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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園春色誘奸老師 這種酒可比古勒的馬奶酒或

    ?這種酒可比古勒的馬奶酒或是羊奶酒可是好喝多了,也過癮的多,但卻不是人人都可以享用,只有古勒貴族和汗王之類身份極高的人才可以享受這種美酒,由此可見這名壯年漢子的身份一定是極為尊貴,十幾碗燒刀子下肚,腸胃中頓時升起一股股熱騰騰火辣辣的灼燒感,尋常人只需要五六碗就會爛醉如泥,但此刻那壯年漢子卻是面不改色,一雙呈微褐色的眼珠仍不時閃爍著一絲絲野性與智慧并存的光芒……

    帳下的十幾名披甲大漢仍在激烈的爭論著什么,一個個面紅耳郝,唾沫四濺,有的甚至把彎刀都拍在了食案上,叮叮當當地一陣響,案上的牛羊烤肉紛紛翻落在地毯上,一條條細密的油漬很快將原本就分辯不清顏色的地毯污染得一塌糊涂!

    其中一名身材樣貌明顯異于其余眾人的漢子卻始終沉默不言,一直坐在那靜靜地撕著面前的羊肉進食,偶爾端起酒碗也是淺嘗即止,而那酒碗中所盛的卻并不是烈酒,而是氣味清恬……芳香四溢的極品松葉尖茶,其價值更是不菲,比那川錦和燒刀子更是珍貴稀有的多,且產量極其稀少,可謂有價無市,只有大魏麗州松平府有少量出產,收取茶葉時必須有未出閣的少女裸身以胸乳托這采摘,因而其味馥郁清香,恬淡綿長,令人回味無窮,是謂極品之茶,歷來是進獻宮廷的貢品,民間根本就見不到……

    此人長相看起來甚是文弱,雖然也如同其他人一樣穿著古勒人的天藍色的緊窄簡短的左襟衣袍,但頭上卻結著魏人的發(fā)髻,用一條灰色的發(fā)帶束之,正中還鑲著一塊淡藍色的玉石,臉型偏瘦且長,雙目狹長,鼻尖嘴扁,看起來十分的不協調,而且給人一種十分猥瑣和陰險的感覺,體形也是又瘦又長,身體十分的單薄,膚色也是與眾人那種古銅色完全不同的灰白色,看起來就象是營養(yǎng)嚴重不良的難民似的,風吹可倒,唯獨一雙眼睛都是炯炯有神,不時偷偷瞥向上首同樣沉默無語的壯漢!

    帳下眾人的爭論聲越來越高,越來越激昂,一波波巨大的聲浪險些要將氈帳頂起來,終于,上首的壯漢忍不住狠狠拍了一把面前的食案,……“都給老子住嘴!……?!薄芭尽钡囊宦晲烅懀干系耧椫婀謭D案的食盤紛紛跳將起來到相磕碰,“登……登……當……當”一陣脆響,帳下眾人紛紛閉上嘴巴,低下了頭,根本不敢望向上首那壯漢威嚴的目光!

    大帳中瞬間恢復了平靜,靜得落針可聞,可以清晰地聽到帳外遠處的士兵載歌載舞的歡歌笑語聲……歌聲悠遠而綿長……古仆而粗獷……就象草原男兒的爽朗豪邁的性格……天蒼蒼……野茫?!L吹草低見牛羊……一陣陣昂揚熱烈蒼涼中又帶幾分沙啞的歌聲一波波傳進沉靜的大帳內,帳下四角高燃的羊油燈盞中那熊熊燃燒的火苗似乎也感染到了這種熱烈而昂揚的氣氛,不停的跳躍翻騰,大帳內的光線也隨之忽明忽暗……游移不定……

    那上首的壯漢臉色卻是陰晴不定,怒氣未消地盯著帳下十余名已經變得十分溫馴的蠻牛,沉默了半響,方一收怒容,和顏悅色地朝那名斯文的長臉漢子道,“宋先生!……不知你對扎力單這次發(fā)動的狩獵有何見解?……“

    那宋先生悠然地自懷中取出一方錦帕試了試沾滿油漬的嘴角,而后慢調斯理的回道,“回稟大汗!屬下以為扎力單此次征召草原各部興兵大舉襲擾魏國實是一招一箭雙雕之毒計!“

    那大汗聞言眉頭一皺,“毒計?……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宋先生頗有深意地看了一眼似乎茫然不解的大汗,“大汗神勇蓋世,自不屑使這些陰謀伎倆!不過扎力單此次興兵之用意卻是一目了然!……牙利撒初登王汗之位,正是意氣風發(fā)之時,本身又年少氣盛,野心勃勃,自然要全力鞏固自己的權威,震攝草原各部,而后將各部精兵強將全數整合起來,將所有權力集中于一身,才可實施他的雄圖霸業(yè)!……

    而鞏固扎力單權威最好的辦法就是對外用兵……打一場仗……而且最好是打一場大勝仗……若是此戰(zhàn)大勝,繳獲無數,部盟聯軍必定士氣高昂,一定會會力擁戴那牙利撒,而他的扎力單地位必將更加穩(wěn)固,他在草原各部眾心中的聲望也會迅速高漲,如此一來便會消弱各部落大汗在本部民眾心中的地位和權威,而扎力單部盟對古勒人的凝聚力統(tǒng)治力就會大大加強!”

    大汗微微點頭道,“這樣豈不更好!……老王汗歸天后,本汗一直憂心扎力單部盟會日漸衰落,不復往日興盛!如今牙利撒繼承汗位后有勇有謀,胸懷大志,絲毫不墮扎力單往日雄風,想必老王汗在天之靈也會感到欣慰!”

    宋先生眼中掠過一道狡詰的光芒,繼而笑道,“大汗此言差矣!……屬下還未說完!……若是牙利撒一心想繼承老王汗的遺志,統(tǒng)一草原各部,振興古勒聲威的話那也是無可厚非,甚至是可喜可賀!但是……屬下以為牙利撒此次興兵秋獵不止是樹立權威鞏固王汗之位,其……其醉翁之意不在酒……恐怕……”

    見宋先生突然頓口不言,大汗追問道,“恐怕什么?……宋先生直言無妨!……”帳下其余大將也狠狠盯著宋先生,就象是狼群盯上了一只迷途的小綿羊,一個個都在心中暗罵你個死宋翊,說話文皺皺的酸死人不說還專門吊人胃口,手無縛雞之力,卻終日作出一副莫測高深的模樣,一肚子壞水,滿口之乎者也,仁義道德,卻在背地里施展些陰謀詭計,真不象個男人!若不是大汗一直對他尊崇禮遇有加,處處施以先生之禮,百般維護,老早就讓你你個軟弱無能的魏人做我們的奴隸撿馬糞放馬牧羊去!

    原來這個宋翊竟然是大魏子民,雖然如今發(fā)型服飾甚至膚色都與魏人皆然不同,但其生活習性乃至言行舉止卻仍然保持著的魏人的有禮有節(jié),并不象古勒人那般粗魯豪邁,宋翊原本是大魏會州石林人士,原本還考取了解元功名,也就是舉人,按朝廷規(guī)制即使不參加會試和殿試也是有資格出仕為官的,當然這樣的話想要繼續(xù)升遷的話就非常困難了!

    但是由于他家境貧寒,無錢打點朝廷官員為其謀個一半職,因而只好繼續(xù)埋頭苦讀詩書,以期可以會試高中,金榜提名,但無奈天有不測風云,人有旦夕禍福,就在他即將前往京城參加三年一次的禮部會試之時,卻突然禍從天降,只因十幾畝水澆田的土地買賣糾紛卻無意中得罪了當地的豪門大戶……石林的士族豪強王家!

    王家財雄勢大,可謂富甲一方,族中子弟能人輩出,出仕、經商、習武者數不勝數,在石林一地勢力極其龐大,可謂一方之霸,極使是一州使君也要對其禮讓三分,但宋翊自幼飽讀詩書,滿腹經綸,又有功名在身,自然有股文人特有的傲氣,對于財雄勢大、稱霸一方的土豪王家甚是不屑,認為他們這些地主豪強就是魚肉百姓、危害江山社稷的蛀蟲毒瘤,根本就不恥于其為伍,因而無論王家出多少銀兩就是不肯將地賣給他們!

    王家買地不成又受到宋翊的言詞譏諷含射,不禁惱羞成怒,一氣之下王家買通官府冤枉宋翊勾結江湖盜匪,作奸犯科,未經州府審核便草草結案,將其打入大牢,剝去功名,而后將地充公之后以低價收走!至此宋翊可謂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但事情到此還未結束!更令人痛恨的事情卻接連發(fā)生,宋翊畢竟是貨真價實的舉人,嚴格來說也算是仕子官員階層,在禮部和州府都是記錄在案的,未經州府核準,學政行文,而后報禮部備案的話,地方縣府是無權廢黜其功名的!

    若是私自剝其功名依大魏律要施以腰斬之刑,是要抄家充軍的大罪,因而王家也是十分害怕,若是事情一旦敗露,那可是彌天大禍,因而王家家主為保萬全,便狠下心腸,一不做二不休,在一個月黑風高之夜派門下弟子潛入宋翊家中將他父母妻兒滿共六口全部殺死,而后縱火焚屋,偽作天災之禍,其后又買通縣牢的獄卒欲將其毒死,要讓此案變得死無對證,沒有苦主,自然也就不會有任何危險!

    可惜上天有眼,宋翊命不該絕,那被買通的獄卒良心未泯,不忍心看著宋翊這個善良本份的讀書人得到如此凄涼悲慘的下場,于是便巧施以偷梁換柱之計,用一名身形模樣類似宋翊定罪為斬監(jiān)候的死囚替宋翊飲毒酒身亡,借以蒙混過關,其后便草草將其安葬在宋家祖墳,待風聲稍緩之后,那獄卒這才將一直躲在其家中的宋翊送出石林,并千叮萬囑,讓其千萬不要妄想去州府兩衙審冤告狀,原因是王家在州府兩級衙門甚至是朝廷中都有人脈,萬不可自投羅網,枉送性命,當然這樣也會送掉那小獄卒的性命!

    宋翊逃出石林之后,心中即悲憤欲絕,又十分不甘,幾次想一紙訴狀呈上州衙狀告石林知府和王家狼狽為奸,貪贓枉法,草菅人命!幸爾宋翊并非是那種讀書將腦袋都讀得僵硬迂腐之人,待頭腦冷靜下來,左右思量、仔細分析一番之后,宋翊終于死了這條告狀審冤的心,上告州衙肯定是行不通的,如此驚天的大案若說州衙一無所知,那絕對是不可能的,怎么說自己也是堂堂一名舉人,在地方上可是有身份有聲望的仕子,舉人犯案勾結匪類,可是天大的事情!

    府衙肯定要上報州衙請示的,更何況一夜之間自家滿門被殺,自己也莫名其妙的死在大牢中,如此驚天大案,又有這么多的疑點,州衙又怎會全無反應,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州衙中的重要官員也被王家買通,或是與王家互相勾結!如此一來,上呈州衙告狀又有何意義?不過自尋死路而已!另一方面,若是自己上京至刑部告狀的話,堂官受不受理是一會事,恐怕自己到得了京城,狀紙也遞不進刑部大堂!

    天下烏鴉一般黑,官官相護,弱肉強肉,宋翊到此時才明白這句至理名言的真諦!只可惜自己一家老小慘遭橫死,卻申冤無門!可悲可嘆!枉自己飽讀詩書,滿腹經綸,卻連自己的妻兒老小都無法保全,真是枉自為人!但自己不過一介文弱書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一身的學識卻無用武之地,可謂是有心無力,又徒乎奈何?……

    一番自怨自艾之后,宋翊徹底對這黑暗無情的官場死了心,連帶著對腐朽無能的朝廷也死了心,萬念俱灰之下,宋翊興起了遠走異域,了此殘生的念頭,于是便一路向西行去,出了黃蛇嶺關隘后,就進入了遼闊無際的古勒草原,此時宋翊已是骨瘦如柴,不似人形了,幾個月的艱難旅程耗盡了他所有的精神和氣力,加上又身無分文,無錢置辦衣衫,更沒錢購買干糧,試問他單薄的身體又如何抵御草原大漠的風寒侵蝕?……

    幾日下來,宋翊已是奄奄一息,終于栽倒在一片肥美壯闊的草地上,仰臉看著湛藍無垠的藍天白云,天是那么的藍……云是那么的白……草兒那么的綠……花兒那么的美……嘶嘶的風兒一波波掠過身邊一片片茂密蔥郁的草木,沙……沙的響,遠處的羊群咩……咩的叫個不停,安靜而舒適的啃食著腳下肥美的野草……

    無窮無盡的痛苦折磨之后,也許只有死亡才是自己最好的解脫……自己實在無顏面對枉死的親人……而眼前這一片陌生而廣闊的草原就是自己的埋身之所……已經沒有絲毫生存欲望的宋翊終于平靜的閉上了眼睛……等待著死亡的來臨……或許是豺狼猛獸前來享用自己瘦弱的身軀……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一切都要結束了……自己的悲慘的一生會從此終結……再不會有錐心之苦……穿心之痛不停的折磨煎熬自己……

    可惜天不從人愿,又或是蒼天垂憐,就在宋翊一心求死之時,卻有一隊狩獵的古勒騎兵來到了他的身邊,這些人衣袍粗劣,身體強壯,面容兇狠,渾身散發(fā)著一陣陣騷臭難聞的羊膻味,個個手持彎刀,背挎弓箭,嘴里用他聽不懂的古勒語哇哇的嚎叫著,數百騎兵圍著宋翊來回的巡馳縱騰,耀武揚威的炫耀著他們精湛的騎術,雖然聽不懂他們在叫嚷什么,但看他們的神色宋翊可以感覺到這些人是在辱罵自己,他們看向自己的眼神允滿了鄙視和仇恨,在他們的心中可能自己已經不算是個人了吧?!自己在他們的眼中也許只是一只綿羊,一只奄奄一息,毫無斗志,任由他們屠宰射殺的綿羊……

    一股強烈的憤怒自胸間涌起,不知那里來的力量驅使著宋翊艱難又堅決的站了起來,就那么昂然而立,瘦弱的只剩皮包骨頭的身體在風中搖搖欲墜,卻始終不肯倒下,華夏子孫靈魂深處潛藏的那種不屈和血性支持著他,他怒目瞪視著縱馬圍著他打轉不斷的大聲嬉笑呼喝的這些野蠻騎兵,堅定的眼神絲毫也不肯退讓,緊咬的嘴唇已經有血絲滲了出來……終于……他的與眾不同,又或是堅毅不屈引起了這支騎兵首領的注意……

    那騎兵首領很欣賞地觀察了宋翊半響,而后大聲斥退部下,親自下馬用古勒人的禮節(jié)向宋翊道歉,并詢問他的姓名和來歷,不過宋翊根本就聽不懂他在說些什么,只有用眼神表達自己的善意,最后那騎兵首領便將心若死灰如同形尸走肉的宋翊帶回了自己的部落,并以上賓之禮款待,給他安排獨立的氈房居住,并有什巴烏(隨從)和侍女(哈可兒)專門侍候,照顧得極為周到,卻從未強迫他做任何事,也從不追問他的來歷!

    待宋翊漸漸學會古勒語可以與那首領交談之時,才駭然的發(fā)現這個外形粗豪,但卻心思縝密,喜歡研讀華夏兵法戰(zhàn)策,本身又很有謀略極賦軍事天分的首領竟然是一名大汗,而且是古勒草原上最強大的部落之一的大汗,是古勒人心目中的拉瑪魯,也就是戰(zhàn)神的意思,其地位僅次于古勒之王……扎力單!其所在部落名為圖卡則部,所居住游牧的水草肥美的大草原名為騰次烏格,面積廣闊縱橫近二千里,部眾約有三十余萬,而救自己的大汗名為卡蘇木真,是僅次于扎力單金王汗的銀可汗!

    在古勒居住了半年之久的宋翊,也許是受到了熱愛生命,粗獷豪放的古勒人的影響,一顆求死的心也漸漸淡了下來,又威念卡蘇木真對自己有救命禮遇之恩,于是便索性決定在古勒定居,其后便一直追隨輔助卡蘇木真,允當他的幕僚和智囊,并被卡蘇木真任命為圖卡則部的都史哈,地位僅次于大汗的國相之位,士為知已者死,卡蘇木真如此信任恩遇一個異族落泊之人,宋翊也深受感動,于是更加盡心盡力輔佐卡蘇木真,成為了卡蘇木真名符其實的左膀右臂,為其出謀劃策,立下汗馬功勞,而后者也極其信任宋翊,族中事無大小都要先垂詢他的意見方下決斷!

    有些跑題了,先回到銀帳之內吧,帳下十余名千夫長和萬夫長對自己那種鄙視和不屑的眼神,宋翊可是早就習以為常了,輕泯了一口已有些涼了的香茗,“回大汗!……屬下以為此次秋獵,扎力單王汗其主要目的并非要一舉攻克黃蛇嶺關,而后長驅直入大魏腹地掠奪丁口財物,而是要……削弱我圖卡則部的實力……甚至……甚至是……”

    說到這宋翊再次停口不言,只默默注視著卡蘇木真,他話中之意早已是一目了然,即使是笨蛋也知道扎力單究竟打的是什么算盤,但后者卻默然無語,接著一碗碗猛灌烈酒,仿佛那碗里盛的不是酒而是水一樣,帳下其余人則一臉憤然,直欲拍案而起!

    沉默了良久,卡蘇木真終于放下了手中那只紋飾華美的銀質酒碗,“宋先生!你認為本汗如今該如何應對?”

    宋翊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大汗!不知這幾日我軍連續(xù)攻城兵員折損幾何?……而守城的黑甲軍又有多少傷亡?……”

    卡蘇木真眼神猛地一暗,心中一陣抽痛,朝帳下一名身材粗壯的象座小山盤踞在地上的中年將軍道,“依薩墩萬夫長!……這幾日都是由你指揮攻城……你……你來說說吧!”

    依薩墩拱了拱手道,“是,大汗!……四日來我軍共攻城二十余次,我部折損兵員已近三萬!……敵軍……敵軍傷亡末將不是很清楚……不過……估計應該在五千上下……”

    此言一出,帳下十余名將領臉色都是一片黯然,一比六的傷亡,圖卡則部的戰(zhàn)士一向驍勇善戰(zhàn),悍不畏死,是草原上的大雕雄鷹,戰(zhàn)斗力極為強悍,以往與黑甲軍也曾發(fā)生過幾次遭遇戰(zhàn),雖然戰(zhàn)斗規(guī)模并不大,相互間也是有勝有負,但卻是從未吃過象這次這么大的虧,可想而知這幾日的攻城戰(zhàn)是如何的慘烈,三萬英勇無畏的熱血兒郎就這么沒有價值的倒在了異國的土地上,這是何等的令人痛心疾首……

    宋翊的臉上絕沒有任何情緒波動,雖然他居住在古勒已有兩年之久,與部落中人相處十分容恰和睦,又娶了古勒女子為妻,成家立室,生兒育女,隱然已經溶入了圖卡則部這個大家庭之中,但對于古勒人骨子里透出的那種兇狠殘忍的天性仍是深惡痛絕!尤其是此次初秋狩獵,古勒人對于黃蛇嶺關外數十個魏人村鎮(zhèn)的兇殘洗劫屠殺,更是令他心中痛如刀絞,恨得咬牙切齒!

    雖然大魏對自己來說只有無窮的痛苦和怨恨,但他骨子里始終是一名魏人,身體里流淌的血液也是華夏民族的血脈,試問他又如何忍心看著自己的同胞被屠殺而無動于衷?但他對此卻無任何辦法,而且間接中還成為這場血腥屠殺的幫兇,可想其內心有多痛苦,若不是卡蘇木真對自己有救命和知遇之恩,宋翊早就離開這里了!

    卡蘇木真長嘆一聲,虎目中隱有瑩光閃動,“不過短短幾日,本汗就葬送了數萬熱血兒朗!本汗真是愧對族中父老,愧對信任擁戴我的萬千部眾!我卡蘇木真不配統(tǒng)領圖卡則部,不配擔當古勒拉瑪魯銀可汗這個光榮勇武的稱號!……”

    見卡蘇木真陷入深深的自責和悲痛之中,強壯的身軀都在微微的顫抖,宋翊終忍不住出言安慰,“大汗不必過于自責!此番戰(zhàn)事失利,兵員大損,實非大汗之過!……原本以我草原善騎射沖馳而弱于平地攻城的精銳騎兵攻擊有重兵把守又高大堅固的雄關險隘就是極為不智之舉,實是以已之短,攻敵之長,豈有不敗之理?若要一定追究責任的話,那也是扎力單王汗指揮不利、心懷叵測!”

    帳下一眾將領也紛紛起身跪地高聲道,“大汗不必自責!大汗威武蓋世,是我古勒人心中的拉瑪魯,是我們圖卡則部的驕傲!我等誓死追隨大汗,萬死無悔!……”

    卡蘇木真一臉感動地走下來將跪在帳下的將領一一扶起,“各位將軍都是我圖卡則部的勇士,是我古勒人心目中的亞撒特,是我卡蘇木真的臂膀!……各位可以放心,我卡蘇木真對著萬能的瑪狼神起誓,一定會竭盡全力保護圖卡則子民,使我圖卡則部興盛強大,縱橫草原大漠,永世不衰!……”

    宋翊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光彩,試探著問道,“大汗此言當真?……”

    卡蘇木真復又坐回食案后,聲音低沉地回道,“本汗何曾有過戲言?……本汗再不濟、再自負,也不會用圖卡則數十萬部眾的興衰榮辱來開玩笑!宋先生有何話不妨直說!”

    宋翊忙躬身一禮,歉然道,“大汗恕罪,屬下失言!……屬下以為此時我軍損失慘重,實力大損,理應早做打算,否則形勢危矣!”

    卡蘇木真眉頭猛地一揚,“宋先生此話怎講?……”

    宋翊道,“大汗!……正如適才屬下所說,扎力單王汗此次秋獵,其主要目的就是要極大地削弱我圖卡則部的實力,而后便可輕松地將大汗的部眾吞并!這一點從扎力單王汗一直嚴令大汗不計傷亡的猛烈攻擊牢不可破的黃蛇嶺關就可見一斑!……幾日來,部盟聯軍共有二十萬各部精銳騎兵,但唯獨只有我圖卡則部一直被推在前線,接連不斷的被扎力單催促著攻擊關隘!

    即使是傷亡慘重,扎力單也從不允許我軍休整,更從未更換攻城主力!其狼子野心,已是昭然若揭,一心是想要我圖卡則部經此一戰(zhàn)后傷亡慘重,元氣大傷,沒有實力再與巴斯特烈部分庭抗禮,另一方面又可以大大削弱大汗在部眾子民心中的崇高地位,挑起部中戰(zhàn)死沙場兒郎家屬對大汗強烈不滿和怨恨!以此雙管其下,一箭雙雕之計,扎力單日后就可以輕松地將圖卡則部瓦解吞并,霸占水草肥美的騰次烏格大草原!大汗不可不防?。 ?br/>
    宋翊話音剛落,旁邊一名身形粗壯的如同水桶,臉黑得如同鍋底的將領騰的一下就站了起來,破口大罵,如雷的聲浪震的整個氈帳都在隱隱顫抖,“扎力單小兒真是欺人太甚!……我家大汗拼命拼活給他老子打下江山,讓他可以舒舒服服地坐在王汗的寶座上,不獎賞大汗也就算了,居然還要謀奪大汗的部眾草場,真是豈有此理!……這個混帳小子,老子一定要親手剁了他,替大汗解氣!”

    這黑臉漢子一挑頭,其余眾將也是怒火中燒,紛紛長身而起,鏗……鏗……鏗……一陣刺耳的金鐵磕碰之聲,十余把雪亮腥臭的彎刀離鞘而起,耀眼的一片片寒光將整個大帳映得光華四射,殺氣盈然,十幾名性格粗爽耿直的勇武漢子,這就準備興兵血洗扎力單金帳而去……

    “楞術哥萬夫長!你想干什么?……還有你們!……都給我住手!……坐下!……你們想干什么?……去殺扎力單?你們想造反不成?!……扎力單再怎樣可恨,他也是古勒的王汗,是我草原之主,是蘇木爾庫王汗之子!……老王汗對我有再造之恩,無論如何我卡蘇木真也不會行此忘恩負義禽獸不如之事!……”

    見卡蘇木真勃然大怒,嚴詞厲色,一眾將領這才憤憤不平地坐了下來,恨恨的收刀入鞘,一個個氣得直哼哼,繼而又拼了命的往肚里灌酒,將滿腔的憤怒和怨氣都撒在了酒碗之中……

    宋翊不動聲色道,“大汗之意是任由扎力單繼續(xù)坑害我們?……”

    卡蘇木真雙眼寒光一閃,沉聲道,“本汗不會做出忘恩負義對不住老王汗之事,但也不會任人魚肉,任由他踐踏奴役圖卡則數十萬部眾子民!……宋先生!你以為本汗如今該如何行事?”

    宋翊微微點點頭,“大汗英明!……如今之際,大汗只有兩條路可以選擇!”

    卡蘇木真用詢問的眼神望了過去,宋翊的臉色猛地嚴肅下來,“屬下以為大汗如今只有兩條路走!大汗可二選其一!一是反,二是走!請大汗三思定奪!”

    卡蘇木真聞言虎軀劇震,刷地一下面如寒霜,臉色變幻不定,眼神陰冷如刀,但卻并未發(fā)怒,也未下令將口出逆言的宋翊拖出去斬首,顯然正在思索其中的利弊得失,帳下一干余怒未消的將領此刻也冷靜下來,均是默然不語,宋翊這言可是石破天驚聳人聽聞之語,反—不用說了,那就要與扎力單統(tǒng)率的草原各部盟決一死戰(zhàn),勝者為王,敗者必死!

    走……那也要與扎力單徹底決裂,從此與扎力單王庭劃清界線,圖卡則部就要另起爐灶,自成一國,那自然會受到扎力單統(tǒng)率聯軍的瘋狂進攻和剿殺,以區(qū)區(qū)三十幾萬部眾對抗擁有數十萬精銳騎兵的扎力單部盟聯軍,其后果也是同樣的不容樂觀!

    見帳中將領都十分猶疑不決的樣子,宋翊心中長嘆,人不為已,天誅地滅,古人誠不欺我!這些將領都是跟隨大汗出生入死多年的伙伴,有一些還是卡蘇木真童年的玩伴,隨其一起長大,一起行軍打仗,一起縱馬牧羊,一起征戰(zhàn)拼殺,縱橫沙場數十載,一路腥風血雨闖過來,感情不可謂不深,但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他們還是選擇了猶豫和沉默,造反和獨立同樣需要莫大的勇氣!

    這其中的血腥和危險可比征戰(zhàn)沙場要復雜的多,也要恐怖的多,一旦失敗的話,不止這些將領會人頭落地,連帶他們的家眷親人也會性命不保,又或是倫為其他部族的奴隸,受盡屈辱折磨,可謂生不如死!也怪不得他們此刻會默然不語,畢竟這個失敗的嚴重后果不是他們可以承受的,但卻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

    宋翊很明白卡蘇木真此刻的猶豫不決多半的原因還是在于手下將領的態(tài)度上,稍一猶豫后,他終于下定決心再幫大汗添一把火,“大汗!當斷則斷,否則必受其害!……大汗若是此時再不早下決心,那不止圖卡則部會被扎力單一舉吞并!就連大汗也會性命不保!牙利撒不止心狠手辣,剛愎自用,而且心胸狹窄,刻薄寡恩,毫無容人之量,到時一定會將大汗處死!……只怕就算是大汗的親信將領也難逃一死!……

    大汗即使不為自己考慮,也要為自己的親人考慮,為追隨您出生入死多年的將領考慮!……要我們陪大汗一同赴死,報答老王汗大恩并不難,但我們的家眷和親人就要受盡屈辱折磨!……還有……娜麗塔格敏如今仍在大魏游玩,她對此事一無所知,試問公主將來的命運又會怎樣?……大汗!您一定要三思呀!”

    宋翊此言一出,帳中眾人都是神色一凜,這番話就如同一聲聲悶雷炸響在耳邊,令眾人迷惑彷徨的心念為之一清,猶如提壺灌頂般,眼前豁然開朗,沒錯!如果一旦圖卡則部被扎力單吞并的話,那自己這些圖卡則部的元老功勛下場又會如何,這幾乎已經是一目了然之事,皮之不存,毛將附焉?

    也許這些粗魯野蠻的古勒人并不懂這個詞語,但這其中的道理卻是明白的,以扎力單的性格肯定會將大家一起處死,以絕后患!而自己的家人就會倫為別人的奴隸,自己的妻女會被人****蹂躪,受盡屈辱折磨!橫豎都是一死,何不拼死一搏,或許會有轉機也說不定,這是眾人此時心中的想法!

    卡蘇木真剛毅的臉上然地閃過一絲悲凄之色,老王汗往日對自己的如山恩情,點點滴滴一一涌上心頭,掠過腦海,自己原本不過是巴斯特烈部的一名身份卑微低賤的奴隸,每日替那心性刻薄狠毒的主人放馬牧羊,吃不飽穿不暖,又受盡污辱折磨,可謂豬狗不如,生不如死!

    幸爾一次偶然的機會,自己精湛的騎術和精準的箭術得到了蘇木爾庫汗的慧眼賞識,不止解除了自己奴隸的身份,更將自己收為大汗身邊的貼身什巴烏(親隨侍從),親自為自己賜名卡蘇木真,又教自己兵陣之技,隨其四處征戰(zhàn),縱橫沙場,給了自己一片廣闊無邊的發(fā)展空間,正是大汗長久以來的愛護和栽培,自己才有了屢立功勛、揚名草原的機會!

    其后大汗更是對自己青睞有加,不斷破格提拔自己,從一名小小的十夫長開始,一直升到統(tǒng)率數萬古勒勇士的萬夫長,更將大汗心愛的雪狼騎交由自己統(tǒng)率,又賜給自己成百上千的什巴烏和奴隸,成千上萬的牛羊馬匹,最后更將肥美遼闊的騰次烏格大草原劃給自己,允許自己招攬部眾,獨自開帳設部,最后又封自己為地位僅次于扎力單金王汗的圖卡則銀可汗,統(tǒng)領三十余萬部眾,數千里遼闊肥沃的草場,成為僅次于巴斯特烈部的強大的部落,使自己卡蘇木真的威名傳遍草原大漠,成為古勒人心中戰(zhàn)無不勝、神勇蓋世的拉瑪魯!

    老王汗對自己的知遇載培之恩,有如再生父母,恩深似海,老王汗對自己的恩情猶如那一望無際的草原大漠,又象那遼闊無垠的藍天蒼穹,自己這一生一世也無法報答老王汗對自己的大恩大德,對于老王汗的長子牙利撒,卡蘇木真非常了解,此人心胸狹窄,性格狠毒,毫無容人之量,又野心勃勃心狠手辣,一直垂唾自己擁有的騰次烏格大草原數千里的肥美水草地,早就想據為已有了!

    之前老王汗在世時還可以壓制住他的貪欲,讓他不敢過于放肆張狂,但可惜如今老王汗壯志未酬便蒙瑪狼神召喚回歸天國,牙利撒便如脫韁的野馬,完全脫離了控制,惡毒瘋狂而又貪婪的心性完全展露出來,如同一只下山的惡狼般,伸出了兇殘鋒利的爪牙,而首當其沖的就是自己,一直被牙利撒視為眼中釘肉中刺的圖卡則銀可汗……卡蘇木真!

    自己一直以來對牙利撒都是恭敬有加,每每施以臣子之禮,處事向來小心謹慎,遇事也是百般退讓,一直隱忍他的無禮和傲慢,即使他出言侮辱自己,也是全不反斥發(fā)怒,對其發(fā)出的各種王令也是嚴格遵行,從不抗拒,就如同此次秋獵,牙利撒以扎力單金王汗之名向草原各部下達征召令,自己就將部落中所有的精銳騎兵共計十萬人全數出動,可謂傾巢而出,不遣余力,全力擁戴尊重牙利撒的權威,又不折不扣地執(zhí)行他的軍令,不計傷亡的揮軍攻打固若金湯的黃蛇嶺關隘,為的就是不負老王汗對自己的恩德,但牙利撒卻是變本加歷,欲置自己于死地,妄圖謀奪自己的部眾和草場,如今刀已加頸,箭已上弦,實是無路可退!自己究竟該何去何從?是奮起反抗,還是引頸待戮?

    老王汗!您在天有靈告訴我,告訴您最忠誠的奴仆和部下卡蘇木真,我現在該怎么辦?我該如何去做?領軍奮起與扎力單,與您的兒子牙利撒對抗搏殺,非我所愿!但若讓我任由牙利撒殘殺奴役我的部眾子民,甚至是我心愛的女兒蘭靈兒,您親自冊封的娜麗塔公主,這也是我絕對不能接受的!這……我到底該如何去做?……您告訴我!……

    卡蘇木真在心中大聲的吶喊,神情也是十分的痛苦,心中在苦苦的掙扎,左右彷徨,始終無法下定決心,奮起反抗牙利撒的陰毒迫害!宋翊看在眼中也是十分的不忍,卡蘇木真雖是野蠻未化的古勒人,但卻如同魏人中的杰出英豪一般恩怨分明,有情有義,光明磊落,這也是他一直跟隨他,用心輔佐他,不忍離開的一個主要原因,再回顧帳內,其余眾將臉上都是一股蠢蠢欲動、兇狠猙獰之色,宋翊知道他們已經動了反叛之心,而令可謂萬可俱備只欠東風,此時只要卡蘇木真一聲令下,這些如狼似虎的沙場猛將就會領兵攻入牙利撒金帳內,將那黃毛小兒的頭顱割下來拴在腰間……

    宋翊正待出言再勸,大汗的親兵卻在帳外大聲喊話道,“稟報大汗!……牙力單王汗令使到!……”

    話音未落,三名名衣袍光鮮卻渾身怪味的古勒男子大步走了進來,當中的傳令使年齡約莫二十上下,披肩的烏發(fā)用一根桃紅色線綾束在腦后,櫻紅的嘴唇上是薄薄的一層黃絨,的道的黃口小兒,眉目卻十分清秀,清秀的臉上竟然施了一層薄粉,那雙比女子還要嫵媚的丹鳳眼讓人看起來十分的不舒服,有種令人作嘔的感覺!

    他身材高挺勻稱,穿一身裁剪合體的淺黃色錦袍,石榴紅綢束腰,左腰系著一把鑲著一顆祖母綠的銀制彎刀,腳蹬一雙精制的羊皮繡靴,一看便知其身份必然不低,肯定是深受扎力單寵信的近侍,在身邊兩位面貌鄙陋、虎背熊腰的金帳武士的襯托下,此人更顯得有幾分“玉樹臨風”的突出氣質!

    雖然此人長得是頗為俊秀挺拔,但雙眼中流露出的神色卻是十分的淫邪,而且舉止十分的傲慢無禮,見到卡蘇木真,這位在古勒部盟中地位僅次于扎力單金王汗的銀可汗,也只是隨便的拱了拱手就當作行禮了,絲毫不將兩旁怒目而視的一眾將領放在眼中,“圖卡則汗接令!“

    卡蘇木真眼中的憤怒一閃而逝,起身略微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衣袍,走到帳下單膝跪地,恭聲道,“卡蘇木真恭接扎力單王令!”

    那傳令使鄙視地看了一眼跪在腳下的卡蘇木真,接著用傲然地聲音尖銳地宣道,“偉大的扎力單金王汗有令,本王一向尊敬信任圖卡則大漢,才會委以重任,令你率領本部勇士擔當進攻魏國的前鋒主力,希望賃借卡蘇木真古勒拉瑪魯的威名,可以一舉攻克黃蛇嶺關!

    但是……卡蘇木真卻令本王大失所望,連攻數日卻毫無戰(zhàn)果,反而損兵折將,使我部盟聯軍士氣受挫!敗軍之罪,理應嚴懲!但本王念在圖卡則漢追隨父汗南征北戰(zhàn),屢立功勛,是古勒人心中的英雄,是我扎力單部盟的功臣!若是隨意下罪,必令眾汗不滿!于是網開一面,再給你一次機會,讓你可以戴罪立功,現嚴令卡蘇木真必須率軍在兩日內攻克黃蛇嶺關,愈期如不能破關而入,則兩罪并罰,必定嚴懲不殆!……”

    卡蘇木真面無表情的雙手接過那羊皮詔令,“卡蘇木真謹尊扎力單之命!多謝王汗不罪之恩!”站起身來,朝那傳令使微笑道,“莫洛伊連夜傳達王命實在是辛苦,如不嫌棄不如留下吃些酒肉才走不遲!”

    莫洛伊看了看兩旁食案上的酒肉,不屑的瞥瞥嘴,“不必了!……本使還要回金帳向扎力單復命!……還有,圖卡則汗要弄清楚一點,王汗并非不罪于你,而是給你戴罪立功的機會!你好自為之吧,告辭!”

    見莫洛伊仗著扎力單的寵愛,目中無人如此輕視卡蘇木真,帳中眾將皆是一臉怒色,個個緊握刀柄,恨不得沖上前去揮刀砍掉這死妖人的腦袋,幸爾卡蘇木真并未失去理智,及時用眼神阻了一眾暴躁的將領,仍然恭敬有禮地彎腰一禮,“莫洛伊大人請代本汗轉告扎力單,本汗一定會嚴遵王汗令諭,戴罪立功,克日便會攻占黃蛇嶺關,屆時恭請扎力單王汗率軍入城!”

    莫洛伊看似很享受卡蘇木真的這句“大人?!彪m然他深受扎牙單王汗的寵愛和信任,幾乎所有部盟和王汗的令諭都由其一手草擬下發(fā),在金帳內可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又身兼牙利撒金帳的什烏長(侍衛(wèi)長)和雪狼騎千夫長,統(tǒng)率近千的金帳武士和數千精銳雪狼騎兵,可謂權傾一時,但扎力單部盟中的各部大汗甚至是軍中的將士都對他十分鄙視和厭惡,雖然表面上阿諛獻媚,但背地里卻是人人唾罵他是蠱惑王汗、禍害草原部盟的“妖人!”

    看到名震草原威武不凡的拉瑪魯卡蘇木真對自己也是恭敬有禮,莫洛伊的自尊心得到了一些滿足,因而臉色也稍微緩和了些,“圖卡則汗!扎力單王汗對你可是信任有加,希望你不要讓王汗失望!”言罷轉身就走,自始至終都沒有正眼瞧過營帳中的其他人,其氣焰之囂張真可謂空前絕后,放眼整個草原也無人可出其左右!

    莫洛伊離開后,卡蘇木真卻一直佇立在原地,動也不動,雙眼緊盯著帳簾,右拳卻在無意識的握緊松開,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氈帳中還殘存著一股發(fā)自莫洛伊身上的那種本體的膻臭與中原的香粉胭脂混合在一起的難聞氣味,久久也不曾散去……

    熟悉卡蘇木真品性的人都知道,凡是內心憤怒至極又或是面臨重大決策之前,他的右拳都會這么無意識的條件反射似的,不斷的握緊松開,當然宋翊正是了解他的人之人,狠狠吞了口唾沫,宋翊壓住心底那絲對殘暴惡毒的扎力單王汗強烈的恐懼,慢慢站了起來,壓低音量道,“大汗!早做決斷啊!……若是再猶豫不決,那一切就太遲了!……等到我軍折損過半,元氣大傷之日,恐怕就是扎力單對大汗痛下毒手之時!……大……”

    卡蘇木真猛地抬手止住宋翊的話頭,緊握成拳的右手卻驀地拔出了腰間的金刀,金刀名為裂日,刀鞘裝飾精美,雕刻著精美細膩的圖案,邊緣滾繡著一條條晶瑩的金線,在帳內燈火映射下金光四射,光彩奪目,刀柄上鑲嵌著一枚拇指大小的貓眼綠寶石,刀身形如一輪彎月,紋路細膩,線條流暢,渾然天成,背厚刃薄,寒若秋水,光華四射,一看便知出自技藝精純、巧奪天工的絕代名匠之手!

    這把金刀是老王汗蘇木爾庫冊封卡蘇木真為圖卡則銀可汗之時下賜給他的,整個草原上也只有他和扎力單王汗有權利有資格佩戴如此奢華珍貴的金刀,而且這兩把刀皆出自草原上同一鑄刀名匠乞克達爾,傳說中這兩把刀是由乞克達爾取圣山千年圣金錘煉數年,而后又以自己的鮮血精魂喂煉祭祠而成,而后又得到了神圣萬能的草原之神瑪狼的祝福,不止威力驚人,鋒銳絕世,更可以保佑寶刀的主人戰(zhàn)無不勝,刀槍不入,所向無敵!

    兩刀乃是一對,一雄一雌,雄刀名為裂日,至陽至剛,霸道絕倫,無堅不摧,由卡蘇木真擁有,而雌刀名為射月,至陰至柔,削金斷玉,吹毛斷發(fā),舉世無匹,則由蘇木爾庫臨終前連帶扎力單王汗之位一并傳給了牙利撒,因此射月金刀也被古勒人視為扎力單王權和瑪狼神權的象征,乃是古勒草原上神圣不可侵犯的傳國寶刀!

    但是牙利撒對于自己身為扎力單王汗,是古勒草原最偉大最英武的君主卻帶著一把雌性寶刀一直耿耿于懷,他認為卡蘇木真根本沒資格擁有神圣尊貴的裂日金刀,而裂日和射月這一雙絕世寶刀都應該屬于自己!

    裂日一出,華光四起,一蓬蓬金色的光華耀滿整個氈帳,金色的刀芒仿佛有靈性似的巡曳著整個營帳四處游走沖刷,整個大帳內頓時流光溢彩,光芒大盛,滿帳光亮的燈火霎那間黯然失色,一波波血腥威壓的殺氣瞬間允斥在整人氈帳內,四周的空氣也頓時為之一窒,溫度仿佛立時灼熱的要燒將起來!

    卡蘇木真高舉裂日金刀,身如鐵塔,面若寒冰,雙目如電,迸射出兩道有若實質的威殺之氣,猶如一座直聳入云的高山般不可撼動,“眾位兄弟!……我—卡蘇木真……圖卡則部銀可汗,曾經在老王汗蘇木爾庫的面前向偉大神圣至高無上的瑪狼神發(fā)誓,此生此世永遠效忠扎力單王汗,如有違誓必受瑪狼神的詛咒和懲罰,身軀為惡狼分食,靈魂永遠飄蕩在草原上,永生永世不得歸于天國!……這個誓言本汗一直銘記于心,從不敢忘!本汗一直以來對扎力單王庭忠心耿耿,日月可鑒,偉大的瑪狼神可以作證!

    但是!……如今的扎力單王汗……牙利撒!他不再是古勒人心目中英明神武、胸懷坦蕩的草原之王,他不是天空中振翅遨翔的蒼鷹,他已經變成了一只陰狠毒辣的惡狼!他為了一已之私便將我數萬圖卡則勇士推入死亡的地獄,他一心要將圖卡則三十余萬部眾全部吞并,將我們的頭顱斬下盛放美酒,將我們的妻女變成他們的奴仆,將美麗遼闊的騰次烏格大草原變成他的私人牧場!……

    我卡蘇木真絕非忘恩負義之人,也從未忘記對老王汗的誓言,我可以將自己的頭顱獻給扎力單,以死報答老王汗的知遇之恩!但是我絕對不能容忍扎力單殘殺我的兄弟朋友,奴役我的部落子民!……絕對不可以!……你們……圖卡則最勇敢的戰(zhàn)士……我卡蘇木真最親近的伙伴和兄弟……你們能不能容忍扎力單割去你們的頭顱,奴役你們的子民,蹂躪你們的妻女!……“

    卡蘇木真的聲音并不大,但卻很深沉,很

    卡蘇木真的聲音并不大,但卻很深沉,很悲痛,也很憤慨,非常有感染力和煽動力,而適才莫洛伊的囂張跋扈就象在眾人心中打了一劑藥量剛猛地強心劑,也是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終于將眾將心中的長久壓抑的怒火徹底點燃,熊熊烈火一發(fā)不可收拾,就象猛烈擂動的戰(zhàn)鼓,將他們的戰(zhàn)意和兇性完全激動出來,即使此刻扎力單王汗親臨安撫也難以平息眾將心中的憤怒,果然卡蘇木真話音剛落,帳中十余名將領就不約而同的長身而起,圍著正中的卡蘇木真跪倒在地,齊刷刷地拔出彎刀,振臂高呼,“不能!……不能!……“

    宋翊靜靜地坐在那看著眼前慷慨激昂的一幕,嘴角終于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贊許地看了一眼臉色憤怒的有些黑紅的卡蘇木真,慢慢站起來,走到卡蘇木真身前,俯身下拜,口中恭聲道,“屬下也不能容忍扎力單殘害奴役圖卡則子民!……屬下愿遵從大汗號令,效犬馬之勞,萬死不辭!“

    其余眾將也高聲附喝道,“屬下等亦愿追隨大汗,惟命是從,萬死不辭!……“

    卡蘇木真見狀仰首長笑,笑聲透出幾許蒼涼悲壯,又有幾分欣慰,幾分無奈,“好!好!好!……不愧是我卡蘇木真的生死兄弟,英勇無畏,有情有義!古勒亞撒特的稱號你們當之無愧!……本汗也很久未縱馬騎射,征戈疆場了!今日就與眾兄弟一起重拔戰(zhàn)刀,血染沙場!……為了圖卡則部族的希望!為了亞撒特的榮譽!……讓我們舉起手中的彎刀,殺出一條血路!……偉大的瑪狼神會保佑我們!……“

    “大汗威武!……大汗威武!……拉瑪魯……拉瑪魯……瑪狼神庇佑!……瑪狼神庇佑!……“

    眾將都被卡蘇木真的豪情壯志激勵得熱血沸騰,一個個瞪著血紅的眼珠,猶如一群蓄勢待發(fā)的惡狼,伸出尖銳鋒利的爪牙,狂暴的揮刀大吼著,雄壯激昂的呼喝聲一波波傳出大帳……帳外的士兵雖然不明白為何汗帳內的將軍們會如此激動,卻也被聲浪中那種飽含激情使人心潮澎湃、熱血沸騰的氣勢所感染,漸漸地汗帳外的士兵們也一個個附合著高聲呼喊起來,……“拉瑪魯!……拉瑪魯……拉瑪魯……瑪狼神保佑!……瑪狼神保佑!……“整片圖卡則營區(qū)幾乎在瞬間便陷入了一片震天動地的瘋狂如野獸般的呼喊聲中……

    圖卡則營區(qū)的騷動和呼喊并未引起金帳武士和王庭衛(wèi)隊雪狼騎的注意和警惕,古勒人的民族天性決定了他們的軍紀就如同草原上四處游弋縱馳的野馬群一樣,狂野、粗暴而散漫,無處發(fā)泄露過盛精力的士兵們酗酒鬧事、狂呼亂吼,沖馳營區(qū)早已是家常便飯,司空見慣之事!至于這種很容易曼延而引起全軍嘩變的騷亂聲,以及這種騷亂背后可能隱匿的陰謀和危機,卻并不是那些頭腦簡單、四肢發(fā)達的金帳武士和雪狼鐵騎所能考慮的事!

    而部盟聯軍的最高統(tǒng)帥,英明神武又精力旺盛的扎力單此刻正忙著和莫洛伊在華麗溫暖的金帳內覆雨翻云,拼命地在莫洛伊嫩白細滑的身軀上盡情馳騁,發(fā)泄著體內似乎永遠也無止盡的精力,遠處傳來的那一陣陣蜂鳴似的呼喊聲在他耳中不過是昆蟲的垂死鳴叫而已,

    其余的各部可汗們此時也都在自己的大帳內享受美酒烤肉,順便狠狠地蹂躪那些身嬌肉嫩、呻呤起來婉轉柔媚的魏國女子,享受一下征服的快感!在他們的心目中,攻克看外強中干的黃蛇嶺關不過是早晚的事,而驍勇善戰(zhàn)的古勒鐵騎不止可以縱橫草原大漠,更加可以隨意在藍天白云下的任何一處土地上馳騁狩獵,在偉大的瑪狼神的保佑下,在英明的扎力單的統(tǒng)率下,天空下所有的土地都會成為古勒人的牧場,所有的種族都會匍匐在古勒鐵騎的腳下,叩首膜拜……

    卡蘇木真和宋翊一樣對這一點十分的了解,因而絲毫不擔心如此巨大的呼喝聲會驚動金帳中的那幫酒囊飯袋!傳令親兵平息了帳外士卒的呼喝聲后,卡蘇木真收斂心神,一臉肅容地朝宋翊道,“本汗已經決定堅決反抗扎力單的殘暴不仁,絕不束手待斃!……但是老王汗對我恩深似海,本汗絕不會主動進攻扎力單,讓老王汗在天之靈也感到痛心疾首!……因此,本汗決定率軍撤回草原,從此遠離扎力單王庭,互不侵犯!……宋先生以為如何?……“

    宋翊微微搖頭道,“大汗!……屬下知道大汗仁義忠直,不愿做出對不起老王汗之事,也不愿徹底背棄對瑪狼神許下的誓言!但是今日之事絕不是遠遠避開就可以解決的事,以扎力單的性格,若是大汗率部擅自退軍,并從此不至王庭拜見,不遵王汗令諭的話,大汗以為他會怎么做?聽之任之?不聞不問?……

    恐怕未及我軍撤回草原,扎力單的大軍已經尾隨追殺而來!雖說草原各部族的騎兵我圖卡則勇士皆然不懼,但是扎力單的王庭衛(wèi)隊雪狼鐵騎可是威名郝郝,戰(zhàn)力驚人,雖然最近牙利撒盲目追求騎兵的數量,而放棄了精兵悍將的規(guī)制,一味護允雪狼騎兵,從原本的二萬騎護允至今的五萬騎,至使雪狼騎中軍士質素良莠不齊,戰(zhàn)力大幅衰退,但其余威仍在,余勇尚存,絕對不是可以輕易擊潰的,大汗雖有三萬最精銳的云鷹鐵騎與之對抗,但敵眾我寡,實力太過懸殊,……

    此事非同小可,一招不慎則滿盤皆輸,如果至時戰(zhàn)事失利,那扎力單更可以明正言順的將大汗及我等依律處死,一舉吞并圖卡則部眾和騰次烏格大草原!……大汗還要三思呀”

    楞術哥和依薩墩這兩名一直被卡蘇木真依為左膀右臂的心腹大將,圖卡則部唯一被扎力單王庭明文任命的萬夫長,此刻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暴躁和激憤,騰地一下雙雙站了起來,齊事大叫道,“大汗!……請您下令吧!……圖卡則部所有的戰(zhàn)士都會跟隨您的圣刀,沖向任何地方!有您的統(tǒng)率,有瑪狼神的護佑,我們無所畏懼,所有阻攔我們的人都會變成冰冷的尸體,變成狼群豐富的美餐!“

    有這兩名大將領頭,其余幾名千夫長也紛紛隨聲附和,強烈要求卡蘇木真下令攻擊金帳,一舉將那個辱沒老王汗一世英名,整日只知龐信妖人,花天酒地,又心狠手辣,陰險狹窄,刻薄寡恩的惡狼……扎力單亂刀分尸,割下他的頭顱插在金帳外的狼鏊上,傳檄部盟聯軍,震懾各部可汗,而后擁戴他們心中的拉瑪魯,偉大英明神威蓋世的圖卡則大汗繼任扎力單金王汗之位,統(tǒng)一整個古勒草原,讓瑪狼神的圣光沐浴整個草原大漠山川河流,讓卡蘇木真率領古勒人的英勇鐵騎砍下所有敵人的頭顱,征服天空下所有美麗富饒的土地!

    這些野蠻粗豪漢子心中的欲望此時都寫在臉上,宋翊看著心驚不已,若是一旦讓卡蘇木真這位胸懷大志又具文韜武略的一代英豪登上扎力單王汗的寶座,那古勒人的興盛和崛起將是無可避免的,而這不止是大魏的惡夢,更是所有古勒周邊鄰邦的惡夢!古勒人的勇猛和兇殘宋翊可是非常清楚,向來居無定所的游牧民族的天性中就富含強烈的侵略和征服的欲望,他們自小便生長在馬背上,騎術精湛,箭法如神,身體強壯又悍勇無畏,他們信仰真身為三頭巨狼的瑪狼神!

    他們的圖騰是兇猛暴厲的三頭巨狼,他們崇拜強者,崇尚武力,極其團結而又勇敢堅忍,弱肉強食是他們的生存法則,能夠戰(zhàn)死沙場,馬革裹尸,靈魂受到偉大萬能的瑪狼神的祈福召入天國隨侍是所有古勒勇士最高的榮譽,古勒部落中未及車輪高的少年就可以彎弓拉箭,百步穿羊,即使是普通的牧民婦女也可以比擬中原用無數銀兩物資訓練的所謂精銳騎兵!

    可以想象一下,數十萬驍勇善戰(zhàn),悍不畏死又精于騎射的古勒騎兵在卡蘇木真這位熟讀兵法、精于用兵的神勇統(tǒng)帥的帶領下將所向無敵,縱橫天下,踏破雄關險隘,跨過崇山峻嶺,越過草原沙漠,他們的勇悍鐵騎將會踏平所有敢于抵抗的城池,屠殺掉所有反抗的人,無論種族國家,這簡直就是一場彌天的災難,而自己……始作俑者!也會成為他們的幫兇,成為古勒人屠殺大魏千萬同胞的罪人,為萬世后人唾罵!

    不行,絕對不可以這樣!宋翊越想越怕,冷不丁打了個寒顫,噌地一下站了起來,用少有的音量大聲道,“大汗!……萬不可輕率攻打金帳!扎力單金帳防衛(wèi)森嚴,固若鐵桶,不止有五萬悍勇忠誠的雪狼騎兵左右拱衛(wèi),更有千余勇武過人的金帳武士守衛(wèi),絕不會被輕易攻破,一旦戰(zhàn)事陷入僵持,我軍必被聞訊趕來救駕的部盟聯軍包圍,到那里大汗就進退兩難了!……還望大汗三思呀!”

    聽到宋翊如此激動的說出這番有些危言聳聽,但又好象深有道理的話,一眾將領皆皺眉思索,唯獨卡蘇木真卻若有所思的望了宋翊一眼,后者有些心虛的偏過頭去,避開他那銳利的仿佛可以看穿人心底的目光,卡蘇木真飽含深意地朝宋翊笑了笑道,“宋先生所言有理!冒然攻擊重兵防守的金帳的確不妥!……那依你之見,本汗該如何作為?……退回草原不行,攻擊金帳也不行,難不成要本汗束手待斃不成?“

    宋翊臉色微紅,繼而平定心神,盡量用從容中懇的語氣道,“大汗英明!……屬下以為此時我軍唯一的出路就是迅速撤出聯營,而后進入刺雅進內暫避!“

    卡蘇木真聞言眉頭一鎖,還未開口,那楞術哥已不高興的大叫道,“宋翊!……你胡說什么!居然敢讓大汗率軍退入刺雅?這不是逃跑嗎?……古勒人只有戰(zhàn)死沙場的勇士,絕沒有貪生怕死的懦夫!……你……你們魏人是不是個個都象你一樣膽小懦弱,一遇到危險就知道逃跑?……“其余將領也一臉鄙夷地看著宋翊,就象看著一只在雪亮鋒銳的彎刀羽箭下瑟瑟發(fā)拌的獐鹿!后者氣得面紅耳赤,卻又無法反駁,這就是無國無家之人最大的悲哀!

    卡蘇木真見宋翊受辱的不輕,氣得長臉通紅,孱弱瘦削的身軀都在輕輕晃動,仿佛隨時可能倒地不起,忙大聲喝斥眾將,“都給我住口!宋先生滿腹經綸,乃是博學多才之士,智慧過人,謀略出眾,是難得一遇的治世良才,本汗一向尊敬禮遇,又豈容你們這些粗野莽夫如此惡言羞辱!……還不快向宋先生賠罪!……嗯?……楞術哥!……你是否連本汗的話也不放在眼中?……“

    “楞術哥不敢!……大汗息怒!……嗯……宋……宋先……生……剛才失禮了,楞術哥向你賠罪!“見卡蘇木真似乎真的動了怒,楞術哥這才老大不情愿的黑口黑臉地向宋翊抱了抱拳,不疼不癢的道了賺,其余將領也只是微微躬了躬身就此了事!

    宋翊也知道讓這群如狼似虎、心高氣傲的古勒亞撒特向自己一個猶如無根飄萍的文弱書生真心道歉,那是絕對不可能的,除非自己也彎弓騎射,縱橫疆場,在遼闊壯麗的草原上,只有強者,只有武力過人的勇士,才會得到古勒人真心的尊重,這一點和大魏以文人儒仕為尊是完全不同的衡量標準!

    稍稍平復了下激憤迭蕩的心緒,宋翊微微欠身向楞術哥還了一禮,“楞將軍言重了!楞將軍乃性情中人,心直口快,個性耿直豪爽,必非惡意羞辱宋某!宋某也非器量狹窄之人,又豈會放在心上!……”繼而又朝卡蘇木真道,“大汗!適才屬下所言未盡,請大汗耐心聽完再做定奪!……屬下以為我軍如今應當以退為進,方可立于不敗之地!……

    首先大汗可率部撤出聯營,退往刺雅暫避!而后再暗中派一支騎兵自刺雅西北方的烏都拉繞回騰次烏格草原,盡快收攏部眾護送部族遷移至刺雅境內安置,如此才可逃過扎力單的狂怒追討!另一方面,大汗也可率領大軍于刺雅境內與扎力單遙相對峙,想來以大汗的威名和圖卡則勇士的威武,必定可以震懾扎力單不敢輕易屠殺圖卡則部民,如此一來方可保萬無一失!何去何從,還請大汗定奪!”

    宋翊說完便負手立于一旁,眼觀鼻,鼻觀心,靜氣凝神,再不說話,帳內一幫將領開始小聲的交頭接耳,討論宋翊此計的可行性,卡蘇木真微微點頭,“宋先生此計果然精妙!一方面可以避免我軍與扎力單聯軍正面交鋒,另一方面又可以確保部族子民的安全,可謂是兩全齊美之策!好!……就依你之計,本汗今夜就率部退入刺雅!

    不過計劃要稍稍變動一下,撤退之時大軍分為兩部,一部由本汗統(tǒng)率退入刺雅,另一部由依薩墩統(tǒng)率火速返回騰次烏格大草原,將部落的子民財物和牛羊馬群護送至刺雅,兩軍將在刺雅西北面的多闊臺城會合!宋先生以為如何?“

    宋翊一臉敬佩的贊嘆道,“大汗英明!大汗心思縝密,運籌帷幄,滴水不漏!屬下遠遠不及!……如此一來,我軍撤退之時兵分兩路,是為疑兵之計,扎力單大軍若要追擊也必然會分兵兩處,如此聯軍的兵力必定分散,扎力單大軍主力也會為大汗所牽制,如此一來,依薩墩將軍就有更多的時間來轉移部落子民牛羊,真是妙計!“

    如此真心實意的恭維之詞,卡蘇木真也絲毫不為所動,臉上依然沉穩(wěn)剛毅,全無半點自得之色,不過微微點頭示意,而后朝依薩墩沉聲道,“依薩墩!……本汗交給你的任務能否完成?!……“

    依薩墩一臉凜然地單膝跪地,彎腰屈臂施禮,用最恭敬莊嚴的聲音大聲道,“大汗放心!依薩墩向偉大的瑪狼神起誓,即使粉身碎骨也會完成大汗交托的任務,否則就受萬箭穿心之苦,永世不得歸入天國!“

    卡蘇木真上前一步撫起依薩墩,一臉地欣慰卻又有幾許憂慮,“依薩墩!你追隨本汗征戰(zhàn)多年,出生入死,情同手足!本汗絕對相信你的忠誠和武勇,你一定會安于的將部落子民和牛羊護送至烏都拉!……只是本汗要應付扎力單追兵主力的進擊,不能給你太多的兵馬!一萬……本汗只能給你一萬騎兵……一萬本汗帳下最精銳的親衛(wèi)騎兵……云鷹騎!”

    云鷹騎是卡蘇木真依照雪狼騎的訓練方式耗時五年之久,花費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耗費了無數的精力,經歷過數十場血戰(zhàn)嘶殺才培養(yǎng)出的一支精銳騎兵,云鷹騎與往日的雪狼騎一樣彪悍善戰(zhàn),勇猛無敵,云鷹騎士個個悍不畏死,忠心耿耿,不止弓馬嫻熟,而且個個可控弦而戰(zhàn),飛馳奔射,箭無虛發(fā),上馬能射,下馬能戰(zhàn),可謂是騎步兩棲的精銳鐵騎,是卡蘇木真最倚重最心愛的近衛(wèi)騎兵,是圖卡則部精英中的精英,數量雖然只有三萬,但其戰(zhàn)力卻可比擬普通的古勒騎兵十萬之眾!

    此次卡蘇木真可謂下了血本,為了將三十余萬的部眾子民安全自騰次烏格大草原上遷移至刺雅地域,竟少有的拔出了一萬精銳的云鷹騎由依薩墩率領,可見卡蘇木真對依薩墩是何等的信任,對此次遷移行動是何等的重視

    依薩墩聞言激動的原本古銅色的臉膛瞬間變成了豬肝色,屈起左臂狠狠地拍打著胸口,“多謝大汗的信任!依薩墩絕不負大汗厚望,誓死完成此次部族遷移重任!……”

    卡蘇木真重重地點點頭,“好!本汗就在多闊臺城等候你凱旋歸來!……”言罷轉身自帳首食案上取過酒壇,而后一一為帳下眾將滿上酒碗,自斟一碗濃烈的燒刀了,舉起碩大的灑碗,豪氣干云道,“來!……眾位兄弟!讓我們滿飲此酒,預祝此次行動可以一帆風順,旗開得勝!”

    “謝大汗賜酒!”

    “干!……”

    “干!……”

    ……

    是夜,三更末四更初,正是漫漫長夜中人睡得最熟的時段,忙碌了一天的古勒士兵都陷入了沉沉的酣睡之中,整座連綿數十里的古勒大軍聯營一片沉靜,營中星星點點的火把有氣無力的燃燒著,一隊隊巡營的士兵在大營外圍謹慎小心的巡邏著,一陣陣喳……喳的腳步聲和著皮甲磨擦的聲音在這如墨的夜幕中格外刺耳……

    高大華麗的金帳中,一尊尊裝飾精美,手工考究的燭架上,紅艷的火燭徐徐散發(fā)著一陣陣柔和的光芒,大帳北角處一頂絳紫色的輕紗羅帳自帳頂垂下,寬闊達數丈方圓的漆金鏤花豪華床塌上,剛剛經歷了數次盤腸大戰(zhàn)后,龍精虎猛地牙利撒由于匯出了太多的本體精元,此刻已如死獵一樣睡得正香,手臂里還緊緊摟著赤裸著“嬌軀”的莫洛伊……

    突然間,一陣強烈的喧嘩聲和急促的馬蹄聲自帳外遠處隱隱傳來,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入睡得香甜的牙利撒耳中,如同討厭的蒼蠅般嗡嗡響個不停,煩躁不堪的牙利撒不耐地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怒罵一聲,“混帳!……是誰膽敢在金帳外喧嘩縱馬,給本王拿下斬了!……”話音剛落,又已沉沉睡去,低沉地酣聲復又響起。

    莫洛伊卻撐起了身子,朝羅帳外低聲喚道,“來人!……”話音未落,已有兩名什巴烏神色慌張地闖了進來,跪地稟報道,“稟報扎力單王汗,圖卡則部軍突然嘩變,大隊騎兵正在猛烈沖擊營防,托杰特將軍已率本部兵馬前往彈壓!”

    莫洛伊陡然一驚,失聲道,“什么?圖卡則部嘩變?沖擊營防?……莫不是想跑?……”伸手就將沉睡的牙利撒使勁晃醒,“王汗!……王汗!……快醒醒!……卡蘇木真那老賊要逃跑了!……快醒醒!……”

    牙利撒終于醒了過來,坐起來揉著眼睛道,“什么事?……外面怎么這么吵?……”

    莫洛伊又驚又憂道,“王汗!……卡蘇木真率軍沖營,可能是要突圍了!”

    “什么?……突圍!”牙利撒昏沉的腦殼一下子清醒過來,一個魚躍就站了起來!

    “混帳!這個老鬼!本王早就覺得他心懷叵測,圖謀不軌,恐有叛逆之心,因而一直小心防范!哼!果然不出所料,他終是反了!……”

    “王汗!……眼下要務還是要速速半卡蘇木真這反賊拿獲!”莫洛伊小心地在一邊提醒道!

    “那是當然!他想跑?沒那么容易!……來人!取本王的圣光鎧來,本王要親自領軍擒拿這卑鄙無恥的白眼狼!……”

    ……

    一柱香之后,牙利撒終于在莫洛伊的服侍下披掛整齊,幽綠色的圣光鎧將他高大的身軀完全包裹起來,腰間掛著金光四射的射月寶刀,頭盔上雕著一只張著獠牙利口的狼頭,明亮的盔甲在燭光中映照中反射著一道道熠熠地綠幽幽的寒芒,就象是黑夜里惡狼的雙瞳……

    披掛齊整的牙利撒倒也有些英雄氣概,高大挺拔的身軀在圣光鎧的襯托下也是有些威風凜凜,唯獨那因為沉迷酒色而有些淫邪失神的雙目,讓人感覺出這威武高大的軀體只不過是一具光鮮的軀殼罷了!

    牙利撒跨上戰(zhàn)馬帶著莫洛伊點齊兩萬雪狼騎,就氣勢洶洶地沖向了大營的西北方,此刻那里已是一片火海,沖天的嘶殺聲震天動地,刀兵的撞擊磕碰聲十里可聞,身著同樣衣袍,手持同式彎刀的古勒同胞們正在舍生忘死的拼命嘶殺著,叫喊聲……慘叫聲……斥罵聲……墮馬聲此起彼伏,匯成了一曲鐵與血溶合的樂章,黑壓壓的夜色中刀光四射、血花飛濺……

    待牙利撒率領精銳的雪狼騎沖入圖卡則營區(qū)時,戰(zhàn)斗已經接近尾聲,卡蘇木真此刻已率領大部騎兵突營而出,只有不足三千騎兵被包圍在營區(qū)一角,英勇的托杰特將軍正在指揮本部兵馬對這部殘余叛軍進行********,熊熊的火光在不停的跳躍,一名名強壯的騎兵被砍落馬下,一顆顆血色的頭顱在地上四處翻滾,很快就會被來往沖馳的戰(zhàn)馬踏得粉碎,牙利撒似乎被這副血腥殘忍的畫面刺激的有些興奮,有些蒼白的臉色竟飛起了一抹紅暈,心底的兇性似乎也被瞬間激發(fā)出來,揮動馬鞭,狠狠地抽打著胯下神駒,猶如一股旋風般沖入了血肉橫飛的戰(zhàn)陣中,身后的雪狼騎兵見扎力單如此勇悍,心中的熱血迅速沸騰起來,一個個漲紅著臉龐,高舉著寒光閃閃的彎刀,猶如草原上兇猛地狼群,高聲呼喝著沖入戰(zhàn)場……

    戰(zhàn)事結束的很快,有了精銳勇悍的雪狼騎的加入,基本上就是一邊倒的屠殺,圖卡則部負責斷后的騎兵也是頑強異常,誓死不降,整整三千騎兵無一幸免,盡數陣亡!

    親手斬殺了五六名叛軍的牙利撒臉上紅通通的,象是剛吃了興奮劑一般,手舞足蹈,不停揮動著手中金光閃閃的射月寶刀,炫耀著自己的強大武力,莫洛伊在一邊含情脈脈地仰望著自己的英雄……偉大無敵的扎力單王汗,一邊將有如江河決提連綿不絕的敬仰用煸情的語言動聽的敘述給牙利撒痛快的享受……扎力單萬歲!……扎力單萬歲!……雪狼騎兵們也將自己心中的崇敬和愛戴用簡短的語言瘋狂地吶喊出……尸橫遍野的營地上盡是一片歌功頌德的狂吼聲……

    托杰特卻憂心仲仲地打馬上前,恭敬而小心地道,“王汗!……王汗!”

    被托杰特打斷了自己的精神享受,牙利撒有些不悅地道,“嗯?……什么事?……”

    “回王汗!卡蘇木真背叛王汗,已經率部突營而出!”

    “什么?……跑了?……那這些……混帳!還不給我追!……”從極度的自戀中清醒過來的牙利撒聞知叛徒卡蘇木真已經率部突圍,不禁有些惱羞成怒!

    “……回王汗!卡蘇木真老奸巨滑,率部突營之后卻分兵兩處逃竄,一部向草原退卻,一部卻快速向刺雅境內沖去……王汗……該如何追擊,請王汗定奪!”

    “這還用說?當然是追擊卡蘇木真的主力!”

    “回王汗!這兩支兵馬都高舉著卡蘇木真的汗旗!而且……而且兩支兵馬隊列中都有圖卡則銀可汗的親衛(wèi)騎兵護翼!……這……”

    牙利撒一愣神,這就怪了!云鷹騎卡蘇木真一直愛護有加,從不輕易動用,從來是作為銀汗的貼身衛(wèi)隊,是他手中的王牌,饒是此次圖卡則部攻擊九嶺關城損失慘重,卻也未見他調動精銳的云鷹騎參與攻城,那……這又是為什么?……惑敵之計?……還是故弄玄虛?……,

    牙利撒將疑惑地目光投向了莫洛伊,后者也未讓他失望,果斷的道,“王汗!此刻不是研究那支騎兵是叛軍主力的時候!……王汗應分兵兩路,快速追擊!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卡蘇木真輕易脫逃!否則放虎歸山可是后患無窮!”

    牙利撒贊許的點點頭,朝托杰特道,“莫洛伊說的對!管他分兵幾路,一樣要窮追不舍,務必要將這圖卡則叛軍全數殲滅!……你……托杰特,你率本部騎兵四萬人向逃往草原的叛軍追擊,務必要將其部全殲,絕不可讓其逃回騰次烏格大草原!……至于另一部逃往刺雅的叛軍……嗯!……就由莫洛伊率領本王的親衛(wèi)雪狼騎兩萬前往追擊!”

    “是!托杰特謹尊扎力單王汗令,不滅叛軍誓不回營!”

    “莫洛伊尊王汗令!”

    “去吧!勿要讓本王失望!……莫洛伊!……一路萬事小心,切不可輕敵冒進,一切以安全為要!”

    “是,多謝王汗愛護!”

    托杰特和莫洛伊各率一部騎兵,火速朝著兩個方向,急急向兩路亡命逃竄的叛軍追擊而去……

    城外古勒聯軍大營的騷動和嘶殺當然瞞不過駐守九嶺關的黑甲軍,自聯營西北方突起喧嘩火光四起之時,就有城上守軍飛報海熊燦,得知古勒大軍突然自相火拼窩里反,海熊燦心中又喜又愁,喜的是如此一來古勒韃子士氣受挫,自然再無力揮軍攻城,九嶺關也會安然無恙!愁的卻是如此襲營破陣、痛擊敵軍的大好良機,自己卻也只能靜眼旁觀,坐失良機,真是讓人痛心,唉!王爺的詔令也不知何時才到,恐怕到時古勒軍早已退回草原了!

    ……

    而此刻,藍宇率領的五千親衛(wèi)騎兵正日夜兼程向燕州急趕!三日后,高大巍峨的西昌城終于映入了眼簾……

    進入西昌地界,五千騎兵已是人疲馬乏,精神不振,為了全軍可以用飽滿昂揚的雄姿進入西昌城,藍宇非常仁慈地宣布大軍暫停前進,全軍在沂口關扎營休整一天!

    雖然只是短短一日的休整,但一向驍勇彪悍的黑甲精騎已恢復了六成的往日雄風,當下藍宇揮軍回師,快速向西昌城趕去。

    離開西昌已近兩月,藍宇也是很想念許久未見的聰慧賢淑、美艷動人的王妃萍兒,還有那百般疼愛自己的太妃,如今的西宮皇太后……還有派人尋找的珍稀物種佐料也不知有結果了沒有,還有……那張翼和周濤現在怎么樣了……那被自己關押的神秘女刺客又如何?……

    還有……唉……真是太多的還有了……不知不覺間,藍宇覺得自己已深深溶入了這個陌生而奇異的世界,現在自己對這個世界,對自己在這個世界的親人愛人已經有了太大的牽掛,真要等到可以離開里的時刻,自己能忍心割舍下這沉重的感情包袱嗎?……

    一路上,大隊騎兵快速而整齊的行進,蹄聲隆隆,塵土飛揚,藍宇端坐在馬背上隨著馬蹄的翻飛上下顛簸,卻限入了久久的沉思之中,要解除這些后顧之憂,還真不是件容易的事,算了!車到山前必有路,還是一步步慢慢來吧,總會有圓滿的解決辦法!

    一路的急行快趕,藍宇和劉海等一干長年征戰(zhàn)在馬背上的將領都不覺有什么,可苦了身嬌肉貴養(yǎng)尊處憂的劉倩主仆還有那從未騎過馬兒奔馳過的玉珠五人,剛剛上馬的時候玉珠幾人還有些新鮮的歡喜感,但時間一久,這種在馬背上顛簸震蕩的感覺可真是不好受,雖然他們的體質都已經被藍宇用真元改變,高度的強化,早已是脫胎換骨,但饒是如此五人也感覺到似乎體內的五腑六腑都移了位,就象是一葉孤舟飄蕩在驚濤駭浪的怒海之上,全身的骨頭都象散了架,又酸又痛又麻,胃里的酸水都吐得一干二凈,不過短短幾日五人重又回復了之前那種面黃肌瘦、眼眶深陷的可憐的饑民模樣!

    劉倩主仆二人更是容顏憔悴,苦不堪言,以往雖說也是騎馬坐車四處游歷,但是強度卻是不可同日而語,游玩講窮的是心境和氣氛,觀賞的是奇山異水,風土人情,飲的是美酒瓊漿,宿的是高床軟枕,食的是美味佳肴水陸雜陳,真的是人生一大樂事,是最奢侈的精神享受,但這行軍露營可就全然不是那么回事,飲風餐露,風塵仆仆,又是馬不停蹄,人不離鞍,讓劉倩和百合這兩位自小就錦衣美食享受慣了的嬌嬌女又如何能吃得消?

    看著劉倩等人一臉強忍痛苦的神色,藍宇也是心有不忍,但是自己離開西昌時日已久,如今可是歸心似箭,再加之邊關不寧尚有戰(zhàn)事,更該早日返回,以作籌謀,此刻他心里竟有些后悔當日沒有隨大軍一道回師,反而以留下斷后的美名游山玩水,想來真是有有些慚愧!自己這個一方之主的威武王爺當得可是不太稱職!

    不過事已至此,后悔也是無用,藍宇只好一方面溫言撫慰眾人,暫且忍耐,待回到西昌后再好生休養(yǎng),另一方面則暗中用真元替她們通絡活血,舒展筋骨,解除肌肉的緊漲和酸痛,慢慢的進一步加強和改善她們的體質,借以緩解快速行軍的疲備,幸爾如此一路上劉倩等人這才沒有病倒途中,竟是跟上了大軍的腳步,一路回到了西昌府!

    小銀卻是令眾將士大跌眼鏡,看著那么小巧可愛的小狗奔跑起來卻如獵豹一樣敏捷快速,耐力和爆發(fā)力同樣的驚人,一路之上從未見過它吃過什么食物,但體力卻始終如故,絲毫不見有任何疲憊之色,總是來往穿行在大軍行進的隊列中,象一只貍貓般靈活迅捷,也未見被戰(zhàn)馬踏傷過,一路近千里的晝夜急行軍,即使長年征戰(zhàn)在馬背上的黑甲騎兵都有些吃不消,唯獨那小銀卻毫無異色,一樣的精神抖擻,斗志昂揚,清亮的吠聲不時地傳遍整個行軍隊列,給這單調枯躁的急行軍平添了幾分生動的色彩,軍中將士如今都是知道王爺飼養(yǎng)了一只可愛神奇的銀色靈犬……

    急行緊趕半日后,藍宇一行五千余人終于回到了闊別已久的西昌府,當大軍進入十里坡的地界后,看著路旁緩緩流動的河水,河邊種植的桃花樹已是花殘葉敗,地上鋪滿了枯黃的落葉,輕風拂來,一波波清冷蕭瑟的秋意陣陣撲面而來,藍宇心中竟是感慨萬千,當日就在此地,自己初領大軍,指揮若定,以區(qū)區(qū)三千余兵馬一舉殲滅王術秋率領的欽差兵馬合計四千余人,可謂大獲全勝,繳獲甚多,而后祭旗起兵,揮師東征,想來這一切就恍如左日!

    晃眼間自己來到這陌生的世界已經兩個月了,其間又發(fā)生了這么多事,想起來真可謂驚心動魄、蕩氣回腸,前世時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會成為統(tǒng)帥千軍萬馬的鐵血將軍,征戰(zhàn)沙場,血染疆場,更沒想到會成為裂土封王的一方諸候,權傾天下,舉世無雙,治下子民何止千萬,疆域縱橫上萬里,手握重兵數十萬,跺跺腳這西北五州都要地動山搖!人生無常,世事多變,人生的際遇真的是難以預測的……

    催動疾雷緩緩行出十里坡,藍宇心中思緒萬千,浮想連翩,耳邊卻傳來一個欣喜驚嘆的聲音,“哇!……西昌的城墻好高大呀!我從來沒見過這么高大寬闊的城池!……三哥!以后我們就要住在這座城池中么?……”

    藍宇回首一望,卻是劉鷹望著遠方那連綿起伏、高聳巍峨的西昌城大發(fā)感慨,這劉鷹卻是那金缽的新名字,原因是在路途上劉倩總是念叨著藍宇這五個弟子的名字實在是有些淺俗,完全不符合王爺高徒的尊貴身份,于是藍宇便從新為他們五人取名,玉珠、鐵蛋、銅娃、銀鎖、金缽五人的名字,分別為鳳、虎、豹、狼、鷹,而不久的將來威震天下的五子神將也就此誕生!

    賜名之后,劉倩更是不遺余力的親自指點和訓導五名孩子的禮儀言談,務求做到知書答禮,大方得體,不墮王府聲名,時間雖短,但幾名孩子卻是機巧聰慧,無論學什么都是一點即通,似模似樣,短短幾天時間,已是與之前判若兩人,無論言談還是舉止,雖然還略顯生澀拘束,但都是學的似模似樣,頗有幾分大家風范,這令藍宇也是欣慰不已。

    見新收的幾名弟子如此聰慧過人,可堪造就,一時興起的藍宇居然親自為他們五人賜皇姓劉,這可是天大的榮耀和恩賜,可謂一躍龍門,身價千倍,自此以后五人便有了國姓,雖然說要正式在宗人府登冊錄入皇室宗譜還是很有難度,但對最豈碼以后,在西北五州之境其身份之顯赫也僅次于劉海、得勝全等可稱之為心腹的內臣愛將,那一路顛簸疲備的臉色蒼白、有氣無力的花羽桐自不消說,妒忌得眼珠子鼓得都快掉下來了,就連劉海都對玉珠五人有如此福緣深羨不已……

    劉豹笑了笑道,“五弟!……師尊的王府便在這西昌城內,我們當然要住在城中!……有機會的話,咱們一道好好在城中四處轉轉,見識一下王城的繁榮景象……嘿……城中一定有不少好吃的好玩的……!”

    劉豹話音未落,劉鳳已打馬上前,低斥道,“三弟!師尊駕前,你小心說話!還未入城便想著四處玩耍,你忘了師尊的教誨了?勤練武功,報效師尊!這才是正途!”

    劉豹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飛快地點了點頭,劉虎也上前附合道,“二妹說的是!師尊對我們恩同再造,理應以死效命,三弟萬不可只知嬉玩,辜負了師尊的大恩不說,還有損師尊的威名!”

    劉鷹卻有些委屈道,“二哥!我們只不過想四處轉轉,見識一下西昌的繁華熱鬧,又不是終日游玩嬉耍,有什么打緊的!”

    劉虎眉毛一挑就待發(fā)火,劉狼卻上前勸道,“二哥!五弟尚且年幼,性子又活潑,喜歡玩耍也屬常理,以后慢慢教導就是,不必動怒!”

    劉倩主仆綴后而行,劉鳳幾人適才的談話都聽在耳中,此時催馬上前朝劉鳳微笑道,“怎么?鳳兒是否想要游覽一下西昌的風光景致?這也不難!待入城后,我陪你們一道四處游賞一下就是,不必爭吵免得傷了和氣!”

    劉鳳忙欠身一禮,恭敬道,“師母!弟子豈敢勞動師母大駕!三弟五弟他們不懂事,師母您別見怪!……”

    劉倩聞言玉臉一紅,有些羞怯道,“鳳兒!如今就快入西昌城了,這師母的稱謂你還是暫且別叫了,免得……惹來閑話!”

    劉鳳疑惑地看了看劉倩,心中卻不明白她此話究竟是何意思,即然是師尊的王妃,那稱之為師母也是理所當然之事,為何……?……

    雖然一路上接受了劉倩的許多有關世家貴族的禮法規(guī)條教導,也收益良多,但劉鳳并卻不知道,劉倩和藍宇從宗源祖系上來推算都屬于皇族宗室子弟,按禮法律制,又或是宗族規(guī)條,是絕對不可以結親的!

    當然,藍宇并非那正牌的唐王劉秀,因此兩人之間并無宗室的血緣關系,但名義上她仍是宗室之女,況且也沒人知道劉秀已非原來的唐王,兩人同屬宗室,雖然一嫡一庶,一直一偏,且歷史久遠,經過漫長年代的不斷稀釋后,兩系間血緣關系早已斷絕,但在名份大義上,兩族同屬皇枝族脈,這也是無法改變鐵一般的事實,除非劉哲浩與她解除父女關系,并從宗室諜譜上除去她的名字,如此她才可以改名換姓后而后名正言順的和藍宇蒂結連理,否則就是有違祖制禮法,有勃綱常倫理,不但要受到嚴厲的宗室律法懲戒,也是為天下人所不齒和垢病的!

    劉倩的擔心藍宇卻是“心知肚明?!甭勓岳振R緩行,慢慢靠近劉倩,溫聲道,“倩兒!你不必擔心!一切的事情,我自有打算!你只管安心等著嫁入王府吧!”

    藍宇的定心丸一給劉倩服下,頓時她一顆忑忐不安的心終于放松下來,近鄉(xiāng)而情怯!越接近西昌,劉倩心中就越是不安!自己與王爺之間的情愫,爹爹是心知肚明的,也是百般不愿的,其中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名份和大義的問題,一則二人皆屬宗親之列,按律不得結親!二則劉秀起兵犯上,實屬謀逆之臣,劉哲浩世代忠良,效命皇室,又豈可與之結為姻親,豈非為虎作倀?!

    其實仔細地想來,自己與劉秀的姻緣還真是一段孽緣,這個壞家伙又狡滑又霸道,連哄帶騙,軟硬兼施之下,自己竟名其妙的委身于他,無名無份之下就把自己的冰清玉潔這身獻給了他,想起來真覺得如墜夢中一般,按理說自己應該十分痛恨這個趁人之危、巧取豪奪的無恥之徒,但是心中對他卻一點也恨不起來,他的威武、他的智慧、他的霸氣、他的氣度,都深深印入自己的心中,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濃烈,不知不覺間竟再也揮不去……

    他那高大挺拔的身影……英武貴氣的臉龐……冠蓋天下的武功……溫柔狂暴的憐愛……一幕幕深深地浸入了骨髓,再也難以磨滅……離開他的日子是那樣的漫長……那樣的難熬……這種刻骨思念的感覺從未有過……

    正是這種難以銘狀的崎戀和不該的思念驅使她不顧爹爹的強烈反對,一意孤行的踏上了追隨劉秀的路途……得到劉秀的接納和痛愛,劉倩感覺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歸屬感和幸福感沐浴著自己,猶如春風拂面、花香醉人般美妙舒暢……但是前方的路有多艱難她心知肚明……

    到底該怎么解決這個難題,她心中也是全無對策,雖然她自小便聰明伶俐,飽讀詩書,又習練武功,琴棋書畫,也樣樣精通,可謂文武雙全品貌俱佳的一方才女!但這團亂麻要如何解開,她心中卻是一片迷茫!要自己和爹爹斷絕父女關系,那是萬萬不能的!

    爹爹對自己一直痛愛有加,百般呵護,自母親病故后,對自己更是愛若珍寶,百依百順,事事都順著自己的意,生恐委屈了自己,即使自己任性調皮,多番惹出禍端,爹爹也從未過于苛責,爹爹對自己的生養(yǎng)之恩如天似海,自己又豈可因一已之私便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人神共憤之事?!

    很快就要見到父親了,但自己和劉秀的事又該如何出口呢?雖然并州劉家本屬皇室偏枝,又年代久遠,早已與皇室嫡系無一絲血脈關系,但名義上仍屬于宗室一枝,按宗律宮規(guī),是絕對不允許宗室之中男女間相互通婚嫁娶的!這該如何是好?劉倩心中愁腸百轉,郁憂難解!

    此時聽到藍宇說心中已有定計,劉倩總算是放下了一顆高懸的心,卻不想藍宇心中根本就對這古代的禮教風俗一竊不通,更不知道什么宗族規(guī)條,也不知道這個時代同族甚至是同姓間是不可以談婚論嫁的,否則就是悖宗亂倫、人神共憤之禽獸行徑!

    藍宇只以為劉哲浩此刻已歸自己統(tǒng)轄管屬,那自己想要娶他的千金自然也是易如反掌,到時走足三書六禮的繁瑣程序,找個媒婆過府提親,備齊彩聘禮儀,擇個良辰吉日迎娶劉倩過門即可,難不成他還要嚴詞拒絕自己這個掌握著他前途命運的直屬上司的提親不成?……唉……真是無知者無畏矣!

    大隊騎兵一路急行,不到一柱香的時間西昌府的東門已是遠遠在望,官道兩旁的莊稼地此時已是一片空曠蕭瑟,那護城河前二里之地卻是人頭躦動,摩肩接踵,熙熙攘攘的熱鬧不已,足有近萬的百姓簇擁在護城河前,百姓之前則是一片冠蓋云集,錦衣羅裙如林如海,看來西昌城的各級官員,鄉(xiāng)紳仕子,達官貴人,包括他們的家眷都是傾巢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