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周柏已經(jīng)接近教無可教的狀態(tài)。
于是,他開始教授壓箱底的東西,這也是他對幼小之龍成長過程中的一個總結。
最后一課。
“作為龍族可能會經(jīng)歷的階段,你們?nèi)蘸笠斡浽谛?,時時對照,看自己處于何時何處?!?br/>
周柏一邊說,一邊已然想著自己同樣是一條潛龍,是人道之龍。
這堂課,不僅是對龍族學生的告戒,也是他對自己的告戒。
“第一,你們之前乃至以后學習積累階段,都可稱作潛龍勿用?!?br/>
這時學生和周柏早已十分熟悉,馬上就有幼龍說道:“夫子這是告訴不要去做什么嗎?”
周柏解釋道:“不錯,龍潛于淵,陽之深藏,在自身力量不足時,應忍時待機,才好利于下一步行動。”
這個解釋一出,眾生齊齊點頭,確實如此。
在龍宮,有些長輩就提點過,在外面世界有很多強大敵人時,他們就要先蟄伏起來,不能輕舉妄動。
“第二階段,見龍在田,利見大人?!?br/>
“這一個階段,就是你們即將面對的,經(jīng)歷過力量不足時的學習積累,你們的頭角已然可為人所見。但在這個過程中,需要尋找德行高、經(jīng)驗足的貴人相助,這樣才能成長的更為順利?!敝馨貙Φ诙A段詳細解釋道。
敖臨一聽就明白,這和接下來的安排有關,馬上問道:“夫子,這是父王給我們有新的安排嗎?”
下面頓時有些騷動,他們這些幼龍早有耳聞,可能嘉湖龍宮需要他們獨當一面了。
周柏點點頭道:“不錯,接下來的一甲子,你們將分到方郡各處,完成龍宮每年的降雨任務?!?br/>
“其中表現(xiàn)優(yōu)異者,龍王大人可能會敕封少君、公主封號,能按時完成任務者,也能受封布雨使、掌水使等神職。”
】
少君?公主?神職?
每個幼龍的臉上都是興奮之色,只要一個甲子,就可能得封少君。
這在以前是想也不敢想的事,他們這批龍子是碰上好時機了。
于是,對于最后一課的教導更加認真聽了起來,敖霞便提問:“夫子,您對于我們就是貴人,以后我們還能來尋你解惑嗎?”
周柏對這條小白龍很喜歡,笑著解釋道;“我不算貴人,至于解惑當然可以。那龍宮中潛藏修煉的老龍才是你們的貴人,要記得不時拜見看望,他們的提點很重要,能讓你們少走彎路?!?br/>
“第三階段,君于終日乾乾,夕惕若,厲無咎;第四階段,或躍在淵,無咎;第五階段,飛龍在天,利見大人;最后階段,亢龍有悔?!?br/>
夫子這些階段何解?”
“三階段說的是,君子的德才已經(jīng)顯現(xiàn),會引人注目。但依然要奮發(fā)努力,警惕戒備,以防天災人禍,這樣縱處危境,也可無咎。”
“……正是施展才華的好時候,要把握時機……一飛沖天,行事自由自在,可以大展鴻圖……龍到了極高之處,其趨勢必然下降,知進忘退會后悔,要能高高在上,也能沉下去?!?br/>
后面的階段,他們還沒經(jīng)歷,是以周柏只能用盡量通俗的語言解釋。
讓十五名學生先記住,然后在以后做龍的時光中,逐一經(jīng)歷體會。
當最后一課接近尾聲,很多幼龍紅了眼眶,他們明白夫子要回人間生活了。
在他們的記憶里,周柏可不止教他們一年,當然,只有最后一年才算記憶深刻。
周柏對著十五名學生告別:“愿諸生把握好這一甲子的考驗時間,下課!”
“嗚嗚……”
“夫子,我們舍不得您。”
“嗚嗚,夫子,以后還能看見您嗎?”敖霞這個膽怯害羞的小白龍,此時不禁哭出聲。
周柏走出私塾的步伐一頓,欣然道:“我回到人間還是做夫子,你們自是可以去尋我。”
在私塾外,周柏眼角余光瞥見后面有金光閃爍,似有龍宮水神降臨。
“……敖臨往方郡之東,負責金縣降雨;敖霞往方郡之西,負責屏山縣降雨……甲子為限!”
周柏沒有停留,先是前往嘉湖龍王閉關之處告別,雖然沒時間見他,卻也被允許離開嘉湖。
……
如他親口所言,周柏留在方郡一個偏僻鄉(xiāng)里,當上了啟蒙夫子。
他也不是就這樣離開畫卷秘境,而是陪著十五名學生再等一甲子。
因為到那時,最后的結果才能出來,周柏的教導到底有何成效,六十年后方知。
當然,這對尚且身為凡人的士子們,既是獎勵,也是折磨。
如果六十年時間都能用來讀書練字,那他們的學業(yè),將會超出其他未進入秘境的赴考舉人一大截。
這無疑能在今年競爭無比激烈的春闈中,占據(jù)很大優(yōu)勢,起碼考個三甲不成問題。
可如果真待六十年,就等于經(jīng)歷了很多人的一生,這讓年紀大都不足三十的天驕士子們,如何承受這種歲月流逝的維度。
而且進來畫卷世界的,都是只是凡人的一縷神念,一般來說肯定無法經(jīng)歷六十年的正常時光。
有望天人,始終只是有望,并不是真的天人。
所以外面的龍神,給畫卷世界設置過一種規(guī)則,當士子的神念有迷失預兆,就會自主沉睡,轉而由原本的土著“靈魂”主導身體。
后續(xù)只有和龍宮、幼龍學生等相關人物接觸,或者出現(xiàn)重大變故時,才會讓士子神念醒轉參與其中。
一般來說,大部分人可以經(jīng)歷十年到二十年,而周柏的靈魂神念何其堅韌,六十年時光全是他的。
時逢天地大劫,哪怕暴露一些異常,周柏也要清醒的過完這畫卷甲子。
春闈在即,天庭監(jiān)察天下,龍宮不敢拿他如何。
接下來的時間里,周柏除開教授蒙童啟蒙,就一心讀書,先是通讀畫卷世界中的經(jīng)典,而后學習理解道經(jīng)。
外面真實世界有的,這里也有,嘉湖龍宮書庫可沒禁止他進入。
不過,道藏龍宮就不會借給周柏了,所以他只能翻閱記憶。
時間夠,也為了理解更深,周柏干脆默寫出來。
《南華經(jīng)》、《陰符經(jīng)》、《正一經(jīng)》、《太清經(jīng)》……
一轉眼,匆匆十年而過,周柏默寫的經(jīng)文已然堆滿他那小小的宅院。
而這十年,十五個幼龍學生也沒閑著,時不時來夜訪周柏。
剛開始很多幼龍都出現(xiàn)了問題,不是有超出降雨量,就是沒下夠。
干旱洪澇常有,惹得民間頗有怨言,龍王廟的香火都因此缺了三成。
可龍總會成長,在周柏和龍宮長輩的教導下,他們磕磕碰碰,終于熟練。
那接下來的五十年又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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