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來的新法子果然很受歡迎，梅亭三大桌的公子小姐們時不時能聽見隔壁桌響起起哄聲及歡笑聲，飛花酒令巡過了幾個來回，眾人大多都受了懲罰輪過一遍，真正沒受了罰的也就少數(shù)幾個人而已了。

    “銀燭秋光冷畫屏，輕羅小扇撲流螢?！痹戚嫒痪褪巧贁?shù)人中的一個，她游刃有余地再次接下一句詩詞，托腮飲了一口茶。

    裴韶安亦接了一句，撅著嘴湊過來低聲道：“萱然，你怎么一次都沒有輸啊?！狈讲排嵘匕部藲?，被罰著唱了首民間粗鄙小調(diào)，被桌的人好一陣嘲笑。君墨綾被罰倒立，亭子的人都看見他面色通紅的狼狽樣子了。韓千闕不知死活選了回答一個問題，居然被某個不知名的皮實孩子問了句“閣下最后一次尿褲子是在幾歲”，導(dǎo)致韓千闕斯文如此到現(xiàn)在都沒能坦蕩蕩抬起頭來。

    云萱然再抿一口香茶，笑道：“我老江湖了，什么字我沒玩?zhèn)€十遍八遍的。”

    裴韶安知道揚州自由，卻沒想到竟然這么自由，飛花令這種她們平常少玩一次的游戲都被云萱然玩出套路了，頓覺不公平：“那可不怪我們孤陋寡聞，你這是外掛?！?br/>
    云萱然挑眉看了裴韶安一眼，道：“你道是不怪自個兒，那為何三殿下也沒受過荼毒?！?br/>
    裴韶安似乎又抓錯了重點，也好像沒有：“你倒是觀察仔細，我瞅著繪語也沒出錯過，你怎么沒提？”

    云萱然語塞正要回懟，旁邊的秦玉茗就在桌子下杵了杵她的胳膊，口型道：“該你了?！?br/>
    裴韶安識趣將頭收了回去。

    云萱然一時語塞，輕咳了一聲開口道：“敢問是哪個字？”

    君予幽道：“方還說了的，銀，銀兩的銀字?！?br/>
    君墨綾起哄道：“不可不可，誰道是云大小姐是不是在刻意拖延時間?！?br/>
    君予幽瞪了自家七哥一眼，年紀不小沒個正形兒。

    既然君墨綾脫口而出了，云萱然也不忸怩，將簽子往手里一捏道：“那便指令，簽筒遞我來?！?br/>
    簽筒正巧在君墨綾手邊，云子穆一把奪了親自給自家阿姐推過來，思忖道：“道是阿姐第一次被罰，七殿下都三四回了吧?！?br/>
    君墨綾咬牙切齒道：“你，你也兩三回了，五十步笑百步。”

    云子穆呵呵道：“這次成語用得算精準?！?br/>
    君予幽沒眼看，自家的哥哥和萱然家的弟弟吵成一團，怎么看怎么違和，忙佯裝不經(jīng)意打斷了道：“我見咱們這桌沒被罰到的也就是郡主姐姐、三哥和萱然了，真是令人佩服?！?br/>
    君墨弗斜眼看了淡然自若的君墨汀一眼，哼了一聲。

    云萱然道：“卻是提前下臺了，方才的確是我沒專注?！背榱艘缓灤蜷_去看，輕聲讀出來，“請在場隨意一位向輸者提出一個問題?！痹戚嫒货久紝⒓垐F放在桌子中央，著意玉柄擇人，這個指令還是過度類似真心話了，有些違反規(guī)則，但大家大多是第一次玩，也沒什么好追究的。

    便伸手轉(zhuǎn)動玉柄，玉石磕碰清脆悅耳，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停在了傅輕霓那邊。

    在場大部分人突然覺得背后一涼……

    傅輕霓自然不客氣，起身與云萱然直視著勾唇開口道：“那我問你，你和墨汀哥哥，究竟有沒有互生情愫？”

    云萱然一時愣住了，手指都發(fā)僵。

    韓繪語拍案而起道：“這問題不可不謂犀利！況且這條指令也違背規(guī)則了，云大小姐請重新抽一個?！?br/>
    傅輕霓橫眉囂張道：“不可！方才眾位都沒提出異議，偏生我問完了郡主姐姐才說?！?br/>
    一時劍拔弩張之勢迎面扎來，云萱然鎮(zhèn)定自若示意韓繪語坐了，袖中的手指蜷起來搔刮掌心，深吸了口氣，緩緩露出個端莊大方的笑意，說暖意鋪面卻又帶著一絲絲的寒涼，說寒涼卻又有冰釋一般的春風拂面，她穩(wěn)聲開口道：“往常也許有，但今后傅小姐不必擔心，自從最近一次見過宮中枯敗的桃枝，這些絕不該有的東西就已經(jīng)消失了?！彼Ａ烁Ｉ碜永^續(xù)道，“眾位也不必胡亂揣測了，萱然與三殿下沒有任何糾纏，也無需捆綁。感謝傅小縣主給我一個堂正解釋的機會了?！?br/>
    君墨汀笑著垂下眼簾點點頭，眼底卻沒有分毫笑意，只覺浸骨的寒。

    桌人一時都沒再說話，兩位主角都是笑著的，但他們無端感受到一股難以言說的悲傷，就好像山洪席卷似的將桌的人都困在里面了。

    君墨綾嘆出了口氣，低頭打量著君墨汀腰間那塊羊角勾玨，后悔不已自己方才的起哄。

    ——

    “麻煩您了?！痹戚嫒粚㈨\繩交到馬夫手里，斂眉上了裴韶安的馬車。

    “你現(xiàn)在竟然這般乖順，我說讓你坐馬車你就坐馬車了，可還是方才給刺激的了？”裴韶安抱住云萱然的袖子晃了晃，將車中的糕點往云萱然這里推，“你吃點甜的，吃甜食心情好?！?br/>
    云萱然笑著搖搖頭：“我沒受刺激，只是來的時候還是太冷了。再說，受刺激什么的是好些時候之前的事情，現(xiàn)在早就過去了。我們現(xiàn)在當務(wù)之急還是回到茶廳將評分都整理了，后日便要向各位小姐公布結(jié)果了，是耽誤不得的……還有，我還要尋凝若那丫頭一趟。”

    裴韶安拍拍云萱然的手背輕聲道：“萱然，別說了……”

    云萱然笑著嘆了一口氣：“你嫌我話多了？”

    裴韶安揉揉她的發(fā)頂：“沒有，我那里還有不少手稿，等會兒借給你看吧?！?br/>
    云萱然點點頭，故事里多少悲歡喜怒，哪一個不比自己這個來得轟轟烈烈呢……

    云萱然靠在暖榻上昏昏欲睡，半晌真的也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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