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倒是從容不迫，轉(zhuǎn)身將射過來的羽箭一一掃落。

    楚若珺抿緊了唇，箭如雨林，護住自己已是全力，哪里還有機會搶奪他懷里的孩子。

    胯下的馬奔波不停，霧氣漸漸散去，雨勢陡然增大。

    前方已接近山頂，身后追兵稍遠，弘籌心中略微安穩(wěn)。

    山頂上一隊金兵早已等候多時，看到弘籌和楚若珺雙雙騎馬而來后，又聞姜兵追擊聲，急忙推山石而下，一波山石滾落，砸了不少姜兵，雨水混合著血水涓涓而流，金兵手里的大刀在雨水的沖刷之下更加明亮而寒冷，將領吆喝了一聲“殺啊。”無數(shù)金兵從山頂沖下。

    弘籌立于一處緩坡之上，默默地注視著廝殺。

    楚若珺不死心，伸手便去奪那孩子，卻撲了個空。

    此時楚若珺迅疾的抽出劍，就勢向他的腰腹間刺了過去，弘籌一時間措手不及，手中長槍近身又不得施展，只得朝后仰身，就勢翻落馬下，怒氣沖沖的喊道：“楚若珺！”

    楚若珺看著地上的弘籌，應了一聲。

    弘籌已將怒火壓了下去，只是看向楚若珺，薄唇微微彎起：“你不會以為我真的救出那孩子了吧?！?br/>
    楚若珺怔了怔，目光緊緊地落在他懷里。

    弘籌笑了笑，將懷里的孩子朝地上一放，淡道：“姜人狡猾，七八個五六歲的小男孩都住在一起，真假難辨，我隨便抱了一個走，故意露出痕跡，只是為了引姜兵出來，他們放箭這般兇狠，足以可見這孩子是個冒牌貨。”

    楚若珺問道：“既然不是，你何苦一路護他周全?！?br/>
    弘籌笑道：“不然你會追我到這里來嗎？”

    楚若珺聽得又氣又惱，只覺得背上還未痊愈的傷口再次裂開，疼的絞心。

    在大雨的沖刷下，她的臉色蒼白，唇色也淡了幾分，她看著站在一邊瑟瑟發(fā)抖的小男孩，冷聲問道：“那他怎么辦？”

    弘籌笑了笑，表情平淡，話語卻極是駭人：“殺了?！?br/>
    楚若珺驀地睜大了眼睛。

    “萬一我運氣好，真的搶了個皇子，姜兵為了做戲，讓我誤以為他是冒牌貨?！焙牖I神色冰冷地盯著那孩子，“我放了他，豈不是得不償失?！?br/>
    “既然你不要，我?guī)ё弑闶橇?，何必殺了?！?br/>
    弘籌看著楚若珺冷笑：“你心疼了？”

    楚若珺心尖忽然一軟，一時間難以辯駁時間和地點，只覺得哥哥那日也身處這樣的情景吧。

    她點頭道：“這孩子又沒有錯，平白無故的被你擄走就要殺掉，未免也太可憐了?！?br/>
    弘籌笑了笑，坦然說道：“誰說他沒錯，弱小就是錯?！?br/>
    他忽地握緊了手里的長槍，槍尖冷冷朝那抖動如篩糠般的幼小身體指去，楚若珺心中一驚，連忙提劍迎上，慌急之中，她揮劍去挑長槍，卻被弘籌一把抓住手腕從馬背上扯了下來。

    弘籌朗聲笑道：“你真是太好騙了。”

    楚若珺恨恨的罵了他一聲，急忙從他手里抽身，卻怎么也擺脫不掉，心中不禁急躁起來，用盡了全力掙扎。

    她一腳踩在長滿青苔的石頭上，腳下一滑，驚呼一聲朝山下滑落。

    弘籌竟也來不及拉她，身形一晃隨著她滾下去。

    山間多堅硬鋒利的石頭，楚若珺只一身軍裝，弘籌卻身著盔甲，趁亂將她攬入懷里，緊緊抱著她從山坡上跌落到底。

    即使如此，他放開她的時候，手心里依舊是一片濕粘。

    弘籌不忍地皺了皺眉，發(fā)現(xiàn)她背后的軍裝早就被血水浸透，這才想起她受了鞭刑之事。

    楚若珺直感覺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完好，每一寸皮膚都疼，身體情不自禁的因為疼痛而顫抖起來。

    她趴在地上喘息著粗氣，這下她連自己在哪都不知道了，又怎么逃回去。

    楚若珺暗自怨天，和這個男人在一起，簡直就是毫無活路。

    弘籌見她不出聲，忍不住出言譏諷道：“鞭傷都還沒好，就急著往外跑?！?br/>
    楚若珺冷冷地撇了他一眼，“還不是拜你所賜?！?br/>
    弘籌哭笑不得，“這和我有什么關系，要是你跟我回去，我可舍不得打你。”

    楚若珺沒有答話，靜靜地看了他一眼。

    弘籌也不說話，只是坐在她身邊，低聲嘆道：“你這個女人真是不識好歹，分不清誰對你好，誰”話還未說完，手中力道增大，他猛地撕開楚若珺背上的衣服。

    楚若珺只覺得背上一涼，緊接著才是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他竟然趁火打劫，行這等事，她又羞又惱，怒喝一聲：“你干什么！”

    靴子里還藏著一把短刀，楚若珺急忙抽出，手中寒光一閃，猛地刺向弘籌。

    弘籌冷笑一聲，側(cè)首避過刺過來的短刀，右手握住楚若珺的手腕，呵斥道：“松手！”

    他知道陳人女子名節(jié)重大，寧可犧牲性命也不會有損名節(jié)，在她抽刀時差點以為她羞愧自盡，弘籌勾了勾唇角，這個女人到底和別人不同。

    楚若珺只覺得手腕一陣劇痛，手里的短刀已經(jīng)握不住，啪的一聲掉到了地上。

    弘籌松開楚若珺的手腕，用腳尖一挑，那短刀便落到了他的手里。

    他低頭打量那短刀一眼，刀身簡潔流暢，還鑲嵌著不同的寶石，忍不住贊道：“這短刀倒是不錯，奢華也夠鋒利?！?br/>
    楚若珺揉了揉手腕，視線快速從刀身上略過。

    弘籌將刀插在自己腰間，抬頭間楚若珺端著手腕站在離他三五步遠的地方，垂著眼簾不知在想著什么。

    “我見你流血過多，想幫你處理傷口，誰知你竟然如此不領情?！焙牖I淡淡道。

    “不需要。”楚若珺冷硬地拒絕道，“你把刀還給我，反正我也打不過你，你也不用擔心?！?br/>
    弘籌輕飄飄地看了楚若珺一眼，像是在問她怎么會提出這樣幼稚的要求。

    楚若珺卻伸出手，語氣堅決：“你把刀還給我?！?br/>
    弘籌見她如此寶貝這把刀，便更是不想給，手中把玩著，漫不經(jīng)心地問道：“這把刀就對你這么重要？”

    “沒錯。”

    弘籌微怔，卻又笑了，這多半又是她哥哥留下來的遺物吧。

    他一邊拋著手中的短刀，一邊不懷好意地看向楚若珺，故意戲弄道：“給你也行，不過你把衣服脫了，我就給你?！?br/>
    楚若珺背上的衣服已經(jīng)被他扯破，被雨淋濕的衣服緊緊貼在身上，還有些冷。

    聽他這么說，楚若珺咬了咬牙，二話不說就去解衣服，軍衣里是一件白色里衣，早已被血暈染成一片片淡紅色，弘籌最初只含笑看著她，可等到她只剩下一件暗紅色的肚兜時，心里的情緒忽然復雜了起來。

    楚若珺脫下中衣，捏在手里沒放，抬眼看了弘籌一眼。

    她的眼睛還是一如既往的澄澈，那是一雙即使見過鮮血，見過尸骸也不變本色的眼睛，讓人想起陽春白雪，梨花滿身。

    弘籌突然沉聲道：“夠了！”

    楚若珺咬唇不語，想要再度穿上中衣，又被弘籌制止道：“別動?！?br/>
    雨已經(jīng)停了，她的皮膚上依舊沾染著未干的雨滴，在月色下泛著晶瑩的光澤，襯得她的皮膚也白皙柔和。

    弘籌眼里墨色翻涌，醞釀著一片黑暗，那黑暗幾乎要把她吞噬。

    燥熱的大手忽然扣上她的肩膀，楚若珺忍不住一個縮瑟，心里慌亂極了。

    “你現(xiàn)在知道怕了?！焙牖I忍不住出言譏諷，語氣染上幾分暴躁：“任何一個男人讓你脫衣服你就脫了？”

    楚若珺猛地抬頭看他，眼里滿是淚水。

    弘籌看得一愣，就聽楚若珺帶著哭腔的怒道：“你不就是想說我不知廉恥嗎？這些話我聽多了，你們說的都沒錯，我就是不知道廉恥，我就是貪生怕死，廉恥能做什么，又不能活命，像你這樣沒有人能威脅逼迫，不把任何人看在眼里的人，是不會懂的?！?br/>
    弘籌愣了楞，沉默地將她轉(zhuǎn)過身來，左手按住她的肩膀，右手從懷里掏出金瘡藥，抿緊了薄唇，將藥灑了上去。

    他很想和她解釋，自己或許做錯了，但是他的驕傲讓他始終開不了口，最后只是說道：“就是因為你不識好歹，我才只能用這樣的方法，你要是乖乖聽話不就沒事了?！?br/>
    楚若珺死死的咬著唇，不語。

    說完，他將藥瓶扔到一邊，皺眉道：“你要是再穿上這濕衣服，金瘡藥就白搭了，可惜剛下過一場雨，沒有柴火可燒。”

    楚若珺卻問道：“你也會隨身帶著金瘡藥？”

    在她的映象里，這個男人是不會受傷的，甚至沒有人能近得了他的身。

    弘籌冷哼一聲，道：“還不是某個人容易受傷，偏偏還愛逞強?！?br/>
    楚若珺下意識地張嘴想要反駁，知道他說的人是自己便又停下了，只是說道：“那怎么辦，難不成要呆在這里等風把衣服吹干？”

    弘籌聞言看了她一眼，“既然廉恥不重要，你就這樣走出去算了?！?br/>
    “你”楚若珺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突然一陣寒風吹過，凍得她一哆嗦。

    弘籌見她這幅樣子忍不住低笑一聲，再抬眼時卻見楚若珺已經(jīng)將那濕透了的里衣披了回去，模糊地露出肚兜的痕跡，別有一番朦朧的韻味。

    楚若珺只能選擇無視男人過于露骨的目光，強忍著羞憤環(huán)視四周，忽然道：“你送我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