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晨光熹微,阿七沿著河流一直走,遠遠地就看到那座軍營,阿七竟隱隱生出一絲恐懼來。
那夜她村子被屠的慘狀依舊存在于她的記憶,一切似乎就發(fā)生在昨天,她對軍營的恐懼并不是沒有理由,她的家人就是死在那些士兵的長刀之下啊。
你怕什么?你已經(jīng)什么都沒有了,失去一切也并不全是壞事,誰也無法再從你這里奪走什么,所以,沒有什么可以再威脅你,再控制你,你是自由的,自由的人什么也不怕。阿七在心里默默說著,打起精神向軍營走去。
軍營外巡邏的士兵知道她的來意后,領(lǐng)著阿七進了一間屋子,里面坐著的士兵看起來軍銜更高一些,他問道:“你是來軍隊里做廚娘的嗎?”
阿七答是。
那人倒也好說話,登記了阿七的信息,便讓門外的小士兵帶著阿七去廚房。
廚房靠近軍營的后門,阿七跟在小士兵的身后,一路上好奇地打量,看著身邊來來往往的人,雖是軍營,倒卻不是清一色的男兒,也有女子端著木盆經(jīng)過,這些女子大多是從附近的村子里招來的,負責(zé)洗衣做飯,打點將士們的日常生活,在某些兵營,也會有面容姣好的女子,負責(zé)解決一些將士的生理需要。
前面的小士兵扭過頭來,對阿七笑笑,詢問她的名字。
小士兵看起來特別的年輕,笑起來的時候阿七能看到他小小的兩顆虎牙,眼睛大大的,顯得十分有活力。
“我叫高赫,你叫我阿赫就好啦?!?br/>
阿赫領(lǐng)著阿七走到廚房,道:“你既然來到了這里,就是我阿赫的朋友,若是誰敢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一定打得他落花流水!”
說到落花流水的時候,阿赫還擺出了一幅兇巴巴的表情,阿七不禁笑出了聲。
“那我走啦,阿七你要加油,做出好吃的菜啊,你不知道,上次招的廚娘年紀大啦,眼睛看不清楚,燒菜的時候經(jīng)常撒半瓶鹽進去,害的我和弟兄們經(jīng)常大晚上偷偷溜出去捕魚吃?!?br/>
說到捕魚,阿七突然想到一個人――莫仇,她急忙拉住阿赫的袖子,問道:“阿赫,你們這里有沒有一個叫莫仇的人?”
“莫仇啊……”阿赫想了想“這個人有是有,不過挺神秘的,整天帶著面具,也沒人知道他是從哪里來的,大家只知道他的武功可謂是出神入化。他來到我們兵營沒幾天,正巧嵐柬王來朝西出巡,百官隨行。莫仇就被派去保護百官中的盧大人了?!?br/>
阿赫想著,突然有點遺憾地說道:“當(dāng)時說世道太亂,怕嵐柬王一行遭遇不測,所以就從咱們兵營中抽取了武功好的人去保護各位官大人。唉,聽說一天的酬金有十兩黃金,可惜這樣的美差卻沒輪到我頭上……”
阿赫一邊說著,一邊走遠了。
廚房的旁邊就是柴房,莫仇救起自己時,就悄悄地將她藏在那里,阿七看著那所柴房,竟有些愣神,莫仇對她有救命之恩,爹爹從小教她,滴水之恩涌泉相報。這恩,她阿七只要活著,就一定會還。
阿七在兵營的日子過得不錯,她做的菜很受歡迎,即使是炒青菜,阿七也會做出好幾種口味來。經(jīng)常有士兵在訓(xùn)練的時候偷偷跑到廚房來幫她劈柴生火,洗菜擇菜,為了能早點吃飯顯示出了無比的殷勤。在這些士兵中,數(shù)阿赫來的次數(shù)最多。阿七還記得阿赫第一次吃她做的菜時夸張的表情,“阿七,能吃一次你做的菜,我就是死了也沒有遺憾了?。 ?br/>
“去去去,亂說什么,阿赫要好好活下去。”阿七從從水缸旁偷偷拿出一塊方帕,打開,里面是幾塊梅花糕?!澳闵洗尾皇钦f想吃母親做的桂花糕嗎?可是現(xiàn)在是冬天,沒有桂花,我見院里的梅花開了,偷偷摘了幾朵,做了這梅花糕給你,你嘗嘗,好不好吃?”
阿赫拿起梅花糕,飛快地吃完一塊,仰起臉看著阿七,眼角竟有淚花閃動,他哽咽了一下,想說什么,說出來的卻只有一句:“阿七,你真好。”
阿七反而被這眼淚弄得不知所措,忙拿了手帕給他擦淚,像哄小孩那樣哄到:“不哭不哭,你若是真喜歡吃,以后我常給你做便是。”
阿七不知道的是,阿赫的母親,已經(jīng)去世好多好多年。
許多年以后,當(dāng)他們各自的人生都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但在阿七心里,阿赫永遠都是那個,因為吃到一塊梅花糕而哭泣的,長不大的小孩。
在極寒之地,一點點燭光都會讓人感到溫暖。
因為吃過了太多苦,所以一塊梅花糕的甜香,才會更加珍惜吧,阿赫,你不要怕,以后的路,我們一起走下去,我會做很多很多的梅花糕,我會陪著你,不會離開你。
阿七的心中,如是說道。
阿七在兵營做菜的日子很快就結(jié)束了,阿七離開的那天,天陰沉沉的,每個將士臉上的表情也是陰沉沉的,阿七一走,意味著他們又要開始吃那些放了半瓶鹽的炒青菜,民以食為天,所以那天在場的每個人都顯得有點兒抑郁。
阿七的離開,還要從一個人說起,那就是來朝西出巡的嵐柬王。
天祁國的國君一共有三個兒子,大兒子封為嵐柬王,二兒子封為嵐允王,最小的兒子封為嵐堇王。
國君年事已高,處理起國家大事已經(jīng)力不從心,周圍幾個國家更是虎視眈眈,邊疆騷亂不斷,傳聞國君早有讓位的打算,只不過這王位究竟該給誰,這個問題畢竟關(guān)系到國泰民生,并不是那么簡單就可以決定的。
嵐允王似乎對王位并不太在意,整日撫琴作詩,養(yǎng)花畫畫,安然自得。而關(guān)于嵐堇王的傳聞,坊間流傳的并不多,不過早年倒是聽人說過,這嵐堇王自幼癡傻,瘋瘋癲癲。并不是能登上王位的主。
而嵐柬王不同,他懂謀略,有野心,善用兵,作戰(zhàn)冷靜,賞罰分明。雖然性格暴虐,貪戀美色。可也是這性格,使得更多的人臣服在他的威勢之下,至于美色嘛,畢竟是皇帝的兒子,也就沒什么不妥,其實真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也沒人敢說出來。
天下,似乎已是嵐柬王的囊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