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是否真的存在命運呢?
這個問題并沒有正確答案,但依風傾向于“存在”。在天琴紀元時,對大宇宙意志的研究也已經邁上了一個新的層面。有時依風甚至會懷疑,是否正是冥冥之中的天意聆聽到了他想要成為一個人類的愿望,所以才將他送到了此世,讓他能夠真正以一名人類的身份生活下去。
倘若真是如此,那面前的這一幕,應該也是命運的一部分吧。
依風坐在小餐廳一角的方桌邊,江曉薇坐在他的身旁,她對面坐著的那個眉目方正的男人叫殷志鵬,據說是她的男朋友。可不知為何,這個男人對依風表現出了非同一般的興趣,根據思維體的統(tǒng)計數據,在這一餐中,這個男人把視線盯在自己身上的時間占了55。這絕對已經超出了正常的范圍,一般來說都會把關注中心投放到自己的戀人身上吧?
而更加有趣的是,根據思維體中儲存的記錄,這個男人他曾經見過。兩個月前他和文心語被搜救隊伍送到山下時,就是這個男人接走了文心語。依風記得他是文心語的鄰居。
現在,依風衷心期望他盯著自己的原因僅僅是因為自己恰好和文心語認識,而且關系密切。但他有種不好的預感,恐怕這個男人對他感興趣的原因,更多出在他自身。
不過,更讓他在意的是文心語那邊。明明昨天周五放學的時候,這小姑娘還親親熱熱地跟他揮手道別。今天卻不知道怎么了,一見面就對他不冷不熱的。他打招呼也不理,上了飯桌也不跟他說一句話,不知道是在生什么氣。要說她心情不好吧,可她跟殷志鵬江曉薇說話聊天還是蠻有禮貌的,只是獨獨不搭理依風。這讓他的內心一片茫然。
我怎么惹到她了嗎?
最后的兩份大菜,一盤是辣子雞,一盤是對蝦。文心語吃不了辣,殷志鵬便把雞肉在清水里涮過一遍,再放到她的盤子里,然后幫江曉薇剝蝦皮。文心語也在剝蝦,但姿勢相當笨拙。而依風的速度則快很多,僅僅兩分鐘的工夫,他就剝好了一小碟十幾只蝦肉,細心地挑去蝦線,推到了文心語面前。
“嘿!”江曉薇笑道,“小小的年紀,還怪會疼人!”
但文心語卻只是瞥了那碟子一眼,沒有伸手去拿,依舊跟自己手中的蝦殼較著勁。依風有些尷尬,殷志鵬倒是露出了一絲異樣的微笑,然而誰都沒有注意到。
晚餐結束,自然是由殷志鵬結賬。文心語要去一下衛(wèi)生間,江曉薇便帶著她一起過去。殷志鵬與依風在飯桌上大眼瞪小眼。這男人對著依風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卻就是一句話也不說,氣氛詭異極了。
依風摸不準他的來意,只好露出天真而友好的笑容。誰料,他這一笑,那男人的視線反倒變得犀利起來。
“你叫洛依風,是吧?”
怪問題。依風心想。之前不是都介紹過了么?但他還是老實地點了點頭。
“你喜歡心語?”殷志鵬冷不丁問道。
依風一愣。現在他已經不像過去那樣傻乎乎的,能夠分清“喜歡”和“愛”在不同的語境下代表什么含義了。可這個男人的問題還是讓他犯了難,如果照實說的話,答案應該是“不”,因為他雖然與文心語親近,但就他個人的評判而言,應該還沒有達到“愛情”的程度??扇绻@樣回答的話,這個男人會不會把他的答案傳達給文心語?那個女孩又會不會因此而傷心呢?
依風有點考慮不清,所以一時沒有回答。
殷志鵬看著他糾結的樣子,不由得嗤笑出聲:
“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有什么難說的?不過我事先跟你說好,我呢,跟心語他們家當了十多年的鄰居,心語從小就是在我眼皮子底下長大的。從這方面來說,我就跟她親哥哥差不多,所以我也要為我妹妹著想一下。心語她成績很不錯,以后應該會和她母親一樣,成為一名女性學者。早戀這種事呢,可小可大,但就我而言是堅決反對的,否則一旦你影響了她的成績,破壞了她的夢想,這個后果你承擔不起,明白嗎?你也是個小男子漢,所以我希望你能拎得清,如果你真的對她有好感,就盡可能和她保持距離,這樣對你對她都好,明白了嗎?”
依風眨了眨眼睛,忽然也露出了笑容。
“你這么說,心語她知道嗎?”
“她不需要知道?!币笾均i哼了一聲,“她還太小了,考慮不到這么細。我如果跟她說,她說不定會反感。所以沒必要讓她了解?!?br/>
“那您認為我能夠考慮得清楚嗎?您對我可真是有信心?!?br/>
“因為我覺得你比一般的小孩子要成熟得多。我對兩個月之前你和心語在山里的遭遇一清二楚——或者說,比你想象得要更加清楚。我的同事們認為你只是個小孩,不可能說什么謊話,所以都采信了你的證詞。但我不這么認為。而今天你的表現也多少印證了我的判斷?!?br/>
他伸手指了指依風剝好的那一碟蝦肉。依風默然。
“你不是洛家人的親生兒子,你來自遠東極北的一家孤兒院。”殷志鵬傾過身體,“告訴我,你在那里都學到了什么?體術?機械相關的知識?我看了你改造的那把玩具槍,其結構精巧地超乎了我的想象,更不用說你所使用的材料只有幾根鐵絲和橡皮筋了……你到底是什么出身?像你這種孩子,就算說是某個世家大族特意培養(yǎng)的接班人我也不會意外,你把自己隱藏在小孩子們中間,裝作無辜的樣子和那些在你看來如同羔羊一般的孩子一起生存,究竟有什么目的?”
他死死地盯著依風,兩人的臉面相隔僅僅二十公分,依風強大的視力能讓他清晰地數出對方眼睛里面血絲的數目。
“很遺憾?!币里L的語氣也冷了下來,“我想天才這兩個字,并不是那么輕松就能夠給人戴在頭上的。也許我確實聰明一些,但我從來沒有把我的同學視作羔羊。最后,我的出身是嚴格保密的事項,無法告知與您,非常抱歉?!?br/>
殷志鵬冷笑:“我是警察,你一個小孩子家有什么秘密不能說給我聽?”
“我在遠東生活了這么多年,可從沒聽說警察在憲法隱私權方面享有特殊待遇?!币里L平靜地與他對視,“如果您能憑自己的本事調查到我的過去,那隨您喜歡。而如果您做不到……不好意思,從我這里,你得不到任何信息。”
兩人保持著這樣的姿勢,足足兩分鐘左右,殷志鵬才微微將雙眼瞇起,坐回了座位上。他伸手端起那只碟子,毫不猶豫將里面鮮美的蝦肉全都倒進了嘴里。然后取出一張紙巾,一邊動著口腔嚼碎食物,一邊擦了擦嘴唇。在此期間,他的視線沒有離開過依風半秒。
這小孩果然有問題。他在心里冷哼一聲。
……
文心語站在洗手池邊,用餐廳提供的香皂搓洗著自己的雙手。明明是大冬天,水龍頭里流出的液體卻是溫暖的??晌男恼Z的心里此刻正煩躁不已。
造成她糟糕心情的原因,是大鵬哥哥的一句話——“開心點兒吧心語,你曉薇姐給你找了個玩伴。嘿嘿,現在的小男生可真是早熟,一聽說有漂亮女孩約會,就屁顛兒屁顛兒地跟過來了!”
江曉薇姐姐要帶個小男孩一塊兒過來,老實說文心語心里是有些厭煩的。在學校里的時候她就發(fā)現了,和依風比起來,別的小男孩幼稚得可怕。她想要拒絕,可曉薇姐姐那邊已經約好了,她也就只好認命。
可她沒想到來的人會是依風。
換作其他小孩,或許因這驚人的巧合而高興地蹦跳起來吧?但文心語不然。一想到大鵬哥哥的描述,她的心里就難過極了。
和女孩子約會有那么高興嗎?那你心里究竟把我放在什么地方??!
她越想越是生氣,連帶著洗手的動作都變得粗暴起來,一雙白嫩的小手快要被她搓腫了。
“哎呀,你比我快!”
江曉薇笑意盈盈地從洗手間出來,站到了文心語身旁。鏡子里一大一小兩位美女對比分明,文心語臭著一張臉,好像看什么都不順眼一樣。
“怎么了這是?誰惹你生氣了呀?”江曉薇俯下身體輕輕抓住她的雙肩,“來,說給姐姐聽。是不是洛依風欺負你了?我還以為我把他帶來,小心語你一定會高興的來著……”
文心語毫不掩飾地“哼”了一聲。
“哎呀?還真是因為他生氣?難怪他給你剝蝦你都不吃……可為什么呀?”江曉薇眨巴著眼睛,“人家小依風對你可上心著呢。我一開始找他來陪你,說是要跟一個漂亮女孩約會,怎么勸他都不聽,還說自己已經有女朋友了。結果我一問是誰——嘿!怎么能有這么巧的事?。课乙徽f你的名字,他就立馬同意了!看來我們的心語小妹妹還是蠻有魅力的,是不是?”
江曉薇自顧自地大講特講,全然沒注意文心語不知何時已經驚訝地把頭抬了起來。她張著嘴巴眨著眼睛,語氣有些惶恐地問道:
“他、他真這么說的?你說了我的名字,他才過來的?他還說我是她女朋友?”
江曉薇重重一點頭,還不待再說什么,文心語突然跺著腳埋怨起來:“大鵬哥哥怎么都不告訴我啊!”
丟下這一句話,她連水龍頭都不關就慌里慌張地跑了出去,一直跑到店門外面,才看到殷志鵬和依風兩個男人站在路邊。江曉薇也追了出來,眼看她沒上馬路這才放心。
殷志鵬牽起了女朋友的手,正要伸手再牽上文心語——之前他一直都是這樣,左右兩手各牽著兩個小美人,任誰見了都會以為是溫馨的一家人。
可文心語卻避過了他伸出的手,從一臉錯愕的他身邊跑開,徑直來到了依風身邊。她站在那兒,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雙腳,有些忐忑不安,擔心依風會因為她之前的舉動而生她的氣,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直到依風溫柔而自然地拉起了她柔軟的小手,她才愣了一下,旋即與依風的視線相對,展露笑顏。
四人沿著人行道緩慢前行,殷志鵬把女友讓在道路內側,依風也依樣而行。文心語的腳踝扭傷經過了兩月休養(yǎng),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但依風還是配合著她的步調,一點一點地向前挪動著。
江曉薇回頭看看這對“小情侶”,不由得吃吃笑了起來,轉頭對自己的男友說道:“你看看,難怪說現在的小孩懂事早呢。從小就這么會照顧人,長大了還不得有一群漂亮女孩搶著要?”
殷志鵬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他也回頭瞟了一眼,剛好和依風的目光迎上。不知何時開始,那個男孩又換上了一副純凈無害的笑容。
殷志鵬咬住了牙,他心中的陰影愈加濃重了。百度一下“溯源1999杰眾文學”最新章節(jié)第一時間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