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五班的人全部離開，常樂才從獸魂空間取出一些食物和水，分發(fā)給合計二十一名賤民，讓他們不必驚慌，先說說發(fā)生了什么，為何會被抓來。

    第一個發(fā)言的當然是兆祥大叔，從認出常樂，常樂也的確出手救他，他就已恢復了鎮(zhèn)定，而且對常樂也迅速從感激轉(zhuǎn)為抱怨。

    因為他是從獄中被帶來做“獵物”的，而入獄的原因，用他的話說，“全怪常樂”。

    常樂當初帶走阿蘭，就是惟恐阿蘭留在賭鬼父親身邊，早晚還得被賣給哪個有錢人，不過考慮到大叔也沒別的親人，所以留了一千金幣給麥爾斯，由胖子每月付其五十銀幣，保證衣食無憂。

    每月五十銀幣，在賤民區(qū)堪稱“豪闊”，然而一個人若是嗜賭，錢再多也不夠揮霍，因為賭注會相應加大。

    五十銀幣不夠輸，欠的債越來越多，大叔就去找麥爾斯，要求把常樂留的金幣一次性全部給他，麥爾斯居然不肯，還叫傭兵把他攆出來。

    說到這里，兆祥揉了揉自己的屁|股，話題開始跑偏，講到傭兵如何兇狠踢他。

    常樂沒耐心聽他海闊天空，追問幾句，弄清了麥爾斯并無過錯，甚至后來還以個人名義借給兆祥幾個金幣，因為常樂的金幣只能按月支付，這規(guī)矩絕不能破。

    兆祥拿到金幣，很快又輸?shù)?，后來沒臉再去找麥爾斯，走投無路之下，到摩根街市場偷竊值錢物品，被城防軍抓獲后判了十年苦役，不久就要去某個采石場或者礦洞。

    最后兆祥“嗚嗚”地哭了起來，感嘆自己一輩子沒做過賊，可自從女兒被常樂帶走，生活就每況愈下，沒人照顧他，錢也不夠花，這責任當然該由常樂來付，起碼常樂該把他當作岳父尊敬供養(yǎng)著。

    常樂無奈提醒：

    “大叔，我再說一次，我?guī)ё甙⑻m，是不想讓她被你賣了，但我沒娶她，只把她當親妹妹?！?br/>
    兆祥愕然：

    “你為什么不娶她？她那么喜歡你！做夢都念叨‘常樂哥哥’！你是不是已經(jīng)把她睡了，還不負責任？”

    “放屁！”

    常樂終于忍不住爆了粗口，但片刻后冷靜下來：

    “大叔，我唯一的錯，是不該給你太多錢，應該派人給你送吃穿就好?，F(xiàn)在我會彌補我的錯誤，給你安排未來的生活，但前提是，咱們能活著離開這座山！”

    兆祥得知自己仍然處在危險中，需要常樂的保護，氣勢頓時萎靡，又轉(zhuǎn)了語氣開始討好，夸常樂有出息，還問他做了多大的官，外面的“官軍”是不是都聽他的。

    常樂不再回答他，而是轉(zhuǎn)向其余賤民，同樣問了問前因后果。

    這次皇家軍事學院的畢業(yè)演習，要求山中要有一千個獸人作為獵物，但軍隊手中根本沒有太多獸人俘虜，購買獸人奴隸開銷也太大，所以到附近各城市找死囚來代替。

    真正的死囚大多是被俘盜匪，或者身負謀殺等重罪，其實數(shù)量也很有限，于是軍隊把賤民囚犯也拿來充數(shù)，就像五班那些學員所說，在官方看來，賤民是垃圾，賤民囚犯更加一錢不值，殺了就殺了。

    分批進山之后，軍人當面說明了這些人的“獵物”命運，給他們發(fā)了刀劍，允許自衛(wèi)，以便給演習增加些難度。

    可是獸人與盜匪拿著武器呼嘯而去，賤民們就只會拋下武器，哭著求饒，說自己不是死罪，不該受到如此對待。

    一個賤民女子由于抱著士兵大腿哭，被人家一腳踹在臉上，到現(xiàn)在腳印與血跡仍然清晰可見。

    而這些人入獄的原因，大多比兆祥更冤，有債主任意提高利息，導致債務一時無法歸還的，類似常樂父親當初的遭遇。

    也有做苦力搬運貴重物品時失手摔壞，掏不出錢來賠償?shù)?，甚至還有抬頭平視貴族而“失禮”的。

    二十一名賤民中，有三個女性與一名兒童。

    其中最年輕的女子才十六歲，名叫“阿虹”，那天原本在街上賣花，有地痞來調(diào)戲，被她罵了幾句難聽話，結(jié)果地痞發(fā)火打她，又拖入小巷施暴還不算，事后又向城防軍誣陷她偷東西。

    由于地痞是平民出身，賣花姑娘是賤民，城防軍連證據(jù)都不要，就將阿虹抓去，而阿虹控訴對方的侵犯行為，根本無人搭理。法官只問了兩句就判她坐牢一年。

    年輕賤民女人進牢房，通常沒什么好下場，阿虹受到獄卒花樣百出的摧殘，現(xiàn)在看起來容顏憔悴，雙眼無神，看起來對人生已經(jīng)絕望，花季少女該有的活力無影無蹤。

    而臉上有腳印的那位，是個中年女子，綽號“母老虎”，事發(fā)時正與另一個較年輕的賤民女性口角，相互扯頭發(fā)打架，城防軍也只是哈哈大笑看看熱鬧，還攛掇她們撕對方衣服。

    可是打急了之后，她從地上撿起石塊向敵人砸去，對方一躲，命中了看熱鬧的平民。這下事情就大了，城防軍立刻抓人，而且兩人一起抓。

    年輕的那個在牢里死了，據(jù)說是給獄卒“玩壞了”，“母老虎”年紀大，又長得比較嚇人，反而躲過一劫。

    三人中相貌最漂亮的，是那個帶著孩子的女人，年紀二十出頭的樣子，兒子四歲，這母子倆卻是二十一人里僅有的真正死囚。

    原因很簡單，賤民嚴禁與上等階層通婚，以免污染高貴血脈。

    常樂和芬妮恩愛已久，漸漸忘了還有有此規(guī)矩，可是整個尤里安大陸，對這條律法執(zhí)行得非常嚴格。

    彩蝶和一個平民小伙偷偷相戀，雖然不能公然結(jié)婚，也悄悄住到了一起，像夫妻一樣過日子。

    可惜就在不久前，男人喝酒時不慎說漏了嘴，被與他關系不洽的“朋友”舉報，男方判了十年監(jiān)禁，女方母子直接絞刑。

    由于嫌她“晦氣”，獄卒倒是沒有侵犯她，如果沒有被軍隊征用來當“獵物”，今天就是行刑的日子，母子倆應該已經(jīng)掛在了市政廳前廣場上。

    這些賤民都來自卡塞爾城賤民區(qū)，所以是同一批進山，之后也一起找地方躲藏，常樂從小出門不多，但對他們當中不少人都隱約有印象。

    例如臉上有腳印的，在賤民區(qū)知名度不小，常樂就聽說過“母老虎”，家里也叮囑他別去招惹此人。

    而判絞刑的這位彩蝶，由于長得漂亮，也曾給年幼的常樂留下深刻印象，那時她還是個少女，后來在賤民區(qū)沒了蹤影，想不到是和平民小伙私奔了，連孩子都已經(jīng)四歲。

    彩蝶對自己的遭遇已經(jīng)認命，唯一的盼望就是要讓孩子活下去。可是在山里躲了幾天，饑腸轆轆，孩子虛弱得眼看就要不行，所以常樂才會在洞外聽到她的哭聲，從而發(fā)現(xiàn)這些人。

    眾人的故事都很簡單，常樂又要求長話短說，所以講一遍沒花太多時間。

    但是，僅僅一些簡短的小故事，就讓常樂胸口壓住了一塊巨石，呼吸維艱，心臟“怦怦”狂跳。

    在巨石壓迫著的胸中，好像藏著一團烈焰。從雪螢姐姐逝去之后，熾熱巖漿就已存在，如今仍在不斷積蓄著溫度與壓力，早晚會將一切阻礙掀飛，勢不可擋地噴薄而出！

    賤民曾是惡魔的同盟？就算真的發(fā)生過，也是幾千年前的舊事！

    眼前這二十一人，哪一個邪惡黑暗？就算兆祥招人討厭些，也不過是“沒出息”。

    假如賤民就該因此永無翻身之日，常樂寧愿自己來做惡魔，帶領賤民砸爛這個可惡的舊秩序！

    兆祥看常樂沉默不語，忍不住開口提醒：

    “這些女人孩子礙事，要不我跟你走，讓你手下的官軍護著我，一起出山？”

    常樂瞥了大叔一眼，忍不住地流露出鄙視：

    “從剛才開始，我就不是官軍了，如果怕女人孩子連累你，你可以自己走，我護著他們。”

    兆祥當然不敢一個人走，只好訕訕地笑。

    然后，常樂就取出獸魂空間的武器，大多來自以往歷次戰(zhàn)斗的繳獲，分發(fā)給隊伍里的男人。

    這些人還是不太敢拿劍，手都在哆嗦。

    “怕什么？”常樂忍不住吼道，“別人要殺你，你把脖子迎上去，還是拿劍反抗？”

    “我們賤民身體弱，打不過他們……”一人哭喪著臉喊道，其余人也紛紛附和點頭。

    反而是彩蝶單臂將孩子擁入懷中，另一手從男人那里奪過利劍，表情異常堅毅：

    “為了兒子，我跟他們拼了！”

    小孩名叫豆豆，吃了東西之后氣色好轉(zhuǎn)，雖然年僅四歲，這時卻也伸手去摸劍柄，奶聲奶氣地說道：

    “媽媽，豆豆是男人，豆豆保護你！”

    “看看人家！”常樂走過去，在賤民男性們身上踢了幾腳，“你們還是不是男人？”

    他又將其中一人揪衣領提到空中：

    “我也是賤民，我行，你怎么就不行？”

    “我……我……”那人已經(jīng)嚇得快要哭出來。

    看來與軍事學院的學員相比，培養(yǎng)賤民們的血性更艱難百倍，但常樂不打算放棄：

    “你可以害怕，可以哭！但是你得告訴我，如果有人殺你，你打算跟他拼到死，還是他媽的跪下來窩窩囊囊求饒，再被人砍掉腦袋？”

    那人仍然哼哼唧唧答不上來。

    常樂怒吼：

    “說！”

    “拼！我拼！拼到死！”

    “那就把劍拿好！”

    常樂一把扔掉淚流滿面的小伙子，在眾人面前走了幾步，又喝令：

    “都站起來！你們骨頭就那么軟？”

    眾人被他的氣勢嚇壞，無論跪著的還是蹲著的，全都乖乖站起。

    常樂掃視著眾人：

    “賤民弱，是因為你們自己就認為自己弱！如果賤民真的垃圾無用，惡魔為什么找賤民做同盟？魔王腦袋壞了？”

    “大概……大概那些上等人不肯合作……所以魔王找上了賤民？”

    “自作聰明！”

    常樂大步而去，直接一個耳光將那人抽得翻身倒地，賤民普遍懦弱順從，短時間內(nèi)要讓他們服從命令，只能選擇暴力與強勢。

    然后他兇狠地盯著眾人，銳利目光將他們挨個刺一遍：

    “當年魔王手下，有個暗黑騎士團，鐵蹄踏過之處，血流成河，所向披靡！三萬黑色槍騎兵，讓百萬強敵聞風喪膽，他們是什么人？賤民！都他媽是賤民！跟你我一樣的賤民！”

    常樂越說越激動，手指在某個賤民男人胸口捅了捅，卻害他仰面翻倒，被身后人扶住。

    一番話果然有了效力，不少人面色漲紅起來，目光變得明亮，甚至包括賣花姑娘阿虹，原本面如死灰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絲生機，雙眼漸漸瞪大，兩手攥緊成拳。

    激勵士氣之后，還要告訴他們現(xiàn)實，常樂放緩了語調(diào)：

    “你們是死囚，已經(jīng)不能回城安穩(wěn)過日子了，從此以后，你們只能做戰(zhàn)士，為自己的生存而戰(zhàn)斗！”

    不少人的咀嚼肌在蠕動，看起來正咬牙下決心。

    見火候差不多了，常樂最后拉高音調(diào)：

    “想等死的留下，敢拼命的跟我走！”

    最后當然沒有一人留下，二十一人列成并不齊整的隊伍，跟著常樂鉆出山洞，從五班營地旁邊經(jīng)過，走向山坳出口。

    五班的人在得知常樂賤民身份之后，沒有一人睡得著，這時都鉆出了帳篷，目光極為復雜，默默注視自己擁戴了一整年的“老大”，此刻卻帶著另一支隊伍，走向命運難測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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