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留蔡府喜得一位千金,因為是夏日出生,炎炎夏日玉人如斯,便取了琰這個名。蔡家的老爺是老來得子,對這個獨生女甚是喜愛,平日里不是護著就是縱著,養(yǎng)成了性格驕縱。她便是歷史上赫赫有名的才女蔡琰,又名蔡文姬。
蔡文姬的父親是孔學(xué)大儒蔡邕,名下弟子無數(shù),但最出名的只有三個弟子,分別是大弟子衛(wèi)覬的親弟弟衛(wèi)覦,人稱衛(wèi)仲道;二弟子譙城曹家的曹操,人稱曹阿瞞;三弟子泰山羊家的羊衜,人稱羊仲道。
這三個弟子的性格都不一樣,大弟子衛(wèi)覦天性散漫,浪蕩不羈,但為人好學(xué)聰穎,過目不忘,相貌生得又是極好,白皙俊美頗得長輩的喜愛。
二弟子曹操孔武有力,心性豁達,為人慷慨激昂,求知若渴,性格又是豪爽之人,頗得蔡邕的喜愛和維護。
三弟子羊衜溫吞木訥,倔強執(zhí)拗,為人唯唯諾諾,做事慢慢吞吞,只因是羊家大儒羊續(xù)的次子,才勉為其難收為關(guān)門弟子。平素里蔡邕對這個三弟子是有些嚴(yán)厲的,總是懷著望子成龍的心性,奈何羊衜依舊沒什么大的長進。
這陳留蔡府有一片梨樹林子,是早年蔡邕追求自家夫人的時候種下的,每年三四月梨花樹開,滿樹白艷艷的梨花,煞是好看。
蔡琰喜愛這梨樹林子,每每到了晌午到要來這里躺著睡一會,蔡母怕蔡琰著了涼,專門打造了一處閑亭,亭里有一處躺椅,可讓這個寶貝女兒躺著睡覺。
這梨樹林子每到三四月份,總會有一場樂器比拼,奈何蔡琰是個嗜睡的,每每都是拖著躺椅,懶懶的躺在一處,閉著眼聽著師兄們的彈曲論調(diào),這日子久了竟然學(xué)會了聽音辨曲,聽音識樂的本事。
說起這聽音識樂的本事,倒是一件美談。
蔡琰五歲的時候初見衛(wèi)覦,只見一個高高瘦瘦的男子,長得略有八九歲的年紀(jì),俊美異常。蔡琰第一次見到這般男孩,調(diào)笑道“你是個美嬌娘還是個俏兒郎?莫非是一個寧馨兒?”
衛(wèi)覦長袖一揚,對著蔡琰作揖而笑“姑娘所言詫異,我這突兀的俊美,分明是棱角鮮明,怎么會是個女扮男裝的嬌娘?”
“你這話倒是有趣,你是何人?”蔡琰打量著眼前這個俊美的男孩“可是跟羊家那個笨小子一般,前來拜我父親為師的?”
“原來你是蔡邕老師的獨女,在下衛(wèi)覦,字仲道,失敬失敬。”衛(wèi)仲道笑了起來。
“仲道?”蔡琰掩嘴笑起“倒是跟那個木頭一般無二的名字,喂,木頭,有人也叫仲道呢!”
羊衜慢吞吞的從林中走了出來,手里握著一個燈籠,燈籠里面的火苗有些微弱。
“喂,木頭,這個家伙也叫仲道呢。不過你叫羊仲道,人家叫衛(wèi)仲道?!辈嚏χ氖帧暗故怯腥さ暮堋!?br/>
羊衜看了一眼蔡琰,對著衛(wèi)覦長袖一擺,作揖笑道“羊衜不知,原來是衛(wèi)皇后的族人到來,失敬失敬。這河?xùn)|衛(wèi)家出了一個衛(wèi)覬,不知是你何人?”
衛(wèi)覦驕傲自得的說道“衛(wèi)覬便是家兄?!?br/>
“哦,失敬失敬。”羊衜依舊作揖,禮數(shù)周到。
“衛(wèi)覬?衛(wèi)覦?覬覦?嘖嘖,你的名字好奇怪,莫不是你覬覦什么東西?”蔡琰挺了挺胸膛“我要告訴你,無論你覬覦什么,都叫你有來無回,絕不得逞。”
衛(wèi)覦點點頭“我衛(wèi)仲道知道了。”
蔡琰本想夸贊衛(wèi)覦識時務(wù),豈料他靠近她半步,帶著不懷好意“若我是覬覦你呢?小丫頭?”
蔡琰臉色突然像火燒了一般,紅艷了一片,跺了跺腳,竟頭也不回的跑了出去。只留下衛(wèi)覦和羊衜面面相覷。羊衜表面上依然是云淡風(fēng)輕的模樣,可認(rèn)識他的人都知道,他羊衜動了怒,他的小手指在不斷的點著衣袖,他在深思,深思這個衛(wèi)覦說的有幾分真。
五歲的蔡琰也許不知道,僅憑這句話,竟然成了她的夢魘。讓她每每都不敢直視衛(wèi)覦,可每每都想望著衛(wèi)覦,希望弄清楚他在做什么,又害怕弄清楚他在做什么,希望靠近他又害怕靠的太近,就這么渾渾噩噩過了九年。
十四歲的蔡琰雖然依舊沒有脫離幼女的稚嫩,但是卻有了少女的風(fēng)姿。二月梢頭,美的猶如初開的菡萏,使人耀目,令人晃目。
“今日我們聽一聽不同琴聲如何?”衛(wèi)覦挑了挑眉,對著豁達的曹操說道。
“倒是有趣,不知是何琴?”曹操粗獷的臉上帶著興味。
“七弦琴和五弦琴,還有三弦琴?!毙l(wèi)覦招了招手,只見下人們魚貫而來,捧著五把琴,恰好是三、五、七、九、十二弦琴。
“都是琴,這琴音不同,自然這曲調(diào)也不同,不如試試?”衛(wèi)覦繼續(xù)說道。
梨花樹下,花影幢幢,人影渺渺,歡聲笑語。
在這滿樹梨花下,羊衜依舊保持著木訥的模樣,似乎永遠是個陪襯,不說話也不發(fā)表任何言論,僅僅是發(fā)傻的聽著。
蔡琰躺在躺椅上漫不經(jīng)心的說道“只在這里跟你們幾個賭約琴音,多沒意思?不如去那最熱鬧的地方,飲上一杯好茶,我望著天空,旁邊用簾子擋住,你們盡可以拿來試試我的耳朵?!?br/>
蔡琰坐了起來,環(huán)佩叮咚,秀美的臉上帶著自負(fù),連笑容都是高傲的模樣“我蔡琰,若是說錯了一個琴,說錯了一個曲,便任你們發(fā)落?!?br/>
“小師妹倒是傲氣哈,當(dāng)真有著膽量?當(dāng)著眾人的面,要是說錯了,師父的老臉可都被你丟盡了。”衛(wèi)覦笑道,俊美白皙的臉上帶著慣有的浪蕩公子模樣,舉手投足都是風(fēng)情。
“我覺得此法好,一曲聞名天下,師父的女兒豈能比這陳留的其他世家女子差了去?自然是要在人最多的地方,揚名。我支持你,小師妹。”素來豪爽的曹操,大笑起來“哈哈……小師妹這般做定然是巾幗不讓須眉,定叫這天下的文士都羞了去。”
“阿琰,你若是贏了,送你一把好琴,如何?”只有溫吞的羊衜,帶著和煦的笑容鼓勵道“你若能贏最好,若是不能贏也無礙,不要太上心,左右都是玩鬧。”
“木頭,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什么叫做無礙?我蔡琰做事,豈能一無所長?太過小看我了。”蔡琰橫了一眼羊衜,看向衛(wèi)覦“臭覬覦,你給我等著,定讓你刮目相看。”
“那我就等你了,阿瞞,咱們走?!毙l(wèi)覦轉(zhuǎn)身離去。
曹操撲哧一笑,看向蔡琰“小師妹,但愿你這聽音識樂,名滿天下,二師兄我覺得你可青史留名?!?br/>
蔡琰拍了拍胸脯“相信我,肯定沒問題,阿瞞?!?br/>
曹操揉了揉蔡琰的發(fā)髻,帶著寵溺“小丫頭,阿瞞也是你叫的?”
蔡琰親昵的挽著曹操的胳膊,撒嬌道“這不是跟你親近嘛?!?br/>
“當(dāng)真是個被寵壞的小丫頭,真是拿你沒辦法?!辈懿偎闶悄S了蔡琰的舉動。
羊衜只是坐在一旁,小手指敲著袖口,眼睛垂下,想著如何幫助蔡琰,以保這件事情萬無一失,也好讓阿琰開心。
聽音識樂的游戲很快便在這坊間傳開,在陳留城外十里亭里聚集了很多的人,他們其中有些是看熱鬧的,有些是看門道的,有些是看樂趣的,有些是看風(fēng)雅的,烏泱泱甚是人多。
蔡琰躺在躺椅上,一手拿著扇子一手搖著,只顧著去除夏日的炎熱,完全不見半分緊張。羊衜抱著遮著的琴弦,微微一笑,今日便要把這好不容易尋來的古琴贈與阿琰。阿琰,你放心,只要有三師兄我在,什么事情都能為你擺平,你定會成為今日的焦點。陳留蔡家最矚目的明珠,非你莫屬。
蔡琰沒看到羊衜目中堅定的目光,反而看到抱琴而來的衛(wèi)覦,一副意氣風(fēng)發(fā)的模樣。他俊美白皙的顏值讓他逆著太陽光更顯俊俏,愣是讓蔡琰移不開眼去。這個大師兄當(dāng)真是出落的更好看了,就連自己都難以收回目光,真是世人皆有愛美之心啊。
蔡琰端起手中的茶水對著衛(wèi)覦揚了揚“你既然來到,便試試我的聽力如何吧?!?br/>
衛(wèi)覦微微一笑,帶著慣有的浪蕩樣子,戲謔道“小師妹,我可不是木頭,萬不會手下留情的?!?br/>
“我蔡琰何許人,還會需要他人為我作弊?”蔡琰斜了一眼羊衜,見他依舊木訥,皺了皺眉看向衛(wèi)覦自負(fù)道。
“既然如此,便開始吧?!毙l(wèi)覦坐到一旁,隔著幔紗,彈奏起來。
這曲調(diào)悠揚,隨風(fēng)而起的幔紗讓席子上彈奏樂曲的衛(wèi)覦越發(fā)如仙似妖起來,俊美如玉的臉上含笑,煞是迷住了慕名而來的世家女郎。
蔡琰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笑道“三弦琴,曲調(diào)《逐日》。”
衛(wèi)覦停下正在彈奏的曲子,哈哈一笑“小師妹既然知道,可否說下琴意,曲意?”
蔡琰看著茶杯,看都不看衛(wèi)覦一眼,依舊秉持著她恃才放曠的姿態(tài)“琴意天地人,為伏羲所造之模樣?!吨鹑铡非{(diào)名為夸父逐日,執(zhí)著而亡,卻又在渴望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的鐘情。”
“不錯,小師妹所言不錯?!毙l(wèi)覦哈哈笑起。
“既然我未猜錯,那請再彈下一首?!辈嚏炝松焓?,做了個請的姿勢。
衛(wèi)覦笑了笑,又拿起一個琴,彈了起來,琴聲舒緩,琴音綿綿,使人迷醉。
蔡琰一口飲盡,帶著本就有的驕傲“《箜篌引》,九弦琴?!?br/>
曹操笑起來“小師妹答對了?!敝灰娝娦酝蝗淮笃?,緩緩說道“我來做一首《薤露行》,來唱和一番?!?br/>
蔡琰笑起來“說來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