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內外
黃復對衛(wèi)無忌的召見是有心理準備的。
畢竟這么大的動靜瞞不了人的。
衛(wèi)軍軍中有經驗的軍官與文吏都被征召起來了，集中在一起，討論方案。甚至黃復對討論的方案都知道，是如何攻克河內郡。
讓他不明白的是衛(wèi)無忌既然準備過河北上。也就是同意了他的意見，但是卻為什么沒有讓他也參加進河內郡方案的制定之中。
他隱隱約約覺得其中必有不同之處。故而他對衛(wèi)無忌的召見。心中早已有了準備。
衛(wèi)無忌見黃復進來，連忙起身相迎。
黃復行禮，衛(wèi)無忌連忙攙扶起起來，說道：“這里沒有外人，何必如此多禮？”
黃復就勢起來，口中卻說道：“禮不可廢?！?br/>
兩人分賓主坐定，衛(wèi)無忌說到：“你我至親，有些話我就直說了?！?br/>
黃復道：“君上請講?！?br/>
衛(wèi)無忌道：“秦無道，失天下之望，我故得天下能人志士支持，且論及國仇家恨。必以伐秦為先，今楚分兩路伐秦，一自南陽而武關，二自滎陽而函谷。我欲征河內，討河東，討蒲坂而關中，與楚分三路伐秦。河北雖好，非我愿也?！?br/>
黃復心中難免失望，說道：“君上知此說，我亦無話可說?！?br/>
衛(wèi)無忌自然清楚黃復心中并未心悅臣服。重返趙地，他已經盤算了不知道多長‘時間。對趙墨最好的打算。豈能說放棄就放棄。他見此路不通，就還算起別的心思。
衛(wèi)無忌輕輕一嘆，說道：“有一件事想要拜托岳父?！薄?br/>
黃復說道：“君上請講?！?br/>
衛(wèi)無忌說道：“我已譴申志沿河南西進，于滎陽東而止，擇一城而守，既防秦軍，亦防楚軍，河南可以無虞，難獨擔心攻伐河內之時，邯鄲秦軍南下，去我側翼，故此我想托付給岳父?！?br/>
黃復一聽邯鄲之名，心中已有所感。說道：“不知道君上要我怎么做？”
衛(wèi)無忌說道：“我欲譴軍北上以防秦軍，只是手頭兵力不足，只能湊出千余人。知岳父在趙頗有舊故，想以岳父為主，黃成副之，北上邯鄲。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黃復一聽，那里品不出來里面的味道，感慨萬千。知道衛(wèi)無忌是想好聚好散。不過他自己也不過剛剛起了這個念頭而已。
衛(wèi)無忌說道：“不知道岳父可知趙之后人？”
黃復說道：“趙有數(shù)公子藏于趙地，其中以公子歇既長且賢?！?br/>
衛(wèi)無忌說道：“岳父可擁公子歇為王。自為相，只愿趙衛(wèi)交好猶如今日?！?br/>
黃復心中感動，趙墨勢力大部為都參加了衛(wèi)軍，此刻有離去之意，常人待之，必覺得是背叛。而衛(wèi)無忌卻能寬待，非旦不加苛責，反而為他們思量周全。并默許另投黃復怎么不感動啊。黃復說道：“君上放心，有黃某一日，趙必不負衛(wèi)。”
衛(wèi)無忌說道：“有岳父此言，我就放心了?！?br/>
衛(wèi)無忌心里明白，既然趙墨有了離心，衛(wèi)無忌就是強壓著，恐怕也沒有用處。正好讓黃復成為自己埋伏在未來趙國的一枚暗子。
什么，你說黃復不答應？哼哼，到時候，就由不得黃復自己了。
黃復事情一解決，衛(wèi)無忌將黃成召來。從軍中挑選墨家子弟，已經精銳士卒，并一千余人，一并交給了黃復。而黃成中軍司馬的職位，也交接給了衛(wèi)野王。
黃復的事情解決了。不管將來衛(wèi)無忌的算計成與不成。都是將來的事情了。接下來的卻是武臣了。
對于武臣，衛(wèi)無忌根本不放在眼里，他很好忽悠，唯獨擔心的是張耳陳余。
衛(wèi)無忌見了武臣，徑直說道：“我聽問閣下有匡扶河北之意，心中大為感慨。河北之地，百二十城，秦軍數(shù)以萬計。且長城之軍，具在北方，閣下敢以三千之眾擊之，無忌十分敬佩。故而愿意助閣下一臂之力。”
武臣不是沒有優(yōu)點的，他的優(yōu)點第一是勇氣，第二是納諫。有這兩條優(yōu)點，在太平之時足以為人主了。可惜現(xiàn)在是亂世。
武臣說道：“不敢當，進軍河北之策，乃陳王之令，張耳陳余之謀，我不過是執(zhí)行者而已?！彼捯粢活D，說道：“卻不知道閣下何以助我？”
說實在的，武臣心中還是有些虛，河北之地到底是個什么情況，武臣一個陳人，他根本是兩眼一抹黑，唯一的情報都來自于張耳陳余。他固然相信張耳陳余兩人，但是并不是他一點疑慮都沒有，此刻聽衛(wèi)無忌如此說，他立即想到從衛(wèi)無忌這里討些好處來，即便是三百五百人，也可以。
衛(wèi)無忌說道：“我與閣下一起渡河，共擊河北如何？”
武臣大驚，心中咯噔一下，臉上微微色變，神色莊重幾分說道：“君上不以擊秦為先嗎？如今天下英雄無不爭先亡秦，閣下不恐他人捷足先得嗎？”
武臣一下子露出底細了。
誰最有可能亡秦，不是其他人，正是陳王。此刻楚大將軍周文正將百萬之眾，日夜攻打函谷關，函谷關破已經是時間問題了。
武臣為了轉移衛(wèi)無忌的想法，這位與武臣同殿為臣，地位遠遠在武臣之上的周文，周大將軍，就成了別人。
衛(wèi)無忌惋惜一下說道：“閣下說得正是，軍中都是這樣的想法，我就是愿意與閣下一同北伐，也是不能啊。我縱然是一軍之主，也不是事事如意。”
武臣這才松了一口氣，說道：“是啊。”比起衛(wèi)無忌，武臣更能有感慨。
衛(wèi)無忌不管怎么說，是一軍之主，整個衛(wèi)軍都是衛(wèi)無忌一手拉扯出來的，衛(wèi)軍之中固然有這樣那樣的山頭，但是在忠誠于衛(wèi)無忌這一點上，還是有共識的。
但是武臣就不一樣了，他看起來是一軍之主，其實內部比衛(wèi)無忌更加分散，幾乎類似一個盟主的地位。對全軍的控制力很是低下，更能意識到縱然是一軍之主，也為不得快意事。
衛(wèi)無忌說道：“我欲攻河內，下河東，過蒲坂，入關中，正好與武兄一起過河。相互之間也有一個照應?！?br/>
武臣心中本已經放松的心思，立即又繃緊了。雙眼之中的憂慮，一閃而過，隨即大笑道：“如此正好?！?br/>
武臣定然沒有看過《演員的自我修養(yǎng)》，他的大笑在衛(wèi)無忌看來，實在是有點假。
之后說了些什么，武臣一點也沒有印象。他尋了一個機會，急忙回到自己軍中，將手下全部召來，連忙將這一件事情說了出來，說道：“這衛(wèi)無忌到底是一個什么意思??？是不是想吞并我軍啊？”
武臣擔心就在這里。
渡河是一個繁雜的舉動，要將軍士安排在一艘艘船上，那時候軍官就與士兵分開了。如果衛(wèi)無忌想要吞并武臣軍。實在是一個大好機會，衛(wèi)無忌只要在對岸布置好人馬。武臣軍來一艘，控制一艘，即便是武臣想防，也防不了。
這種手段在千年之后，蔣委員長吞并雜牌的時候，還用過的。
張耳深深的看了陳余一眼，說道：“將軍，恐怕衛(wèi)君沒有吞并之心。如果衛(wèi)君有吞并之心，他就是現(xiàn)在發(fā)難，將軍自忖能擋得住嗎？而且吞并我軍，對衛(wèi)軍來說，恐怕得不償失?！?br/>
武臣精神大振，說道：“張先生請講?！?br/>
張耳說道：“如今天下英雄并起，如果衛(wèi)君如此吞并我等，天下英雄誰還敢相信衛(wèi)君，此一也。”
武臣一聽，想來確實是這個道理，連連點頭，有期盼的目光等著張耳下面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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