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呀，就是永遠(yuǎn)不要自作聰明。

    芙羅拉從圖書館的小門繞了出來，伸手?jǐn)r了一輛出租車。如果是巴爾，那么芙羅拉能想到的第一次正式見面地點是醫(yī)院。

    她特意看了一眼手機(jī)，還剩下百分之七十的電，足夠bau對此進(jìn)行追蹤。

    在醫(yī)院下車后，芙羅拉直奔三樓的住院部，卻被探病處的護(hù)士告知，她想找的人早在幾個月前就出院了。

    這時手機(jī)忽然響起，是一個沒見過的號碼。

    芙羅拉按了通話鍵后貼在耳邊，等著對面先說話。

    “嗨，好久不見，我親愛的蘋果派，不，我應(yīng)該稱呼你為芙羅拉·洛佩斯?！?br/>
    這個聲音，她根本忘不掉，就是那個說話漫不經(jīng)心油腔滑調(diào)的酒吧老板，巴爾。

    “你想要我做什么？”芙羅拉謹(jǐn)慎地詢問。

    “我本來是想留些東西給你，不過我改變主意了，這個禮物還是由我親自送給你好了?！彼行┐鸱撬鶈枺皠e做多余的動作，因為我能看到?！?br/>
    芙羅拉立馬四處張望，推著輪椅的護(hù)士，穿著病號服的病人，拿著鮮花來探望的家屬……到處都沒有他的蹤跡。

    “親愛的芙羅拉，別找了，我們隔了一個屏幕呢?！蹦穷^的巴爾說這話時輕佻之極。

    屏幕？一抬眼，芙羅拉注意到了頭頂上那個攝像頭。

    她差點忘了，他跟她一樣，是玩程序的。

    “發(fā)現(xiàn)我了嗎？不虧是我的女神呢。”他的聲音明明隔著話筒，卻像近在咫尺，話語像條黏糊糊的舌頭舔著她的耳垂，讓她不自覺打了個寒顫。

    他在夸贊后繼續(xù)道：“來我的酒吧吧，禮物在那里。不過在此之前，站在我看得見的地方，把手機(jī)扔進(jìn)最近的垃圾桶。”

    “你憑什么認(rèn)定我一定要來呢？我有你的姓名和酒吧地址，我完完全全可以報警，我不去對我而言沒有任何損失?！?br/>
    這句話完全沒有唬住他，他仍舊不緊不慢：“哦我的蘋果派，你找了那么多年，說放棄就放棄嗎？況且，就算你放棄了，我會放棄你嗎？找到你的身份和地址對我來說并沒有花太多功夫，對了，還有你那個男朋友的家庭住址和資料……”他說到這頓了頓，“他的資料還挺豐富的，父親在十歲那年就離開他了，母親還被送進(jìn)了精神療養(yǎng)院，讓我看看這家療養(yǎng)院的地址是在……”

    “停下。”芙羅拉不禁在醫(yī)院里喊出聲，換來了周圍人異樣的目光。

    她以為她很聰明，其實是在自作聰明。她都忽視了，電話那頭的人，可是能在警方之前找到連環(huán)殺手的人呢。也許只要他愿意，他可以用計算機(jī)，找到他想找到的任何人。

    “那么就來找我吧我的親愛的蘋果派?！边@句話聽上去這么自信，仿佛她一定會來。

    “我知道了?！彼欢〞?。

    朝外走的時候，芙羅拉趁四周無人注意，在路過垃圾箱時，將瑞德送給她的那部手機(jī)扔了進(jìn)去，她的心緒，也隨著那一聲清脆的“哐當(dāng)”聲，重重沉了下去。

    *

    白天的酒吧十分冷清，芙羅拉就著記憶朝里面走。上一次她和瑞德還在這里跳過舞，現(xiàn)在換成她獨自面對一位不知善惡想給她送份禮物的男人。

    掀開簾子的時候，她一眼就看到一個人坐在吧臺上面對著一臺臺式電腦移動著鼠標(biāo)的巴爾，他穿著西裝套，打著領(lǐng)帶，一手撐了一下吧臺，高腳椅轉(zhuǎn)了四分之一圈朝向了她。

    “好久不見，親愛的芙羅拉?！彼麚P著嘴角，下巴和鼻下像是故意留了稀疏的一點點胡茬，毫無顧忌地看著她。

    芙羅拉深吸一口氣，深覺自己不能輸在氣勢上。面無表情地走到他身邊，踩著腳踏坐上一把高腳椅。

    “郵遞員是你殺死的？”她發(fā)問的同時，瞥了一眼他放在吧臺上的電腦，屏幕上是各處的監(jiān)控畫面，包括之前的圖書館和醫(yī)院，還有……她的房間！？

    原來她的一舉一動都暴露在這個人面前了，這讓她開始有些害怕。

    “對，他想傷害你不是嗎？”巴爾用一只手包住下巴，似乎很得意，“這是我第一次親手殺人，看來效果還不錯?！?br/>
    第一次親手殺人……

    芙羅拉被這個詞戳怕了，第一次殺人，還能說得這么輕松。

    這個帶吧臺的內(nèi)部房間打著酒吧常用的昏暗燈光，吧臺內(nèi)的架子上是琳瑯滿目的酒水和倒扣的玻璃杯。

    “那么ap呢，寫在現(xiàn)場的ap是你做的嗎？”

    該是時候切入主題了。

    此時的巴爾微微瞇起了眼睛，沒有立刻回話，而是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她看了一會。接著笑了一下，起身繞進(jìn)了吧臺內(nèi)。

    他從架子上拿下一只調(diào)制杯，往里面倒入了幾種果汁和酒類，接著震蕩搖晃起來。期間沒有說話，仍舊掛著微笑目視著芙羅拉。

    不到一分鐘，他取下一只高腳杯，將調(diào)制器皿內(nèi)的檸檬色液體倒了進(jìn)去，推到了芙羅拉面前。

    “放心，酒精含量很低?！?br/>
    ——他知道她酒量?。?br/>
    芙羅拉盯著那杯檸檬色的液體，不敢伸出手去端起。

    巴爾似乎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裝作有些失望的口吻接了句：“我不會想殺了我的女神的，放心吧，沒毒?！?br/>
    看來她不得不喝了，只能用三指夾起細(xì)長的玻璃柄，遞到嘴邊小小抿了一口，是一種很清淡驚艷到她的檸檬味，甚至還帶著很淺的茶味。

    ——他甚至知道她愛喝檸檬茶？

    “喜歡嗎？”他撐在吧臺上，支著下巴。

    芙羅拉點了點頭，承認(rèn)味道還不錯。她已經(jīng)摸不清他究竟要干嘛了。

    巴爾這才滿意地開口道：“對，這幾年的那些都是我做的，我特意挑選了你居住地周圍發(fā)生的案件，跟蹤兇手到現(xiàn)場，然后在現(xiàn)場留下了那兩個字母?！?br/>
    “這幾年？”那么說之前的不是他做的？

    他仍笑容滿目：“對呀，這幾年。我知道你很期望再遇到，所以我就做了?！?br/>
    “你不是他？”

    “你九歲那年遇到的那個人嗎？我不是呀，可是你既然想要，那么我就幫你做到?！卑蜖栂袷窃谛蕾p一件精致的藝術(shù)品，目光赤露露的投在她的一舉一動上。

    這不可能，她的確有在網(wǎng)上放出消息說她在找現(xiàn)場會出現(xiàn)ap的案件，希望有人援助，可是并沒有細(xì)節(jié)。他怎么會知道九歲那件事？

    這位微笑盯著她的男人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跳了起來：“對啦，你倒是提醒我了，我差點了忘了那份禮物，我想你會喜歡的。”

    禮物？

    “來，快過來?！彼坪醢衍搅_拉當(dāng)成了一位再熟悉不過的朋友，甚至更親密的樣子，招呼著她跟著他走。

    她只能從高腳椅上跳了下來，和他保持著一米左右的距離跟上。

    再往里竟然有一座通往地下室的樓梯，巴爾似乎一點都不擔(dān)心她會逃跑，走在前面提醒她跟上。

    地下室是老舊的木質(zhì)樓梯，踩上去“咯吱”作響。

    “快，我想你一定會喜歡的?！彼忠淮沃貜?fù)了這句話，有些興奮地大步走在前面。

    順著地下室的通道朝里走，有一扇門。巴爾推開那扇門后，站在里側(cè)等她進(jìn)去。

    地下室盡頭的門，總是恐懼與神秘的代名詞。芙羅拉在思考現(xiàn)在她逃走還來得及嗎？

    不過，即便是逃走了他也不會放過她的吧？還有瑞德，還有她身邊的人。

    “其實我不叫巴爾?！痹谲搅_拉踏進(jìn)那件頭頂?shù)踔S色燈泡的房間時，男人這樣告訴她，“這個名字是屬于他的?！?br/>
    芙羅拉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房間的那一頭的墻壁下方，靠著一個人，那人衣衫襤褸，低著頭，打了結(jié)的長發(fā)幾乎遮住了臉，起伏的胸膛告訴了芙羅拉，他還活著。

    “他是誰？”芙羅拉從空氣中能聞到有些腥臭的氣息，但并不是很重，顯然這兒經(jīng)常有人打掃。

    “這就是我想給你看的禮物，你找到了他好幾年不是嗎？”巴爾，不，已經(jīng)不知道該稱什么的酒吧老板輕快地朝著那人走了過去。

    芙羅拉僵在了原地，她找了好幾年的人，只有可能是……

    男人見芙羅拉怔在了原地，仿佛是意料之內(nèi)的，臉上繼續(xù)掛著微笑地做起了介紹：“比爾·巴爾，將自己稱為“ple”（被拋棄的人），他將那些被殺害的人當(dāng)做自己的同類，十六年前開始在所能搜尋到的連環(huán)殺人案的現(xiàn)場留下“ap”這兩個字母，類似于祭奠和緬懷。不過我覺得他有點像是在找存在感?！?br/>
    ple（被拋棄的人），原來是這個意思嗎？

    “他怎么會在這？”

    這位真正的巴爾應(yīng)該已經(jīng)五十多歲了，他完全像是習(xí)慣了這樣暗無天日的生活一樣，甚至沒有抬頭看一眼這位來訪者。

    “兩年前我找到了他，將他帶到了這里，希望能有一天能讓你看到。”他把這話說得再正常不過，接著轉(zhuǎn)過頭來帶著笑容問她，“對于這份禮物，你還滿意嗎？”

    所以這個人，又是一位瘋狂到可以為她囚禁殺人的仰慕者，他替她找到了“那個人”，又扮作“那個人”繼續(xù)做那種事，只是為了讓她感到滿意和開心？

    “我……”直覺告訴芙羅拉不能激怒他，瑞德曾告訴過她，破壞一些瘋子的幻想，會讓他們變得不受控制，干出更恐怖的事情。

    “你是不是覺得我瘋了？”男人委屈地嘟起嘴問她，摸樣真的很難和一個瘋子扯上。

    都說天才和瘋子只有一線之隔，大概真的是這樣吧。還好她的斯潘塞很正常。

    芙羅拉不知道如何作答，只能轉(zhuǎn)移話題：“你的禮物我也算是收到了，現(xiàn)在，能讓我離開嗎？”

    她的潛臺詞是，能不能不要再繼續(xù)監(jiān)視我了。

    他不叫巴爾，所以她連唯一對他的認(rèn)知都沒有了。他再次找到她簡直輕而易舉，可是她卻不能，她不能保證bau能在他干出什么瘋狂的事情前抓住他。

    “當(dāng)然，親愛的，你能去任何地方，不過不是現(xiàn)在。”男人頓了頓，那口吻像是帶著毒.藥的蜜一樣騷著她的每一處，“你還記得我一直說的那句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