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上,傅子辰一瞬不瞬的盯著她看。見她抬眼看著自己,傅子辰也并未有過收斂,目光反而越發(fā)熾烈。
海棠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心里本來就壓著火氣,這會兒還被人這么盯著看,更加不爽了。
“你盯著我看什么?信不信我把你眼睛挖出來!”
傅子辰輕笑笑,“你不會。”
“你怎么知道我不會?”海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你是覺得我不會對你動手,還是覺得,我不會殺人?”
“你都不會。”
傅子辰篤定的回答逗樂了海棠,她抬起右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拔疫@只手剛剛殺了個人,傅公子有興趣的話可以取打聽打聽?!?br/>
傅子辰把目光移到她那只手上,突然抬手把她的手抓緊了掌心里,緊緊握著。
“殺了就殺了,我不在意?!?br/>
海棠下意識的要把手給收回來,卻發(fā)現(xiàn)他用了極大的力氣。
“原來人命在傅公子眼里竟然這么輕賤么?”
傅子辰搖頭,“一個江湖郎中而已,死了也就死了。但是她們,你動不了的?!?br/>
海棠眼眸緊縮?!澳悴槲遥俊?br/>
“這種事情又何須查你。聽說前頭才剛剛進去一個江湖郎中,這會兒你就說殺了人,再有劉夫人病重的消息,是個帶腦子的都能想得出來。至于她們……雖沒有明說,但大家都心知肚明不是么?”
見她神色稍緩,傅子辰才又開口,“除非你能一次就對付了她們,否則就憑你對劉夫人的照顧,對劉家的親近,這種事情一定還會有下一次??墒呛L模獙Ω赌切┤?,你談何容易?!?br/>
海棠稍緩下的神情又倏然肅穆嚴厲起來,她冷睨著傅子辰,咄咄追問:“她們?你只說她們,為何不說說傅卿卿?”
傅子辰臉上快速閃過難堪愧疚,“卿卿自小身體就不好,父母和我這個兄長對她都是格外疼愛,所以在有些事情上她太過任性。這次的事情她已經(jīng)得了教訓,且她的聲音也……海棠,你就原諒了她這一次,可好?”
海棠抿著唇角的唇角勾起了冷意,“反過來說,如果這次是我下的毒,最后又來求你原諒,你也愿意?”
傅子辰?jīng)]說話,趁著這個空檔,海棠掙了兩分力,要把手收回來。傅子辰下意識的緊握著哪支芊芊素手,誰料海棠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再用力把他整個人都往后壓。
“我向來都是有仇報仇有恩報恩,她們我自會收拾。但是傅卿卿要再敢放肆,可就別怪我不留情面,不講道理心狠手辣了!”
海棠半個身子幾乎都壓在了傅子辰的身上,她面容雖然冷厲,但是身前的香軟,差點兒讓傅子辰發(fā)瘋了。
外頭趕車的聽見動靜,撩開車簾看了一眼。
“公子你……”
那小廝瞥見里頭的景色,嚇得趕緊又把車簾給合上。只是眨眼的瞬間,但海棠卻看清了那小廝的模樣。
可不就是她在劉府門前看見的那個鬼鬼祟祟的人么……
“傅子辰!”海棠磨著后牙槽,壓低了聲音的質(zhì)問他:“來劉府時我就看見你這小廝鬼鬼祟祟的,離開劉府時就恰巧碰見你了。我說哪有這么巧的事情,原來你竟叫人跟蹤我?你信不信姑奶奶把他的腦袋給擰下來!還是你想讓我把你的腦袋給擰下來?”海棠重了重手上的力氣,兩個人的距離近在咫尺?!耙院髣e叫人跟我著了,你聽見沒有?”
她暖暖的呼吸就在他的臉上,傅子辰心里揣了十七八只兔子,只聽見那十七八只兔子蹦跶的聲音,也只看見海棠一張一合的漂亮紅唇,哪兒還能聽見她說了什么。
“你聽見沒有!”
海棠聲音驟然提高,更多了些嚴厲。
傅子辰唇角抑制不住的往上揚起來,“嗯,聽見了。”
他目光里的淺柔讓海棠突然想起了曾幾何時尹澤也是一直這么看著自己。
海棠有些難受,只得松開了他到對面坐下,再倉惶的別開了目光。
一路上,兩個人都沒再說過一句話。等馬車停下,海棠下馬車,瞧見不遠處停著的另外一馬車,她才想起,尹澤說自己要來玉佛庵看老承王妃。
“原來他真的過來了。”
“什么?”后下車的傅子辰聽不清她的低喃,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頓時皺起了眉。、
尹澤怎么在這。
海棠不管,她直接就邁上了石梯。大夫吩咐她要好好休息,偏偏她要折騰自己。除了蒼白面色用胭脂掩蓋了一下,看著與一般人無二,但其實,她依舊還是個虛弱的病人。
因尹澤在上面,傅子辰不想起沖突,但也不舍得離開,干脆就在這下邊等著。可在看見海棠有些不穩(wěn)的身子險險的踉蹌了兩下差點要摔下來時,傅子辰幾乎想都沒想的就沖了上去,從背后將她穩(wěn)穩(wěn)的扶住。
“慢點兒?!?br/>
海棠穩(wěn)了穩(wěn)氣息,緩過氣來之后,那一陣頭暈目眩的感覺才算是過去了。她脫開傅子辰的手,用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提醒他:“我身邊有他的暗衛(wèi),你離我遠些。”
傅子辰不理她,繼續(xù)在她身后護著?!八舨粷M,大可以來找我。”
海棠緊緊抿著唇線,眸底滿是復雜,心里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到了玉佛庵門前,海棠已經(jīng)快沒有力氣了。她敲了門,等了許久,終于有個姑子來開了門。
“承王妃?!?br/>
海棠朝她點了頭,“師傅,我來求見老王妃?!?br/>
姑子看了一眼陪在她身后的傅子辰,說:“庵里不方便有其他男子,這位公子可否在此等候?”
傅子辰不放心的看著海棠,見她回頭來看著自己,他有淺笑著答應下來?!拔以谶@里等你。”
姑子側(cè)了身,海棠進去之后,姑子就立刻關上了庵門。
到了老承王妃的廂房前,海棠見房門緊閉,而黎姨又未在外守候,更加不見尹澤的蹤影。
她無力去猜測尹澤是在廂房里還是去看傅香婉去了,她屈膝跪下,開口求著:“老王妃,劉夫人因為遭了禍事,命懸一線。聽聞老承王妃這里有位名醫(yī)義,海棠斗膽,可否請名醫(yī)去救劉夫人一命?”
許久,廂房里都沒有任何動靜。
海棠心涼了半截。
“可否請名醫(yī)去救劉夫人一命?”
“傅子辰送你來的?”
一道略微低沉不悅的聲音從廂房里傳出來,海棠心口一窒。
他竟然在里頭……
“嗯?”
略微揚起的語調(diào),是尹澤一慣的語氣。
海棠深吸一口,“是?!?br/>
廂房的門被人從里頭打開,尹澤邁出錦云靴,一步步走到她跟前來。他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海棠心口上,踩得她透不過起來。
那雙錦云靴站定在她的面前,不容被人忽視的強烈的壓迫感侵襲下來,她抬眼的瞬間,下巴就已經(jīng)被他擒住?!昂L?,你不知道要避嫌么?”
避嫌?他對傅卿卿為何不避嫌?
“劉夫人被京兆尹動了私行的事你為何不告訴我?”
尹澤眼中露出危險,“你在責怪我?”
海棠半垂下眼眸,對他的話罔若未聞。
“可否請名醫(yī)去救劉夫人一命?!?br/>
尹澤怒了,他抬高她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熬鸵驗檫@個,所以你就要親近傅子辰,故意惹怒我?”
“澤兒。”一身素衣的老承王妃從廂房里走出來,目光略過尹澤,落在海棠身上?!皠⒓业準乱蚰愣?,你現(xiàn)在還要幫劉家,就不怕劉家再起別的禍事?”
海棠別開臉,抬眸看著老承王妃?!皠⒓乙恢蹦瑹o聞,但是不代表劉大人能任由別人如此欺負自己的妻兒。只要能保住劉夫人的命,起個禍事又算什么?!?br/>
老承王妃目光沉沉,片刻后又抿唇笑了起來?!鞍⒗瑁汶S她去一趟吧。”
旁邊的黎姨頷首道:“奴婢去準備東西?!?br/>
海棠驚愕,莫非黎姨就是那位大夫?
“澤兒你先回去吧,我還有事要跟海棠說?!?br/>
尹澤臉色難看的冷哼了下,負手大步離去。
老承王妃走到海棠跟前,“你就這么喜歡劉家?”
海棠直言:“我自出生起,只有兩個女人待我最好。一個是我大嫂,一個就是劉夫人。劉月嬋是我朋友,劉夫人待我如親女,劉家于我,很重要。”
“若是他們只是利用你承王妃的身份,想要行方便?”
海棠苦笑,“我這承王妃,有什么方便可尋?!?br/>
老承王妃把她扶起來,“你與澤兒……”話未說完,老承王妃又搖頭笑笑,“罷了,你回去吧?!?br/>
黎姨正好過來,手里端著個小盒子。海棠謝過老承王妃,跟著黎姨離開了。到了玉佛庵門口,見尹澤還未離開,與傅子辰兩人面對面的站著。見她出來,傅子辰眉眼里的鋒銳頓時掩藏下來,只有尹澤,眼色宛如暴風雨前的冷沉。
傅子辰走到她跟前來,溫煦淺柔的問著她:“如何?”
海棠點頭,“麻煩你再送我回劉府?!?br/>
尹澤臉都快黑了,他一把將海棠拉到自己身邊,“你當我死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