脆就帶著她來了。溫香軟玉的抱在懷里，在初冷的時節(jié)看月色，也是種美事。

    原本只是緩緩的行著，走到湖邊卻覺得應(yīng)該向湖的岸邊看看，然而這一看，卻著實(shí)嚇了他一跳，那里竟然有個朦朧的白影，坐在湖邊，仿佛是從湖中飄起的煙霧，又仿佛是月宮里下來的嫦娥。他不禁想，難怪今夜的月色，那般的寂寞。

    “啊！太，太子，快快，保護(hù)太子，去看看，那是個什么東西！”

    紫蘭顯然被驚嚇到了，卻并不敢高聲說話，再加上恐懼的作用，聲音不斷發(fā)抖著指著那遠(yuǎn)遠(yuǎn)的身影。

    然而夜涼的手一擺，阻止了這些人的動作。雖然離得極遠(yuǎn)，然而他還是看出那身影了，不是別人，正是縈煙。只是此時她身上穿著白色的衣裙，再加上仍舊是蒼白的面色，被朦朧的月光照著，看似透明一般。

    忽然那身影向下一沉，待到夜涼反映過來之時，白色的衣裙已經(jīng)在湖面上飄揚(yáng)起來，伴著濺起的水花，仿佛白色蓮花驟然盛開，異常詭異的曼妙與純潔。夜涼腳底不穩(wěn)，竟然幾乎摔倒。

    他猛地?fù)荛_眼前的人群沖出去，跳過橋欄桿直接到達(dá)對面岸上的石頭，再三步并作兩步得跨高低不平的各樣假山，繞過藤蔓的樹，沖到了那團(tuán)白色影子墜落的地方。此時花朵已經(jīng)驟然敗落，四處飄零。

    顧不得秋季夜冷，褪下身上不多的衣衫跳進(jìn)水里，那團(tuán)身影仍舊在向下沉著，夜涼的水性素來好，撈了幾次也才抓住衣服，順著衣服的力道將縈煙抱在懷里，才終于松了口氣，游到岸邊。

    早已有趕來的下人將她們團(tuán)團(tuán)圍住，拉上來二人，夜涼也顧不得穿衣，將縈煙平放在地上用力按壓著她的胸脯，卻幾乎毫無反映，無奈，只得用唇對著她的唇用力的吸幾口，猛地吐出幾口水，人也有了意識。

    夜涼這才松一口氣，接過紫蘭遞來的披肩，蹲在地上看著縈煙慢慢的把喝進(jìn)肚子里的水全部都吐出來，看著她在月光下依然清晰的淡粉的眼皮微微睜開，看著她朦朧的眼神里，漸漸把自己照的清楚。

    “太，太子。”

    那眼神輕輕的一閃，竟然笑出來了。然而她卻忽然又哭了，為何，為何連死都不能！可又是為何，他竟然親自來救自己？

    “女人，你給我記住，你是我的，除非我讓你死，否則你沒有資格，聽懂了嗎？”

    夜涼卻笑不出來，他猛地把她抱起來在懷里，有點(diǎn)想要捏碎她的沖動，這個傻女人，再可恨，他也絕不會讓她死！

    縈煙的身子，不知為何得震了一下。笑著沉到了無邊的黑暗里。

    一陣風(fēng)吹過，夜涼才從她那過于美麗的笑容中掙脫出來。他看了看周圍的人，從身上扯下披肩裹住她仍舊冰冷的身子，身后，便有人又把他的衣服披上了。抱起了縈煙，夜涼忽然不知道該把她送到哪里了。

    “娘娘，娘娘，縈煙娘娘！娘娘，你在哪兒啊，娘娘！”

    伴著哭聲，鈺兒的聲音在這樣的夜里更加凄冷了，紫蘭莫名的覺得渾身冷的發(fā)抖，這幾個人到底怎么了，居然一個比一個讓人覺得冷。

    “讓鈺兒過來?！?br/>
    夜涼的聲音仿佛經(jīng)過了許多時日一樣，帶著些滄桑的令人猜測。然而此時卻沒有人敢于猜測，她們想的，都是夜涼究竟寵幸誰。除了愛，他們實(shí)在想不到哪個理由可以讓擁有著九五之尊的夜涼，去救一個落水的奴隸。

    有嬤嬤去找到鈺兒，不到一會兒，就見她小小的身影穿過假山撲倒在夜涼的懷里，更準(zhǔn)確的說，是撲倒在縈煙身上。

    “娘娘，我的好娘娘，你，你怎么這么傻啊，再怎么樣，也不能自殺啊娘娘！”

    鈺兒看著，就開始大聲的哭。她看到縈煙身上白色的衣裙，以為她已經(jīng)自殺了，以為她已經(jīng)死了，忽然開始后悔，后悔自己作了那么多對她冷漠的事情。忽然覺得冤屈，冤屈她害了夜涼。

    “鈺兒，別哭了，她沒死。去讓人打熱水送到書房里，一會兒給她洗洗澡。還有本王教過你多少次，不許再叫娘娘了?！?br/>
    夜涼聽似教訓(xùn)鈺兒，實(shí)則是在安慰她。他想到底這太子宮里有個不勢力的人，愿意為一個沒用的女人哭。又覺得若是安慰的太緊，反倒容易讓底下這些人對她不滿，便只好這樣說道。

    好在鈺兒是懂事的，她聽到夜涼這樣說，也理解了幾分。忙讓兩個粗使的嬤嬤去茶房準(zhǔn)備水，自己則跑回書房里去，準(zhǔn)備給縈煙洗澡了。

    “太子，姐姐怕是也受了傷，畢竟我們都是女人，上藥方便些，不如我也跟著去吧。姐姐這番如此，紫蘭心里，也不好受。”

    夜涼已然抱著縈煙匆匆的走，紫蘭慌張得跟上去如此說道。但隨即她覺得自己太過慌張了，竟然口不擇言，此時夜涼的心里全是那個小賤人，哪里還能看得見自己，恐怕自己越是如此，他才越不高興。

    果然夜涼有些不滿意，只回應(yīng)了一句不必，便抱著縈煙回了書房。然而他沒工夫想那么多，緊急得替她暖身洗澡，安排著她睡下了。

    “太子，今晚謝謝你救了娘娘，如果娘娘真的死了，鈺兒，鈺兒一定要愧疚死的！”

    鈺兒看著縈煙已經(jīng)睡下了，才坐在旁邊對夜涼說，一邊說著，淚也下來了，一雙手在臉上不斷的抹著。她是真的愧疚，如果不是自己那樣對她，或許她不會死呢？

    “鈺兒，本王救她，不是因?yàn)樗裏o罪，而是在事情沒有查清楚之前，她還不能死。所以本王也希望，在沒查清楚之前，你也保持距離?！?br/>
    夜涼此時卻已然恢復(fù)了冷漠，他搞不懂自己為何竟然會救她，可是他卻知道，她身上定然背負(fù)著某個驚天的秘密，雖然，他還不清楚。

    鈺兒看著夜涼，那雙單純的眼睛里，全是迷茫的不解。

    那以后的日子里，縈煙卻不再對鈺兒說話了。每每鈺兒走近，只要她醒著，就會盡力撐著坐起來，鈺兒走了，她也傻傻得看著她的背影，淚偶爾會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幾圈，被她生硬得咽下去。

    有時淚水里和著飯菜，有時是湯藥。鈺兒仍舊無微不至的照顧她的生活，只是從來不與她說話，也不看她。

    縈煙不敢再有絲毫的奢求，凡是鈺兒送來的東西，無論是涼了的藥還是粗劣的食物，她一概不拒絕。甚至以為這樣鈺兒就會有幾分高興，那臉上不再是不符合年齡的凝重?？伤⒉恢溃绞侨绱?，鈺兒的心，就越痛。

    鈺兒還是個孩子，是個愛憎分明的孩子，可是到了縈煙這里，她從前的那些判斷卻全部沒有了作用。

    她知道縈煙幾乎害死了夜涼，而且她也親口承認(rèn)了，可她看到她的眼神和行為，卻那么的小心甚至有些卑怯，覺得她仍舊是那個她，和自己一樣天真單純的愿意做任何為了夜涼好的事情。但是想起夜涼的話，鈺兒又覺得不該理她。

    縈煙的身體，仍舊是恢復(fù)了。鈺兒無論怎樣，都不會看著她總是主動去喝自己忘記收而涼了的湯藥，不會讓她吃嬤嬤送來沒有經(jīng)過她檢驗(yàn)的那些食物。她覺得就算她是個罪人，此時也是個病人。

    夜涼也只給了她一個月的時間，鈺兒被召回去了，走的時候鈺兒仍舊是復(fù)雜的，她看著縈煙仍舊是虛弱的身體，便擔(dān)心，可能離開她看著她是膽怯的眼神，卻又覺得解脫。聽說她被分到了茶房，覺得以后不會常常的見了，又那么不舍。

    然而鈺兒畢竟是個孩子，她在太子宮的人氣顯然要比縈煙高出不知多少，就連夜涼的侍妾都要討好她，離開了縈煙，有的是人想和她做朋友，漸漸的，這些事也只是在夜里或者寂寞的時候會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