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假過完，宋八代又恢復(fù)讀書練字的日子。

    日子過得‘波’瀾不驚。

    三四月的天很舒服，宋八代對著銅鏡的時候覺得自己瘦了一些，斷言他自己正在長個兒，杏‘花’很是笑了他一通，肯定地說是因?yàn)樗律来┥倭?，‘肉’是半點(diǎn)沒少。宋八代聽了這話氣得當(dāng)天中午多吃了一個豬肘子。

    意外就是在吃完豬肘子的時候發(fā)生的。

    豬肘子燉得不是很爛，‘肉’很勁道，宋八代愛吃得不得了，啃完一個往盤子里丟骨頭的時候，他忽然看到上面黏了個白‘色’的小東西，一咂嘴——空‘蕩’‘蕩’的感覺。

    “啊——”杏‘花’嚇了一跳，“少爺換牙了！”她小心翼翼地托著宋八代的下巴仔細(xì)看了看，“真是謝天謝地，少爺總算是換牙了?！闭f著讓阿福去大了些水來，伺候宋八代漱了口。

    宋八代一咧嘴，中間‘門’牙那里缺了個豁口，配上他圓滾滾的胖臉顯得有些滑稽。杏‘花’跟阿福怕他傷心，一個勁兒地安慰他，“大少爺和二少爺六歲就換了，很快就會長出新牙來。換過牙之后就開始長個兒了，少爺開始長大了啊?！?br/>
    不癢不痛的，宋八代自己倒是不怎么在乎的，倒是宋六代宋七代，在學(xué)堂遇上他時，一個差點(diǎn)笑岔氣過去了，另一個一臉心有戚戚焉。宋八代之前對宋六代略有改觀，給他這么一笑兩人的梁子又結(jié)下了。

    讓宋八代分外不平的是，之前兩人雖然身高上有些差異，但宋六代身上的‘肉’可真不比他少，互相嘲笑的時候一個是“大胖墩”，一個是“‘肥’冬瓜”，勢均力敵?？墒沁^了個年之后宋六代開始‘抽’條了，不但個兒竄高了，連那身‘肥’膘也下去了，跟宋七代一看就是親兄弟，那個‘玉’樹臨風(fēng)??！

    局勢一面倒，宋八代卒。

    下了學(xué)堂去了老夫人那里，宋八代受傷的心總算得到一絲慰藉。老夫人捶了宋六代一頓，又特地挑了些綿軟可口的點(diǎn)心放到他跟前，安慰他道：“別聽你大哥的‘混’話，他剛換牙那會兒嚎得那是整條街都聽到了……”

    “祖母！”宋六代撲過去撒嬌。

    宋八代邊笑邊不忘堵住漏風(fēng)的牙‘門’。

    中午幾個人在老夫人這里用飯，李氏讓人送來了些時令果蔬來，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用過飯，老夫人便打發(fā)他們幾個回去休息，命人喚來李氏說話。

    “今日一整日都未見溪娘，可是怎么了？”

    李氏忙起身，“是媳‘婦’的不是，忘了跟母親說一聲了。林府知事家的千金慶生，給溪娘下了帖子，這一大早就遣人過來接。這時辰，也是該回來了?！?br/>
    老夫人扣了扣茶杯，意味不明地看著李氏，“怎么不與沫娘一同去？上個月沫娘及笄禮，林家姑娘也是來了的。”

    李氏面上有些不自在，“母親，林家姑娘素來與溪娘‘交’好，與沫娘也不過點(diǎn)頭之‘交’。況且這次下帖子，也只寫了請溪娘一人，咱們也只能客隨主便?！?br/>
    老夫人面無表情，“這林家姑娘倒當(dāng)真不懂禮數(shù)。”

    一句話說得李氏面無人‘色’，“母親，媳‘婦’……”

    “我抬舉三兒，你可是心里有怨？”老夫人又丟下一記重磅。

    李氏急忙跪下，眼眶都紅了。老夫人讓身邊的大丫鬟將她扶了起來，嘆了口氣道：“以往三兒木訥少言，我也不作他想。只是這一年來這孩子變化頗多，是蛇是龍，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再者他們兄弟幾人感情好，日后互相提攜，你這個當(dāng)母親的應(yīng)該開心才是?！?br/>
    “母親說的是?！崩钍系椭^唯唯。

    老夫人讓大丫鬟絞了帕子給李氏，待她重新梳妝出來，語氣這才和緩下來，“咱們宋家的富貴還在后頭呢，眼光要放遠(yuǎn)一些。你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來跟我說，溪娘到底是你的‘女’兒?！?br/>
    李氏紅著眼圈退了出來。

    回到正院，溪娘也剛回來。一見到溪娘，李氏只得將滿腹的心事放到一邊，屏退下人后拉著‘女’兒的手，迫切地看著她，“今日在林府玩得可好？”

    宋溪娘定定看著李氏，半響嘆了口氣，“母親果然是事先便知道的?！?br/>
    李氏笑了，輕撫宋溪娘的烏發(fā)，“我的傻‘女’兒，這世上便只有母親是真心為你打算的，母親還能坑了你不成？以后是要過一輩子的，總要你合意才好?？旄赣H說說，可是見著人了？”

    李氏說的是林瑤的大哥林君浩。

    自打老夫人否了趙李蘇三家的求娶，又執(zhí)意讓宋溪娘多等幾年之后，李氏便不敢再擅作主張了。只是看著‘女’兒越來越大，她這心里也是暗自著急。上個月宋沫娘及笄，宋溪娘也十六了，及笄禮上被提及，李氏面上不顯，暗地里卻頭疼不已。

    林府知事夫人就是在這時候遣人給她遞了話。兩家的姑娘‘交’好，她們兩個自然也是見過的，只是林夫人還真是第一次這么熱情，遞了話之后，宋沫娘及笄禮又親自過來了。李氏當(dāng)時還不敢往心里去，卻也是動了心思的，兩人在廂房里見了一面。

    一見面林夫人便直夸宋溪娘，就差沒夸出一朵‘花’兒來。

    李氏心里犯疑——以前也不見她對溪娘如此上心，怎地忽然間就轉(zhuǎn)了口風(fēng)？思來想去，李氏也只想到之前兩個孩子科考的事，莫不是林府知事大人有什么消息不成？林夫人口風(fēng)太緊了，李氏試探幾次無果。

    林夫人見李氏尚有疑慮，便提出趁著林瑤生辰，讓兩個孩子相看一番。當(dāng)然，林瑤的大哥林君浩聲名在外，年不過十七便已是舉人加身，加之出身好，相貌端美，放在以前李氏是不敢肖想的。林夫人提出相看，自然是宋溪娘單方面的相看，可以說姿態(tài)放得相當(dāng)?shù)汀?br/>
    李氏確實(shí)被說動了。

    論出身，林家要甩宋家三條街；論人品樣貌，在鯉城林君浩也是首屈一指的。而最重要的是，溪娘與林瑤‘交’好，有林瑤中間潤滑，日后林夫人這個當(dāng)婆婆的想必也不會太過為難溪娘。

    兩人算是一拍即合，匆匆定下日子，這才有了后面林瑤的那些話。

    宋溪娘素來有主意，李氏也不避諱她，這才將前因后果都講給她聽。宋溪娘搖頭：“母親太過草率了，父親和祖母可都知曉了？”

    李氏輕拍她的手，“你當(dāng)母親是為了誰？”想到方才老夫人的話，她又嘆了口氣，“你父親是不管這些事的，倒是你祖母，應(yīng)當(dāng)是猜出來了。只是‘女’兒，你祖母出身大家，當(dāng)年也是‘陰’差陽錯才下嫁宋家，你祖母的心大著呢。我卻只盼著你一世平安就好，若是可以……”

    “母親！”

    “好好好，我也是對著你才說。不說這個了，快跟母親說說，那林家少爺相貌人品如何？”

    原本還一臉嚴(yán)肅的宋溪娘終于也繃不住，小臉微紅，沉默半響才道：“當(dāng)時也只是遠(yuǎn)遠(yuǎn)瞧上一眼，長得倒是‘玉’質(zhì)金相，談吐也可，人品如何我卻是不知?！?br/>
    李氏已經(jīng)是十分之滿意了，連連點(diǎn)頭，“這就好這就好。至于人品，母親卻不信林家那丫頭沒跟你透‘露’個一二。”

    一句話將宋溪娘鬧了個大紅臉。

    李氏冷靜下來后，執(zhí)著‘女’兒的手道：“既然你愿意，那母親便放心了。你父親和老夫人那里自有我去周旋，你權(quán)當(dāng)不知就好。孩子都是母親的命，你們一個個好好的，母親拿命去換都好?！?br/>
    “母親……”宋溪娘心里微酸，靠著李氏沒有說話。

    隔天幾個孩子上學(xué)的上學(xué)，學(xué)規(guī)矩的學(xué)規(guī)矩，趁著老夫人那里沒外人，李氏去外院請了宋老爺，兩人一同去了老夫人的院子。一進(jìn)院子，李氏便率先跪下來。宋千錢滿臉無奈，低著頭不敢看老夫人。

    老夫人倒是老神在在，“扶你媳‘婦’起來吧，坐下說話?！?br/>
    宋千錢松了口氣，扯了扯李氏，“還不快謝謝母親?！鞭D(zhuǎn)頭又在老夫人左手邊坐下，討好地親手給她沏了茶，老夫人睨了他一眼，搖搖頭?！斑@林家怎么之前只口不提，這會兒卻忽然就巴上來了，這些我不說，你們想必也是清楚的。我就只問一句，你們可想清楚了？”

    宋千錢還顯得有些猶豫，李氏已經(jīng)滿口應(yīng)下來了：“母親的顧慮我們明白，但是媳‘婦’眼皮子淺膽子小，不敢奢求榮華富貴，媳‘婦’覺得林家就‘挺’好了，望母親能成全。”

    老夫人冷笑，“那便罷了，只盼著日后溪娘不要怨咱們就好?！闭f罷揮了揮手，“既然你這般等不及，那這事就按你的意思去辦吧。我看這些丫頭一個兩個都大了，等溪娘的事定下來之后，也該到沫娘了，你們素來有主意，我便不多言了?！?br/>
    宋溪娘的親事便在這樣不愉快的氣氛中定了下來。

    老夫人有好長時間都沒給李氏好臉‘色’看，連帶地對宋溪娘也淡淡的。李氏卻好似什么都不在乎了，跟林家通了聲氣之后，當(dāng)月就遣了媒婆過來提親報吉，兩家互換庚帖，壓庚、合婚等步驟也都很快走完，等林家的安心禮往宋家這么一抬之后，兩家的親事算是砸實(sh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