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們就這么……結(jié)婚了嗎?”
少女使勁閉上了眼睛,再用力掙開——眼前的畫面并沒有發(fā)生改變。她再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疼的!不是在做夢!
黑皮少年望天悠閑地挖著耳朵,一臉漫不經(jīng)心。
金發(fā)少年笑得很羞澀。
畫面切換。
我與小青峰、小桃和小黃瀨坐在壽司店的矮桌邊。
除了桃井以外,其他人的表情都不正常,包括我在內(nèi)——如果眼前有一面鏡子,我會發(fā)現(xiàn)自己的表情像是喪尸一樣呆滯。
根本不是高興過了頭什么的。
腦袋一熱去領(lǐng)取了婚姻屆之后才覺得是不是有點沖動……
只是現(xiàn)在如果后悔的話,絕對會把我掐死然后自己去投河的吧,黃瀨涼太那家伙。
以我狠狠欺騙了他的感情為由。
——結(jié)婚吧。
這三個字在某些特定的情況下,只是一種用來表達感情真摯的方式——我是這么認為的。
但黃瀨涼太對此似乎抱有不同的看法,即:就是去結(jié)婚。
然后,我現(xiàn)在的狀態(tài)是:黃瀨陽菜,二十歲,已婚。
我不知道該如何來表達自己現(xiàn)在的心情。
總而言之,就是在是不是去自殺這個問題上苦苦糾結(jié)。
唯一和我的心情多少有些相似的是桃井。實際上我和她并沒有多深的交情,如果硬要說的話,不過是朋友的朋友的關(guān)系,但我現(xiàn)在慶幸自己認識她。
因為她是我們這群不是興奮過頭就是毫不在意的人中,僅存的還有正常思維的人。
她說:“誒……雖然是件好事,但是好像有點……太突然了?”不確定的語氣,疑惑的眼神在我和涼太之間兜轉(zhuǎn),“伯父伯母都已經(jīng)同意了嗎?”
伯父伯母……
一說到這個,黃瀨涼太的臉就僵硬了。
他看了看我,我又看了看他。
一只烏鴉從頭頂飛過。
青峰兩指捏起一只青瓜手卷丟進嘴里,“舉辦儀式的時候記得邀請我們啊?!?br/>
我看了看他,他又看了看我。
我們同時對“黃瀨涼太能活到舉行儀式的那天”這一命題表示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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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開涼太的外套一層層檢查他里面穿的內(nèi)搭,穿得夠厚但是沒有防彈衣,對此我表示有些擔憂。為了不過分刺激父親大人敏感的神經(jīng),我提前告知了他涼太會在今天拜訪家里,于是我很懷疑他已經(jīng)準備好了晾衣桿和大花瓶。
“絕對不能說我們現(xiàn)在住在一起!”
“問候的時候千萬不要叫‘爸爸’要叫‘伯父’!”
“如果發(fā)現(xiàn)形勢不對就快點逃跑!”
在進門之前認真反復(fù)囑咐了許多遍,涼太表示完全記住了。
然而,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首先進門的時候,周圍的環(huán)境一片祥和寧靜。父親大人坐在正廳的沙發(fā)上,見我們進來,竟然沒有順手撈起煙灰缸撇出來,而是咳嗽兩聲,面無表情道,“啊,是涼太啊,進來吧。”徹底忽略了我的存在。
這種不合常理的冷靜反而讓人心驚肉跳。
從玄關(guān)到正廳只有五米左右的距離,但黃瀨涼太小同學(xué)全程躲在我的身后;茶幾上放著一打罐裝啤酒,我估計他是害怕父親大人會把啤酒罐子當成鐵餅擲到他的腦門上。
我拉著涼太在父親大人左手邊的沙發(fā)上坐下,他有點不安,但是臉上一直假裝鎮(zhèn)定。母親大人適時地端上熱茶,還噓寒問暖地詢問了涼太最近的生活,像是“學(xué)業(yè)還好吧?”“現(xiàn)在還在打籃球嗎?”“和我們家陽菜交往到什么程度啦?”……
涼太慌張地不停點頭。
“很好?!?br/>
“最近因為腳傷需要休養(yǎng),暫時沒在打籃球了”
“誒……”他摸了摸戴耳釘?shù)亩?,我知道他在心虛的時候就會做些不容易被察覺的小動作,“只、只是普通的交往而已?!?br/>
謝天謝地他沒有一沖動說出“我們已經(jīng)結(jié)婚了”這種找死的宣言。
爸爸瞥了他一眼,清清嗓子,“涼太,跟我喝兩杯。”
——這又是怎么一回事!
對于爸爸的想法,我根本摸不到頭腦,但因為不敢反抗,涼太立刻按照爸爸的要求開了啤酒,把一罐放到桌上雙手推到爸爸面前。
爸爸舉起啤酒罐使勁喝了一口;作為二十一世紀的優(yōu)秀居家男人,爸爸只有在外面應(yīng)酬的時候會偶爾喝酒,關(guān)于他的酒量,實在讓人不敢恭維。
一口氣喝掉半罐,讓他的臉倏地紅了起來,緊接著打了個酒嗝。
“你也喝啊,小子!”帶著酒勁的兇神惡煞的語氣沒有留下商量的余地,“我要和你好好聊聊。”
“伯父,我還未成——”
“快喝!”
“是!”
……
這種場面真有點不想看到。
啤酒對于聯(lián)誼狂人黃瀨涼太而言根本只是入門級的水平,沒過十幾分鐘,爸爸已經(jīng)陷入了口齒不清的狀態(tài),“我說,涼太啊……”
“是!”
“嗝~”爸爸又打個酒嗝,眼神開始有些飄忽,“如果在你和我家陽菜交往之前征求我的同意,我是絕對不會答應(yīng)的。”
端水果來的媽媽捅了捅爸爸的后背,被甩了一記白眼,“年紀小,又是做模特的——這種男孩子根本就不可靠?!?br/>
“學(xué)業(yè)上沒有什么值得稱道的成績,還說著想要當職業(yè)籃球選手的夢話,做父親的無論如何不可能放心把自己的寶貝女兒交給這樣的男孩子?!闭f著,他的眼角有些紅了;為了掩蓋激動的情緒,他又大灌了一口味道刺激的液體,“可既然現(xiàn)實已經(jīng)是這樣了,我和陽菜媽媽商量后,也決定尊重女兒的選擇?!?br/>
……誒?
這算是意料之外的大驚喜嗎?
我看了看涼太,他也一臉的不可置信,顴骨上在酒精的作用下泛起一片粉紅,眼眶也濕濕的。
“爸……爸爸……”大怪獸又開始揉眼睛了。
“但是!我只是允許你們交往試試而已!別給我抱有什么不切實際的期待!想要和我家陽菜結(jié)婚什么的,我絕對不會輕易答應(yīng)!”
爸爸拍了拍桌子,“你現(xiàn)在只是一年級吧?距離畢業(yè)還要很多年……在那之前,給我變成一個值得信賴的家伙!跟藝能界沾邊的工作就不要做了,如果畢業(yè)了以后能找到不錯的工作,并且感情一直穩(wěn)定的話,我才會開始考慮同意結(jié)婚的事!”
此刻揣在我外衣口袋里的對折著的婚姻屆簡直就是一顆滾燙的炸彈,隨時都有可能引爆。
冷汗順著涼太的太陽穴滾滾流淌進衣服領(lǐng)子里;
他吞了口唾沫,仰頭將罐子里剩下的啤酒一飲而盡,之后用力把空罐子拍在桌上,作土下座狀:“父親大人!請答應(yīng)和我陽菜結(jié)婚!”
在廚房里準備午餐的媽媽手中的菜刀狠狠落在砧板上,發(fā)出讓人毛骨悚然的鈍響。
爸爸迷迷糊糊地沒聽清,“?。俊钡卦儐柫艘宦?。
我趁爸爸沒注意踹了一腳黃瀨涼太撅起來的屁股。
“你剛才說什么?結(jié)婚?我沒聽錯吧?”父親大人狐疑地揉了揉腦袋,“還是你覺得到目前為止,我對你的態(tài)度太寬容了?”
晃了晃手中的空罐子,爸爸把它扔進腳邊的垃圾桶里,“再說,黃瀨陽菜這個名字……簡直不能更難聽了啊。光從這一點考慮,就不能輕易結(jié)婚沒錯吧?”
呵呵。
作為父親,這么吐槽女兒的名字真的好嗎……
黃瀨涼太也絕對是喝多了,在我阻止他之前,他已經(jīng)額頭貼地大聲喊道:“我們已經(jīng)結(jié)婚了!雖然擅自做了這么重要的決定不應(yīng)該輕易得到諒解,但是我還是希望能得到陽菜家人的認可!”
嘩啦。
媽媽手里攪拌沙拉的盆掉到地上,自由地旋轉(zhuǎn)幾圈后,面門朝下扣在地上。
同時,我聽到了世界毀滅前的鳴笛聲。
爸爸吸了吸鼻子,“你說……什么?已經(jīng),結(jié)婚了……嗎?”
“沒錯!”
他站起身來一臉的不知今夕是何年,大口吸氣然后用力吐出,平素里溫和的眼中布滿了根根分明的血絲。
“啊……果然是年紀大了啊,只喝了一點就醉了,還聽到了奇怪的聲音呢?!?br/>
我想上前去攙扶爸爸,被他甩開,一個人搖搖晃晃地上了二樓,口中間或發(fā)出“呵呵”的悶笑;
沉默的半分鐘后——
“混蛋!竟然偷偷把我的女兒——簡直不可原諒!不可原諒!”
——咚咚咚。
一陣倉促的腳步聲后,爸爸舉著在二樓房間里預(yù)先準備好的晾衣桿飛奔下樓,動作矯健得不像是喝醉了酒的中年人。
“別跑!今天非要好好教訓(xùn)你一頓不可!”
歷史總是以驚人的相似度重復(fù)。
我把黃瀨涼太從地板上拽起來,他這種抖m早就有了想要挨我爸爸一頓毒打的欲♂望,今天在酒精的作用下,這種欲♂望更是激升到了頂點。
“本來擅自把陽菜帶走就是我的錯!如果挨打就能讓爸爸消氣的話,被打成什么樣都沒關(guān)系!”
莫名地有骨氣啊,涼太那家伙。
一刻的遲疑之間,飛奔下樓的爸爸腳下一軟,高舉著的晾衣桿隨著他的跌倒而傾斜,劃過完美弧度的桿頂恰好刮到我頭頂上的玻璃燈罩。
“陽菜當心!”
“啊——”
——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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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橫山伯父默許了?”
少女使勁閉上了眼睛,再用力掙開——眼前的畫面并沒有發(fā)生改變。她再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疼的!不是在做夢!
黑皮少年望天悠閑地挖著耳朵,一臉漫不經(jīng)心。
額頭上貼著一塊大紗布的金發(fā)少年笑得很羞澀。
畫面切換。
我望著天花板,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
——英勇地拯救了弱小的少女的年輕人得到了岳父大人的諒解。
不知道是不是應(yīng)該覺得高興,我總覺得爸爸說“好吧”的時候的表情非常勉強,而且有半分之五十的可能性是驚嚇與酒意之下的醉話。
但是……
看到黃瀨涼太這么滿足的表情……
嘛,就姑且先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