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媽媽剛剛是去換衣服了,她作為類似于高級女仆這一地位的人物,在這個家中和王華的地位是平等的。她不僅是王華的奶媽,還是王華奶奶桓思的朋友。所以她平常是不用作事的,只用教導(dǎo)王華些士族所應(yīng)遵守的基本禮節(jié)。
趙媽媽這時已經(jīng)換了一件雜裾垂髾服,長裙拖地,跪坐在門外,輕聲問道:“王郎,更衣已必否。郎主(注1),娘子(注2)已起,某以為君應(yīng)即刻請安?!?br/>
王華在里答道:“吾已更衣必,趙媽請等稍后。”
趙媽媽道:“請君速速之,時不容人懈怠。樂府詩曰: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君應(yīng)當(dāng)曉之,不用某家所言?!?br/>
王華在里面,雖然知道趙媽媽也是為自己好,但還是心中嘆道:“啊,真是太煩人。我現(xiàn)在才六歲而已,就要守這么多的禮節(jié)。要是長大之后,那還不得被禮教煩死?!?br/>
這就是王華多慮了,魏晉時期的禮教崩壞,他也就小的時候要守一下禮,長大就不用了。而且魏晉時期也是很開放的,應(yīng)該說在宋朝以前,中國人都是很開放。請參考漢武帝母親王娡是再嫁的人與山陰公主養(yǎng)面首的事例,還不夠的話,請參考唐朝那群隨隨便便打駙馬,嫁人的公主。
王華現(xiàn)在學(xué)的這些禮節(jié),用通俗的話來說,就只是為了找媳婦用的。不過在這個時代,好像特異獨行可能更容易找到老婆。當(dāng)初王羲之就是這么干的,露著肚子睡在床上,被郗家的人看中。
王華磨磨蹭蹭的走到了門前,他是真不愿意去見自己現(xiàn)在的父母。王華作為一個兩輩子加起來快三十五的男人,可不愿意聽一個二十一,一個二十的兩個小年輕,裝模作樣對自己的訓(xùn)導(dǎo)。
再怎么不想也沒有辦法,就算是賴床也沒用。趙媽媽會在王華耳邊不厭其煩的背誦著諸子百家的文章,最終煩到王華自己起來。而且這樣的話,王華還會受訓(xùn)斥。不如自己起來,乖乖認(rèn)栽。
“趙媽媽,吾更衣已必了?!蓖跞A站在門口說道。春夏秋冬已經(jīng)跪在了他的后面,雖然剛剛打成一片,但現(xiàn)在趙媽媽來了,還是要收斂一點。
趙媽媽把門輕輕推開,穩(wěn)穩(wěn)跪坐在王華面前,低頭說道:“小郎君即已更衣完畢,那請跟某來?!彼f罷幫王華再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站了起來,在前面引路。
“奴婢恭送郎君?!贝合那锒娜嗽诤竺嬲f道,待他們走過拐彎之后,方才起身。
趙媽媽帶著王華走在回廊里面,繞過了王華夏天住的敞軒,走到了一扇對開的朱紅色大門前面。
朱紅色大門前面有兩個肌肉壯漢在那里把守,一個叫朱麥子,另一個叫齊小魚。都是瑯琊王氏家養(yǎng)的奴仆中,從小練出來的一頂一的好手。力氣極大,可以開二石弓。
王遼是用他們兩個來防御刺客的,世家大族,總會遇到些不長眼的。不過由于怕他們禍亂女仆,這兩個都是已經(jīng)割掉了的人。這樣的人在王家還有很多,只要是在后院出現(xiàn)的男性仆人,沒過五十歲的,割掉了都是被的。
“見過郎君?!眱晌粔褲h拜倒在地下,混厚的聲音已經(jīng)有些尖細(xì)。臉上干干凈凈的,沒有胡須。由于是成年后割掉的,他們兩個還有十分突出的喉結(jié),猛然一看和正常男人沒有什么區(qū)別。
王華并沒有說話,跟著趙媽媽直走了進(jìn)去。他是同情這些為了生活的貧苦百姓的,可由于趙媽媽在,他也不能多說些什么。
“拜見郎主,娘子,小郎君已經(jīng)帶到。”趙媽媽走到正堂中,對著一旁的暖閣喊道。
“哦,好?!蓖踹|的聲音從里面?zhèn)鞒鰜?,聽起來很慌張。隨之而來就是一陣翻箱倒柜的聲音,像是在藏什么東西。
“進(jìn)來吧?!蓖踹|在里面故作威嚴(yán)的說道。
“是,郎主?!壁w媽媽帶著王華走了進(jìn)來。
屋子里面,王遼正坐在一個長條矮案中間(本書中的坐,一律是跪坐),庾倩坐在那條矮案的右邊(注3)。兩人的表情很是僵硬,笑容也很是勉強。
王華一下子就看出來了,自己這老爹老媽剛剛是在玩游戲。早飯都沒吃就在玩,他們也真的是厲害。
王華都能看出來的事,趙媽媽哪能不明白。她躬身道:“主母有吩咐,不可讓兩位玩物喪志。某以下所做多有原諒,請郎主與娘子擔(dān)待?!?br/>
“趙姨,誒,趙姨?!蓖踹|連忙起身走到了趙媽媽的身邊,懇求道:“趙姨,我阿母那邊我自會多多交代。昨日操勞一天了,你也累了,不如就在這用下早飯在走吧。飯前不宜多動,請上坐?!?br/>
趙媽媽說道:“多謝郎主好意,老奴擔(dān)待不起。主母那里老奴還要回話,早飯便在那里用了。主母在那著實會問老奴話,老奴如若這次不行,則不知如何回話了?!闭f著,趙媽媽就又開始四下探查起來。終于在一旁的柜子地下,找到了一盤彈棋(注4)。
“郎主,這做何解釋?”趙媽媽捧著彈棋問道。
王遼連忙求饒:“趙姨,你就放了我吧。萬不要與我阿母稟告,小子求你了?!?br/>
趙媽媽舉著棋,嘆口氣道:“郎主,汝可記得汝父臨走之前,是如何吩咐的。”
王遼彎腰道:“自然記得,家君囑咐我莫要‘玩人喪德,玩物喪志?!菚r正是五年前雙星墜落之時,祖君被迫辭相。大人被迫以而立之年,繼任丞相。根基不穩(wěn),吳姓爭斗。真是風(fēng)雨飄搖之時,冰消瓦解之日。小子那時雖愚,但此事還是記得?!?br/>
趙媽點頭道:“汝還記得就好,雖現(xiàn)在汝王家根基暫固,但汝等若是如此,此事亦會重演。汝當(dāng)多讀史書,知道世家興敗之理。當(dāng)自警之,當(dāng)自勉之?!?br/>
“多謝趙姨,告訴小子這些,小子當(dāng)銘記在心?!蓖踹|又是一躬到底。
“那好,知道了就好。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某先行告退了?!壁w媽媽捧著彈棋就要出去。
王遼連忙說道:“我阿母那里……”
“老奴未有看見什么,老奴正要去派飯,派飯后要去主母那里?!壁w媽媽說完之后,走出了房間,聲影消失在大門口。
王遼松了一口氣,對一旁的王華道:“華兒,過來,趙媽媽走了,阿爹給你看個好東西。阿倩,別藏了,把那個拿出來吧?!?br/>
王華聽到這話想到:“合著您老剛剛都是演戲啊!”王華這話就算是說出來人都不懂,因為您是金朝才有的稱呼。
庾倩道:“剛剛趙姨不是說了不要你‘玩人喪德,玩物喪志’嘛。怎么她一走,你就又開始了?!?br/>
王遼道:“這哪是玩物喪志,這可是《墨子》一書中有言的:景,光之人煦若射。下者之人也高,高者之人也下。足敝下光,故成景于上;首敝上光,故成景于下。在遠(yuǎn)近有端,與于光,故景障內(nèi)也??熳屓A兒看看吧,好不容易做出來的呢?!?br/>
“好好好,你也是厲害,為了玩這些東西,專門把地板下弄了一個洞?!扁踪徽f道。她走到了一塊疊席(榻榻米)旁,手伸進(jìn)縫隙中,按下了機關(guān)。疊席立刻轉(zhuǎn)了過來,下面有一個可供一人躺下的大洞。
王遼對著王華得意的說道:“你看看吧,爹的杰作。”
王華也是好奇,王遼究竟是做了什么東西能這么興奮。他無語的想到:“能為了玩打洞,這也是厲害?!?br/>
庾倩把那個東西從洞中拿出來,王華看見了那個東西,立刻驚訝的合不攏嘴。
他下意識的驚呼道:“嚯——,小孔成像?!?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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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奴仆稱呼男主人為郎主,《宋書王弘傳》:奴客與符伍交接,有所藏蔽,可以得知,是以罪及奴客。自是客身犯愆,非代受罪也。如其無奴,則不應(yīng)坐。
注2,奴仆稱女主人為娘子,《續(xù)齊諧記》:忽有青衣婢,年十五六,前曰:“王家白扶侍(后略)
注3,南北朝時,上朝尊左,宴飲尊右。
注4,彈棋,一種類似于臺球的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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