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來到九月下旬,一個消息的傳來,使京城人心稍稍安定下去,糧食已經夠用了。
遭到寧陽候陳懋的拒絕后,朱祁鈺在府中徹夜難眠,一個想法開始在腦海中滋生。
身為皇帝,卻事事都要求人、靠人,這種感覺實在太令人崩潰了。
朱祁鈺在前幾日的會面中,不止一次地暗示寧陽候陳懋,想讓他擺正態(tài)度為自己效忠。
有了這樣一位此時此刻在大明軍界比較重要的人的支持,加上他手中一萬多的精銳浙軍,皇位也就算是穩(wěn)固下去了。
起碼在叫門天子被接回來以前,有些資本去和朝臣們叫板了。
手里有槍,說話才硬氣。
可朱祁鈺沒有想到,就連陳懋這個在歷史上曾經被叫門皇帝迫害過的人也無論如何不肯站在自己這邊。
可想而知,其他的朝臣們有幾個是看好自己的。
于謙倒是忠心,可他效忠的絕不是自己,甚至也不是孫太后、朱叫門中的任何一個,他效忠的是大明。
在于謙心中,大明的利益要高過自己這個皇帝的死活。
就是在此刻,朱祁鈺下定了決心,語氣求著別人站在自己這頭,不如自己握著槍桿子。
于謙不是要組建十團營嗎?
好,這個十團營的總教官,就得讓朕來做!
自從當了這個皇帝,自己已經開創(chuàng)了許多先例,便不差這一個了,皇帝做提督,有何不可!
說做就做,第二天,朱祁鈺毫無任何征兆的帶著淳安從郕王府飛馬而出,自宣武門直奔京郊演武場。
北京城演武場規(guī)模非常龐大,始建于洪武年間,位于宣武門外,附近設有五處大規(guī)模的校場用地。
太宗文皇帝朱棣發(fā)動靖難之役,就曾于此校場選任兵士,最終奪取了建文帝朱允炆的皇位。
無巧不成書,若干年后土木堡之變,大明京師三大營精銳損失殆盡,于謙選十團營精銳,也是日夜于此練兵。
“殺!殺!殺!”
還未進入演武場,朱祁鈺便被眼前猛烈的喊殺聲所震驚。
烏云遮天蔽日,似乎在預示著瓦剌大軍即將兵臨城下,二十余萬明軍卻在于謙、石亨等人的率領下,于演武場五大場地內日夜不間斷的進行練兵。
一處場地內,一員絡腮胡須,渾身精良鐵甲的將領正站在高臺上,他手持一柄雁翅刀,眼神中投射出陣陣兇光,大聲喊道:
“練,玩了命的練!”
“現(xiàn)在多練一刻,和瓦剌作戰(zhàn)時你們便多一分存活的希望!”
“我可是在大同與瓦剌打過交道,宋都督在我眼前戰(zhàn)死,那種場面,我石亨至今也不敢忘!!”
策馬停住,朱祁鈺目光微斂。
此刻場地內全部的人都在奮力訓練,甚至沒有人注意到他們的身后來了一個皇帝。
朱祁鈺盯了臺子上許久,石亨后知后覺的反應過來,也是蹙眉看了一會兒門口。
過了片刻,這才猛然間意識到,景泰皇帝來了!
“都別練了,都別練了!”
石亨連忙將訓練交給手下的都督們去做,自己來到門前,在所有人的注目下,大聲抱拳喊道:
“臣石亨,參見吾皇萬歲、萬萬歲!”
直到這時,場地內的兵士們才都回過神來,停下了手頭的刺殺訓練,轉過頭看著這邊,有些迷茫。
的確是有些迷茫,因為他們此前沒人見到過皇帝哪怕一眼。
皇帝、天子,種種神秘的稱呼,都讓他們這些普通人覺得這實在遙不可及。
別說是現(xiàn)在這位剛繼位半個多月的景泰皇帝,就是前一任做了十年皇帝的朱叫門,他們也都沒見過。
而且,他們并不覺得皇帝是轉呈來找自己的,估摸著也就是來和他們的提督說上幾句話便走了。
遠遠的,兵士們看向朱祁鈺的眼神中充滿了陌生和敬畏。
可是誰也沒想到,景泰皇帝騎著馬在門前與石亨說了幾句什么,便徑自走向了高臺。
當朱祁鈺騎著馬經過他們所有人身前的時候,這些為大明而奮戰(zhàn)的勤王將士們才發(fā)現(xiàn)。
皇帝和他們一樣,也是肩膀上頂著一顆腦袋,得益于朱祁鈺長得比較面善,給所有人的第一印象都不錯。
石亨急急忙忙跑了出去,不多時,十名穿著制式鐵甲的將領一路小跑過來。
轟鳴不絕的馬蹄聲和跑動聲愈發(fā)接近,卻是在其余四個校場內的兵士紛紛集結過來。
有的人站不下了,就圍在演武場周圍,翹首以盼。
誰都沒想到,新繼位的景泰皇帝這次不是來看石亨的,也不是轉一圈就走,而是來看他們的!
石亨率領十名各團營的都督齊齊跪在高臺上,高聲道:“末將等參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們的話音剛落,臺下兵士便齊聲喊道:“萬歲、萬歲!”
“萬歲、萬歲!”
這些聲音穿透了頭頂?shù)臑踉疲瑐鞯搅司熇锏拇蠼中∠铩?br/>
正在屋內炕上抱著自己孩子,不知接下來應該何去何從的婦女聽了這些聲音,莫名的感到心安。
每一個聽到這些喊聲的人,都從心底生了一股信念,一股新皇帝必然會帶領他們走向勝利的信念!
“萬歲、萬歲!”
聽著如雷鳴般的喊聲,朱祁鈺的喉頭也有些哽咽,眼眶漸漸濕潤,這些人,才是自己最為忠誠的部屬啊!
有了他們的支持,朕還怕誰?
現(xiàn)在朱祁鈺只覺得自己來的太晚了,繼位之后的第二天,就應該來軍營與兵士同吃同住了。
石亨抬起手,示意一些嗓門大的兵士圍滿了校場周圍一圈,這才大聲說道:“都靜一靜,陛下給我們講話!”
說完這些話,方才還亂糟糟的演武場內逐漸安靜下去。
朱祁鈺這才說道:“土木堡一戰(zhàn),損失我大明數(shù)十萬精銳,這些冤魂,現(xiàn)在還埋在那無人問津?!?br/>
“他們都是大明最忠誠的將士,他們都是朕的兄弟!”
“朕在登上這個皇位的時候,就在心里默默發(fā)誓,一定要帶領你們擊退瓦剌!”
“不,朕不僅要擊退瓦剌,朕還要在有朝一日,帶領你們打回去,讓瓦剌人看看朕大明的子民的血性!”
“當擊退瓦剌的那一天,朕會在北京城內數(shù)立英烈祠,紀念戰(zhàn)死在土木堡,還有日夜奮戰(zhàn)的你們!”
每說一句,便有那些嗓門大的士兵大聲重復,他們的聲音就如一層層海浪,向后拍打而去。
這些話,觸動了每一個在場將士的神經。
說到這,朱祁鈺也似乎忘記了方才的局促不安,在臺上來回踱步,脖頸間青筋暴起:
“朕今日就是來告訴你們,京師的存糧充足,足以供給京師一年食用,大批的兵械甲仗,也正從南京源源不斷的運過來。”
“朕今后會與大家同吃同宿,瓦剌不退兵,朕絕不離營!瓦剌攻不破京師,我們必將勝利!”
“大明必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