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愛or恨？

    “小念姐，我哥怎么樣了？”門忽然開了，許離一陣風似的跑進來。

    凌念抬手示意她小點聲，松開許疏的手，拉著她走進廚房，“果真是胃痙攣了，幸虧你告訴我，不然他還瞞著?？礃幼邮钦垓v了一整夜，剛才睡的安穩(wěn)，不要吵他?！?br/>
    “怎么不讓他上樓去睡啊……”許離踮著腳尖看沙發(fā)里的人，“這樣不會不舒服么？”

    “他昨晚一直在樓下等你呢。小小年紀怎么夜不歸宿。”

    “齊哥病了啊，我在醫(yī)院陪他輸液……”許離看看凌念，遲疑著問，“哥，還生氣不？”

    “你說呢?！绷枘畹伤?，“那樣的話你也能隨便說出來，不知道有多讓他傷心么？”

    許離垂下頭，扣著手指不說話。

    “等一會兒他醒了，好好關(guān)心一下，道個歉，他一向疼你，不會氣太久的?！?br/>
    許離點點頭，想到剛剛她握著許疏的手時小心翼翼的樣子，嘻嘻笑起來，“小念姐，你有多愛我哥??？”

    凌念轉(zhuǎn)身去看鍋里的粥，漫不經(jīng)心的回答，“誰知道呢?！?br/>
    “其實，你也沒有多愛他吧?！痹S離在桌子邊坐下來，悠然的倒了杯水給自己，“我哥就像小說里的王子一樣，很少有姑娘會不喜歡的。你所謂的愛他也不過是一種好奇，就像我對齊閱那樣。你從小被人捧在手心里長大，見到我和我哥這樣的孤兒自然會好奇，所以你想要了解我們的生活。當你接觸到我們之后，忽然發(fā)現(xiàn)，這個世界上居然還有這樣的人……”

    許離忽然笑了一下，有些天真的反問，“如果你真的很愛很愛他，那又怎么會和他分手，和另外的男人在一起呢？愛唯一的表現(xiàn)不就是和他在一起，不顧一切？”

    “所以你和我哥在一起，并未見得就是多愛他，只是想體驗一下自己無法經(jīng)歷的另一種人生而已吧?！?br/>
    凌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許疏家的。

    她心里莫名的感覺好難過。那個小丫頭字字句句一針見血，說的正是她一直不敢承認的話。

    如果她都不愛他，那么還有誰愛他？

    忽然記起自己第一次聽到那兩兄妹名字時脫口而出的話，“許疏、許離，疏離……哪有父母給孩子取這樣的名字的？”

    那時候許疏只淡淡開口，接了一句讓她每次想起都心疼不已的話，“有些人，天生是被所有人疏離的?！?br/>
    這話聽上去毫無道理，卻又莫名的讓人心里難受。

    凌念在心里發(fā)誓，一定要愛上這個人，很深很深的愛他。

    后來，當凌念知道這話是誰對許疏說的，在那一瞬間也顧不得有誰在場，抱著許疏眼淚止不住的流。

    到那時，她才知道自己早已真的愛上了那個人，很深很深。

    許疏醒來的時候很驚訝的發(fā)現(xiàn)自己舒服的躺在樓上臥室，托著腦袋坐在他身邊的是許離。

    “哥，你醒了??？還有沒有哪里不舒服？”許離眼睛里的關(guān)切讓許疏有些驚訝，他忍住回答的沖動，側(cè)過頭去，冷冷開口，“你還知道回來。”

    “哥……瞧你說的，這是我家啊，這里有你，我怎么不知道回來？”許離討好般的拉住他的手，聲音溫柔，“這是只屬于我們兩個的家?！?br/>
    這一句話讓許疏心里酸澀一片。

    他一直知道，許離渴望父母的關(guān)愛。這些年無論他多努力的彌補她的遺憾，那個丫頭也從來沒有放棄過對父愛和母愛的憧憬。可是她從來沒有開口向他提過。

    只這一點，他就知道他的妹妹并不是不懂事。

    “哥，你怎么不說話呢？是不是還在難受？”許離的聲音焦急起來，“醫(yī)院那些話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是怪你管我，我知道這些年你很辛苦，我也知道你為了我犧牲了很多。哥，妹妹我是心疼你的?！?br/>
    許疏視線有些模糊，他閉上眼睛沒有開口。

    門外忽然響起腳步聲，于是許離也沒有再說話，她跑過去接過那人手里的粥，輕聲問著，“熱好了？”

    回身的時候，許疏卻已經(jīng)坐了起來，目光里充斥著深深的戒備，開口聲音冷冽嚇得她險些丟掉手中的碗。

    “許離，你知道這里是只屬于我們的家，卻帶他來？”

    許疏冷冷的看著面前的人，身體因為他的靠近而僵直，手掌在身側(cè)緊緊握拳。

    “何必這樣戒備的看著我呢。我又沒有想和你打架?！饼R閱看著他，有些好笑。

    許疏別過頭去，沒有開口。

    剛剛那人說要和他聊聊，那個傻丫頭居然就真的爽快的出去了。真不知她是太單純看不出他眼底的不愿還是對那人太過信任。

    “哎，”齊閱看著他，忽然嘆息一聲，“你這身子真是比當年我認識你的時候糟糕了很多啊?！?br/>
    他在許疏身邊坐下，側(cè)頭悠閑的望著那人，“想當年的許疏可是海量，與我拼酒竟沒輸過，現(xiàn)在……”他將手掌放在許疏胃部，深深的按了下去，“許少，可還能有昔日風采？”

    “酗酒也算風采？”許疏忍住痛，冷冷回應。

    “酗酒自然算不得風采，不過你喝酒的樣子倒是足夠迷倒任何人?！饼R閱眼底目光迷蒙，似乎在追憶往昔，許久，又是一笑，“那個小姑娘莫非也是因此而喜歡上你？”

    “不許你動她。”許疏聲色淡漠。

    “呵呵，許疏，我記得我告訴過你，你身邊的女人，我是一定要得到一個的。不是你的妹妹就是你的小念，你選一個吧。”

    “你果真不是真心對許離?！?br/>
    “真心與否，是你來判定的么？那么，許少，你捫心自問難道自始至終都是真心對凌念？”

    許疏聞言沉默，很久都沒有說話。

    “起初是故意的接近，可接近之后如何相待便不是自己能夠掌控。對于人來說，最難計劃的就是感情。你預先的設(shè)計可能沒有紕漏，卻最終也會一敗涂地?！饼R閱看著他，目光深諳，“許疏，我們是一種人。懷疑我，就是懷疑你自己。”

    察覺他越來越蒼白的臉色，齊閱不知怎么有些不忍，也許真的因為他們是一種人吧，所以報復都來的如此軟弱。

    “不過去了紐約一年，就把自己的身體弄成這樣。照這么下去也不用我再找你麻煩?！饼R閱將粥放下，“你的小念煮的，好好喝吧?！?br/>
    “齊閱，”許疏忽然叫住他，“請你，好好對許離?！?br/>
    齊閱沒有回應，這么久以來，這是那人第一次對自己這樣溫和的說話。

    出了門就看見許離坐在樓梯口，托著腮不知在想些什么。這丫頭最喜歡神游，有時一發(fā)呆就是好幾個小時。

    齊閱沒有出聲，從她身邊走過的時候卻停下來。

    許離愣了一下，“我哥……”

    “讓他休息?！?br/>
    “那，你們說了什么？他……她是不是還……”女生皺著眉，擔心的小表情所有人都會看的心軟?？升R閱卻依舊是冷冰冰的樣子，“他，要我好好待你?！?br/>
    “那也就是說他不反對了？”許離一下子跳起來，卻因為做得太久腿麻險些跌倒。齊閱伸手環(huán)住她的腰。

    “齊哥，我愛死你了！”許離順勢抱住他，“那是不是說以后我就不用偷著去找你了？”

    齊閱心不在焉的應了一聲，推開她徑自下樓。

    “你要走了？”許離追下樓，“我和你一起?！?br/>
    “留下照顧你哥?！?br/>
    “可是，你今天還沒有去醫(yī)院輸液呢……”

    “不要緊。”

    “齊閱……你不能不在意自己的身體，我也不能讓你像我哥一樣折騰自己?！痹S離第一次語氣堅決，讓齊閱一愣。他緩緩抬頭看看那個站在樓梯口的人，轉(zhuǎn)身低聲開口，“隨你?！?br/>
    “哥，”許離回過頭來，“哥，我……我去照顧他可以么？我把家里留給你和小念姐?！?br/>
    許疏撐著欄桿，向她點了點頭，聲音溫和，“早點回來?！?br/>
    齊閱遲疑著，聽到那人聲音，終究還是沒有掙開許離拉著自己的手，和她一起走出屋子。

    關(guān)門的一瞬偶然回頭，觸及那人眼底黯然失落，齊閱心里竟沒有預料中的欣喜。

    傷害已經(jīng)造成，報復并不是一種享受，折磨的除了別人，豈非也是自己。

    當有朝一日真相揭開，該如何面對那些無辜的善良？基于陰暗而開始的光明，除了活在黑暗里的人，還有誰會接受？

    齊閱永遠記得初見那一日，那個孩子眼睛里的神采是如何的讓他心動。

    然而齊閱更無法忘記，最后那一晚，那個少年的目光又是如何孤狠的讓他刻骨銘心。

    有時候他甚至想，如果無法愛的話，恨也是好的。

    至少，會永遠記得。

    可是到了最后他卻發(fā)現(xiàn)，那個人早就不再去恨——

    當心被愛填滿，便再無任何空隙容納其它不重要的東西。

    后來，齊閱漸漸的發(fā)現(xiàn)，他自己也已經(jīng)無暇去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