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是很討厭不要臉的人的。”瓦妮莎似笑非笑地說，“這句話你不要反過來聽。是真的。”

    高非也笑了。

    信你才怪。

    他差點把那句經(jīng)典的“女人喜歡壞男人”說了出來。

    即便是貴為一國公主，瓦妮莎想必是沒怎么見過這樣的陣勢。

    作為來自二十一世紀的青年，他多少懂一些心理學。

    一個女人，如果真心覺得某個男人很不要臉，很討厭的話，是不會和他這么說話的。

    要么會出于禮貌敷衍一下，要么，干脆就冷臉以對，理都懶得理。

    如果一個女人一邊說你不要臉，惡心，討厭，一邊卻和你聊的不亦樂乎，

    那么，不用懷疑，她說的那些大多是反話。

    她肯定不是真的認為你不要臉，惡心，討厭。

    甚至她還很有可能是喜歡上你了。

    喜歡……

    他下意識地看了看瓦妮莎。

    她不會是喜歡上我了吧？

    但很快他自己否定了這個想法。

    錯覺，一定是人生三大錯覺之一。

    “殿下，其實男人有時候也會說反話。另一位智者曾教導(dǎo)我們，‘兵者，詭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遠，遠而示之近’?！彼麑ⅰ秾O子兵法》中的這段話翻譯了一遍，又說，“弱小的人總想在別人面前表現(xiàn)的強大；卑鄙的人總想在人前裝的高尚?！?br/>
    “‘弱小的人總想在別人面前表現(xiàn)的強大；卑鄙的人總想在人前裝的高尚？’”

    “是的，殿下。不知道您有沒有看到過碰見惡犬的小貓，或者是生氣的河豚魚?！备叻钦f，“面對惡犬的威脅，弱小的貓咪會弓起身子，全身毛發(fā)炸開，以此向?qū)Ψ桨l(fā)出‘我很強大，別來惹我’的警告；河豚魚也會拼命地鼓起肚子，讓自己看上去變大變強，嚇唬對手?！?br/>
    “這些我倒是有聽過?！?br/>
    “至于‘卑鄙的人總想在人前裝的高尚’這句，戴恩爵士就是一個很明顯的例子?！备叻呛敛谎陲棇λ谋梢?，即便對方已經(jīng)死了，還要鞭尸，“他好色下流，插足破壞別人的婚姻，卻總是在女人面前裝出一副謙謙君子的樣子。因為如果不偽裝的話，他就無法勾引到女人?！?br/>
    “你想表達什么呢，閣下？”

    “我是想說:雖然剛剛我自稱不要臉，但其實我還是挺想要臉的?！?br/>
    瓦妮莎點了點頭?！盎蛟S吧。實際上，在我看來，和戴恩爵士和莉莉絲小姐相比，你其實并沒有那么卑鄙無恥?！?br/>
    “戴恩爵士么……”高非微微一曬，“色欲熏心、不顧大局的家伙，居然還想著在決斗中殺我……”他突然沉下了臉。

    “怎么了？”瓦妮莎問。

    “我想我大概明白為什么戴恩爵士非要在決斗中殺掉我了?！备叻钦f，“按照你說的:莉莉絲的說辭基本上是山姆爵士教她的，那這個主意大概率也是他給戴恩出的！”

    “哦？他為什么要攛掇戴恩爵士殺掉你？”瓦妮莎有些不解，“難道就為了報復(fù)你當眾羞辱莉莉絲，毀掉婚約的行為嗎？”

    “這或許是其中一部分原因，但不是最主要的?！备叻锹曇衾渚丝?，他感覺負傷的左臂又開始隱隱作痛?！袄?！”

    “你是想說:殺掉你，對他們有利可圖？”

    “沒錯！”

    接著，高非將溫泉城和鷹歌城的復(fù)雜關(guān)系向瓦妮莎敘述了一遍，包括兩家的親戚關(guān)系、繼承權(quán)之爭等。

    “我明白了?！蓖吣萆腥淮笪颍叭绻闼烙诖鞫骶羰恐?，那么鷹歌城就沒了繼承人。除非您母親再度與他人聯(lián)姻，否則的話……”

    “——否則的話，除去要繼承溫泉城的山姆?盧登，我母親的小侄子，也就是我的二表哥，萊克?盧登，將會在我母親去世之后繼承鷹歌城！”

    “當真是一個不錯的計劃。”瓦妮莎有些佩服地說，“我原本猜測，山姆爵士的目的有二:一是消除丑事帶來的悔婚影響，二是借機高攀，讓莉莉絲小姐成為未來的怒龍城公爵夫人。沒想到，他還打著鷹歌城的算盤。”

    “我這大表哥著實有點厲害，他這一招不是一箭雙雕，而是一石三鳥??！”高非氣極反笑，“若不是我掌握著火魔法這一隱蔽殺招，還真就被他得逞了！”

    瓦妮莎沉默了。

    “他的父親和您的母親是親兄妹?！彼龂@了口氣，“你和他是表兄弟，又在溫泉城做了五年的養(yǎng)子，血濃于水的親情、五年的朝夕相處……”

    高非冷笑了一下，“在利益面前，親父子都可能反目成仇，別說是表兄弟了。公主殿下，您不要低估人性的卑劣！”

    “我自然不會低估，只是在感慨?！蓖吣萆筲蟮卣f，“我所見過的丑惡行徑不比這差多少。我的親叔叔，沃頓親王，為了國王的寶座，也是選擇了背叛——然后死在了我的手里?！?br/>
    一時之間，兩人默然無語。

    “我殺過很多人，直接或者間接?！边^了好一會兒，瓦妮莎說?！暗珰⑺牢业挠H叔叔時，我的心情非?！浅?fù)雜。”

    “我可以理解?！?br/>
    “不，我不覺得你能感同身受，因為你沒有過弒親的經(jīng)歷。”瓦妮莎哀傷地說，“如果可以讓我選擇，我寧愿去殺一百個、一千個陌生人，也不想親手終結(jié)他的性命?！?br/>
    高非無言以對。

    是??！

    就是一條狗，養(yǎng)了一段時間也會養(yǎng)出感情來，它再怎么調(diào)皮惹事，拆家搞破壞，也不會舍得自己親手殺它。

    何況是人呢。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莫名其妙地對瓦妮莎說了一句:“謝謝你！”

    瓦妮莎一愣，“為什么謝我？”

    “謝謝你替我殺了莉莉絲?！备叻钦f，“不管怎么說，她畢竟是我的表妹，而且與我共同生活了五年之久。如果昨晚你沒有動手，那么很有可能，在未來的某個時間，我會被迫親手殺了她。那時，我就成了弒親者了。”

    “原來如此?！蓖吣萆α诵Γ斑@么說來，為了你，我可是手上沾滿了鮮血，背負了一條人命，總不能一句口頭感謝就算完了。你總該有所表示吧？”

    高非沉吟了一下。

    “殿下，若是以后您再碰見親人背叛，下不去手的話，就交給我好了?！幢闶悄挠H生父親，或是同胞兄弟姐妹，我也會手起刀落，絕不手軟！為您殺人放火，萬死不辭！”

    “諸神在上！”瓦妮莎臉都氣白了，“您聽，這是人說的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