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初陽只在亂軍中匆匆見過他一面,不太確定他的容貌,只看到一伙氣度不俗的便裝男子自街頭走來,不敢肯定是不是自己要等的人,但街邊賣菜的小販突然拉著她往她手里塞一把白菜,在拉扯的間隙,低聲說了一句:“南街,羅盛!”
她才確定。
濃眉豹眼絡(luò)腮胡,要說這羅盛長相,相當(dāng)有男人味,賀一娘在不知他就是那個索命鬼之前,還沖他拋了好幾個媚眼兒……
季初陽喊靈歌付了錢,拿起白菜向北而去,臨轉(zhuǎn)身向南邊掃了一眼,果然,人群中,那伙人目不斜視地向她緊跟而來。
季初陽招呼賀靈二人快走。
三人一路按照設(shè)計好的路線,在街頭巷口七拐八彎,羅盛帶人一路追趕。
至一處巷口,三人分開,往不同的方向跑,羅盛見狀,也將自己的人分成三路跟上,他自己帶著人緊追著季初陽。
慢慢地,羅盛也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但近在咫尺、即將的手的獵物,讓他忘了潛在的危險……
季初陽停在一處民居前,回頭看著他。
羅盛在十步開外的地方駐腳,笑道:“初陽公主,這么巧?”
“是啊,羅將軍,華陰山一別,還以為再無相見之日呢?!?br/>
“怎么會呢?公主花容月貌,令人一見難忘,就算公主不想見末將,末將也會想辦法去見公主的?!?br/>
季初陽突然笑了,道:“沒想到能得羅將軍如此厚愛,那我送將軍一份大禮如何?”
羅盛正待問是何禮,卻在霎那之間,兩側(cè)的民居涌出數(shù)十手持菜刀槍棍棒的居民,二話不說就來砍。
變故就在瞬息,羅盛終于知道哪里不對勁了——一路追趕過來,滿是民居的街巷,竟然沒見到一個住民!
此時再追悔已經(jīng)沒用了,他突然想起臨行前單寅午的一句話來:“這個女人有些本事,不可掉以輕心?!?br/>
羅盛被俘也沒花太多功夫,仿佛在同一時間,自己那些分開去追另外兩人的人,也都被押解著過來了,他們同被押進(jìn)一所民房院中,季初陽坐在上首椅子上,看著他們齊刷刷跪成幾排。
“羅將軍,這份禮物喜歡嗎?” 季初陽看著羅盛道。
“公主果然是使詐的一把好手,只可惜投錯了胎,是個女兒……
他轉(zhuǎn)念一想,問道:“公主想方設(shè)法將我等引到這里來,難道僅僅是為了捕殺我?”
季初陽不語。
他忽然看向季初陽:“所以,泰和城發(fā)生的事情是假的?”
季初陽道:“真假又如何,跟你還有關(guān)系嗎?難道你還期待著回去向韓征報信?”
羅盛聞言,干脆就著被綁的姿勢坐在地上,扯起嘴角,道:“我是回不去了,只是感慨一番,公主真是好一番狡猾!”
季初陽道:“多謝夸贊!向?qū)④姶蚵爟蓚€人,商覺和胡禮……他們可還活著?”
羅盛搖頭:“從未聽聞?!?br/>
季初陽壓低身影,湊近他道:“胡禮就算了,商覺你也不知道嗎?”
羅盛直視著她,一臉無辜地繼續(xù)搖頭。
季初陽直起身,冷冷看著他道:“先前,你們殺我的將士不計其數(shù),今日我本可以將你斬立決,但念在你也算個人物,或許會考慮留你一命,具體該怎么做,你不會不知道罷?”
羅盛突然笑了起來:“我的公主啊,哪兒有戰(zhàn)場上不死人的,公主嬌貴,若見不得這些打殺之事,怎么不回去繡花兒呢?或者,公主何不換個方式?”
季初陽沉聲問:“什么方式?”
羅盛到:“公主和我睡上一晚,我就告訴你?”說到開心處,竟仰天大笑起來。
一旁的靈歌上前一巴掌就呼到羅盛臉上,羅盛卻仿佛受了什么獎勵,笑得更歡了,靈歌氣急,抽出腰間短佩劍,指著他大喝:“放肆!”
季初陽站起來,拿過靈歌手中的劍,慢慢摩挲著,道:“羅將軍,比起陪你睡覺,我覺得,我更擅長——封喉!”
話音未落,季初陽右手反執(zhí)短劍,一側(cè)身,利落的劃過羅盛的喉嚨,羅盛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他仿佛看到血注從自己的脖子噴涌而出,濺在季初陽和她的丫鬟身上,那丫鬟甚至還厭惡地向后退兩步……
羅盛聲息漸無,在他身后的部將們一聲聲的“將軍”也沒能將他喚醒,紛紛對季初陽怒目而視,“賤人,毒婦”等稱呼不絕于耳。
季初陽緩緩坐下,不去理會,反倒是賀一娘開口:“你們是死人嗎?由得他們放肆!”
侍衛(wèi)聞言,二話不說,就將那些嘴里不干凈的也封了喉。
為了方便輕快,羅盛只帶了三十余人來,至此卻只剩下二十人不到,季初陽見剩下的人,并不全是清一色的視死如歸。
季初陽道:“還是剛才的問題,我數(shù)三聲,如果還不愿意說的,這就是下場!一……”
有一兩個神色慌張。
“二……”
三個有猶疑之色。
“三!”
三個人不約而同道:“我說我說!”
季初陽沖侍衛(wèi)示意,侍衛(wèi)手起刀落后,只剩下那三個人跪在地上。
季初陽走到其中一個跟前,道:“說吧!”
那人道:“確實有這兩個人,但是……但是他們投誠了?!?br/>
季初陽聞言眨了眨眼睛,嘴唇微動,卻沒說出話來,半響,她彎下腰,湊近那人又問道:“你說,他們都投降了?”
那人還未說話,另一個喊道:“千真萬確,我還負(fù)責(zé)看守過他們……”
季初陽直起身,仿佛在消化著這個事實。
靈歌不信道:“公主,他們不會的!商覺是商大將軍的兒子,他家數(shù)代忠烈,怎么會降敵?還有胡禮……胡禮,雖然咱們認(rèn)識地晚,有些小聰明,但大是大非還是分得清的……”
“對!好像還是那個叫胡禮的勸那個射箭的,兩人最后都投降了!”那個人又補(bǔ)充道。
季初陽背過身,靈歌還要繼續(xù)為他們辯解,季初陽抬手制止了她,喃喃道:“即便真的是這樣,我……也不會怪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