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林翊到達荊襄時, 林靖正在養(yǎng)病,原本就不是什么結(jié)實體格,好在, 林靖有樣好處,越是要緊的時候越不會掉鏈子。就像他生病也是一樣,以前在家時年紀(jì)小且不提, 自從離家, 用林靖的話說,病都不敢生了。其實, 是越是要命的時候, 一般林靖都精神飽滿。像他逃出帝都,一路出關(guān), 直待在寒州城站住了腳, 林靖是把寒州城握在掌中時,方病得死去活來。今亦是如此, 率大軍離開鎮(zhèn)江,前往襄荊的路上還好, 待回了湖北,進了荊州城, 林靖就不成了。
先是發(fā)熱, 待發(fā)熱好后,又犯了舊疾,咳嗽。
林靖都說要與徒小三分房而睡,以免影響徒小三晚上休息。徒小三哪里肯, 每天除非要緊軍務(wù),都是在林靖身邊照顧他。林靖都說,“你在身邊做什么,有的是親衛(wèi)兵。不去募兵,怕以后都不用病死,就得玩兒完?!?br/>
徒小三道,“我都交待給小四阿念他們了,我看阿騰也經(jīng)過戰(zhàn)事了,也交了一攤事給他。你就放心吧,就你這愛操心的勁兒,沒病死自己先累死。他們都大了,咱們也該適當(dāng)歇一歇了?!?br/>
林靖嘆口氣,咳了兩聲方道,“你也不用守著我,眼瞅就要入冬了,一到冬天,我這病更難好,得明年春了?!?br/>
徒小三好笑,“你這都病出經(jīng)驗來了。”
徒小四十分心疼他哥,主要是,林靖本身脾氣就不好,病中更差。要徒小四說,他生病時,他哥也沒這么寸步不離的守在他身邊端屎端尿啊,好吧,人家林靖雖然在休養(yǎng),但也不用人端屎端尿。忙乎徒小三半點不嫌棄,有時晚上天寒,徒小三不想讓林靖起夜的折騰,還說把痰盂給他遞到床上讓他解決呢。林靖硬是不依,徒小三給他裹好大毛衣裳,道,“這可怎么了?小四小時候,那會兒也不小了,十一二歲,冬天早上賴床,不想起,又憋的很,就在屋里鬼叫,你要是應(yīng)一聲,十有□□是求你把痰盂給他端進去,他好方便?!?br/>
林靖道,“我是那沒出息的家伙么?”下床,穿上鞋,說徒小三,“我自己尿就成啦?!?br/>
徒小三跟到外間,林靖道,“你倒是披件衣裳?!?br/>
與林靖這種每年都要病個一兩遭的不同,徒小三身強體健的叫人嫉妒,徒小三道,“不用,在關(guān)外我還冬天還洗過冷水澡呢?!?br/>
林靖倒是沒有不習(xí)慣自己撒尿還有個旁觀的,從小就有宮人服侍,對于林靖,這種私密事一直有人旁觀,如今不過換成徒小三。徒小三瞧著秀氣俊挺的小林靖,笑道,“阿靖你就秀氣,你家小弟也一樣秀氣?!?br/>
林靖沒好氣白徒小三一眼,徒小三把褲子給他提上,直接把人抱回去了。徒小三像個暖爐,林靖就這樣裹著大氅外間撒泡尿的功夫,手腳就涼涼的,徒小三將他塞被窩再抱懷里暖著,林靖又咳了一陣,方漸漸的呼吸均勻,陷入夢鄉(xiāng)。
徒小三無數(shù)次的想,林靖這樣嬌貴的人,天生就應(yīng)該生活在富貴鄉(xiāng)才是。
就在林靖病中,林翊帶著扈從到了荊州。
如今湖北在關(guān)外軍的掌握之中,林靖自然提前收到了消息。林靖原本就半死不活的樣兒,這下子裝得越發(fā)半死不活了,林翊到時,林靖只剩一口氣的樣子,林翊都說,“你說,你這有個好歹,是算烈士,還是不算烈士?”
林靖給他哥這話氣個好歹,剛要說話,喉嚨里一陣癢,就咳了起來,一直咳到蒼白的兩頰生出淡淡紅暈,林翊拿藥茶給他漱了漱口,又將枕頭給他墊高,林翊道,“要人家身體強健,裝裝死就算了。你這樣的,還是別裝了,免得閻王爺一時眼花,以為你真不行了,把你叫下去?!?br/>
林靖咳了一陣,覺著舒服多了,長聲一嘆,“我要死了,不曉得多少人得意?!?br/>
林翊道,“那也不一定,起碼關(guān)外軍都希望你活著?!?br/>
“嗯,你呢?”林靖看向林翊。在林家這一代,四子二女,唯林靖林翊林淳是同母所出,林淳是女孩,暫且不提,林翊與林靖的相貌委實沒有半分相似。林翊偏向濃眉長目的端嚴(yán),林靖則是長眉鳳目的凜冽,而當(dāng)林靖用那種單薄的眼皮挑起微微上揚的眼角看人時,眼中總會透出一種淡淡的薄涼。這一種與生俱來的薄涼或者便是林靖性情如此激烈的原因所在。
他對著自小養(yǎng)他長大的同胞兄長都能問出,“你呢?”你是如果希望我,是生,還是死?
這要擱別家,兄弟倆都討論到彼此對彼此生與死的希冀上,估計離翻臉也不遠了。林家兄弟不同,林翊依舊八風(fēng)不動,林靖亦是一副泰然模樣,仿佛剛剛說的只是個無關(guān)緊要的話。
林翊道,“做為曾經(jīng)的兄長,我自然希望你好好的。做為同僚,也希望你能好好的。不過,有些事想問你?!?br/>
“公務(wù),還是私事?”林靖問。
林翊牙根癢了一下,道,“我還真有點后悔把你逐出家族之事了?!?br/>
林靖心下有些臭美,面上卻一幅矜持淡然,“俗話說的好,世上哪有后悔藥哩。國公就是后悔呀,也晚啦。”
聽著林靖一韻三嘆,洋洋得意,林翊點頭,“是啊,要是不把你逐出家族,現(xiàn)在就能一巴掌抽你個半死。”
林靖笑道,“那你可克制些。論官職,我現(xiàn)在軍功也是正二品大將軍。論家族地位,你是族長,我也是族長?!辈贿^是他的家族人不比較少,現(xiàn)在就他一個。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绷竹吹?,“現(xiàn)在,我想問幾個有關(guān)前番戰(zhàn)事之事。”
“大人請講?!?br/>
林翊道,“放棄兩淮,是誰做的決定?為什么沒有上奏朝廷?”
林靖道,“彼時,只有不到四萬殘兵。當(dāng)初聽從朝廷南下過江繅匪,襄荊二地只有兩萬兵馬,關(guān)外軍要回荊襄。剩下的兩萬帝都軍,有一半是傷兵。盧大將軍又病逝了,我們當(dāng)時,沒有主意。還是欽差李大人說,與其兩頭難以兼顧,不如只顧一頭,讓帝都軍與我們一并回了荊襄。這是李欽差的主意。而且,國公不要誤會,我們也寫了奏章,托李欽差回朝上奏朝廷?!?br/>
“想來關(guān)外軍在湖北自募兵力,也一并寫在奏章中了?”
“國公明鑒,自然是一并寫奏章里了?!?br/>
“不知林將軍知不知道,李欽差一直沒有回到帝都?”
林靖露出一幅震驚的仿佛天塌下來的模樣,“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林翊望向林靖的眼睛,微微一笑,“把你的親衛(wèi)召來一問,想是能知道李欽差的去向?”
“我不明白李欽差的去向與我的親衛(wèi)有何關(guān)聯(lián),你要問他們,得拿得出證據(jù)。”
林翊的聲音很輕,他告訴林靖,“放心,我手里沒有證據(jù)?!?br/>
“不過,朝廷還有晉中軍、牧州軍、以及帝都東西大營、直隸軍、禁衛(wèi)軍在手。”林翊聲音一轉(zhuǎn),再次看向林靖,“縱你這幾萬關(guān)外軍不錯,我要問的事,還是能問得的,你說呢?”
大冷的天,林靖硬是給林翊看的額角冒汗,林靖強自鎮(zhèn)定,語氣轉(zhuǎn)為沉痛,道,“眼下,兩淮失守,叛軍猖獗。我們關(guān)外軍,兩年苦戰(zhàn),死傷無數(shù),若仍得朝廷懷疑關(guān)外軍的忠誠,當(dāng)真叫人心冷!”
林翊唇角勾起,伸手在林靖額前撫摸過去,看一眼指間汗?jié)n,起身離去。
作者有話要說:ps:晚安~~~~~~~~~~~ 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