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團(tuán)笑了笑，佯裝著沒看懂他的意思，只是淺淺的回應(yīng)著，“爹說的是，歡寶懂這些人情往來多是跟她爹學(xué)的多，日后我也會多跟著爹您學(xué)習(xí)的?！?br/>
    江世顯眉頭微皺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多了，總覺得這丫頭話里話外在說他這三年來沒盡到教養(yǎng)之責(zé)，他又多看了眼江小團(tuán)，瞧她已經(jīng)去跟弟妹說笑玩鬧了，江世顯搖了搖頭，想必自己是真的想多了。

    他見江小團(tuán)沒有聽明白剛剛自己點撥，便又道：“小團(tuán)，馬上就要動身去京城了，你還有沒有要買的？”

    江小團(tuán)繼續(xù)裝傻，“沒有了，咱們鄉(xiāng)下的東西哪能跟京城比，再說了大老遠(yuǎn)的帶過去多麻煩啊。不買了?！?br/>
    江世顯也覺得鄉(xiāng)下的東西入不了殷媚兒母女的眼，去京城買最好不過了，“嗯，去京城買也好，只是小團(tuán)，你初次見你二娘和姐姐，爹覺得是不是得備些薄禮??？”

    江世顯是著急了，他見幾次暗示都不管用，便明著要起來了。

    江小團(tuán)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來，笑著附和道：“爹，還是您想的周到，要不是您提醒，我跟娘就當(dāng)真失禮了?！?br/>
    “嗯，你還小，不懂這些也是正常，沒關(guān)系，日后慢慢學(xué)便是了?！苯里@覺得女兒雖然在人情世故上稍稍遲鈍了些，但若是她愿意學(xué)，自己當(dāng)然也會好好的教，畢竟這對自己的顏面也是有好處的。

    “那就等咱們到了京城后先去給買禮物，鄉(xiāng)下的東西怕二娘她們也瞧不上?！?br/>
    “嗯，你能有這份心思，你二娘和姐姐準(zhǔn)高興?！苯里@兀自得意的說道。

    江小團(tuán)乖巧的笑著，表現(xiàn)的就像個聽話的女兒，沒人知道她心里正醞釀著什么鬼主意。

    ……

    許夫人那里，猶豫了再三還是連夜的讓回娘家給許亦送了消息過去，即便知道他趕回來也是來不及，可凡事總要試試，若是不說，當(dāng)真就一點兒機會都沒有了。

    臨走前一天，大房和三房人又過來問了鹵肉方子的事兒，江世顯心里打定主意不給了，便顧左右而言他，其余兩房人就算看出來了，也只敢在心里抱怨，面上還得賠著笑臉。

    時間所剩不多，李氏東看看西看看，這個也想拿，那個也想要，都舍不得留下，就說這衣服，件件都有七八成新，有的她還沒舍得穿，只是要都收拾裝起來帶到京城去，怕是得再多一輛馬車。

    江小團(tuán)可沒有斷舍離困難癥，手里握著銀票，到了京城缺什么買什么就是了，眼看著李氏又把她剛剛丟到一邊兒不打算帶走的棉襖裝進(jìn)了包袱，嘴里念叨著丟了可惜了的話，一旁的幾個婆子笑的合不攏嘴。

    婆子們輕蔑與否江小團(tuán)完全不在乎，她是真的覺得沒那個必要，“娘，這件不帶了，就留下吧?！?br/>
    “這件兒去年剛做的，我就過年的時候穿了那么一次，丟了怪可惜的，京城不也有冬天，樣樣都買，得花多少錢，你們姐弟幾個買新的就行了，娘這個還帶著吧?！?br/>
    江小團(tuán)從她手里奪過棉襖，重新放在了柜子里，“娘，一件棉襖爹又不是買不起，你穿的不好了，也會讓人說爹苛待發(fā)妻不是？您不為自己想也得為爹想想?。　?br/>
    江世顯清了清嗓子，一說到讓他花銀子，他就心疼，但又不能說不給，“秀禾，你就聽小團(tuán)的吧?！?br/>
    李氏撫摸著棉襖，又心疼又舍不得，“唉，這么好的東西，說不要就不要了，罷了罷了，小月待會兒你把這件拿去給你陳大娘，她要是不嫌棄就穿，實在不行做個抹布也行啊?！?br/>
    幾個婆子覺得李氏行事太小家子氣，一件破棉襖，又不是什么值錢的東西，還這么舍不得。

    楊婆子嘴欠，愛出風(fēng)頭，也屬她最瞧不起娘幾個，“我說夫人，馬車就那么大，您這也舍不得那也舍不得，該不會把那些鍋碗瓢盆都帶去吧？京城又不是買不到，何苦來呢?！?br/>
    平時都是江小團(tuán)和江小月兩姐妹跟幾個婆子說話多，李氏很少跟她們說話，所以幾個婆子一直認(rèn)為李氏很好欺負(fù)。

    豈料，李氏只是懶得跟她們說話，這會兒楊婆子這么明目張膽的挖苦挑釁，她直接冷冷的回了句，“我這些衣裳都是我女兒辛辛苦苦賺錢給我買的，我就算帶著怎么了？鍋碗瓢盆我也想帶，小團(tuán)，給娘帶著，咱們家的鍋碗瓢盆做飯好吃，別的娘還吃不慣呢?！?br/>
    姐妹倆相視一眼，好不遮掩的笑了，江小團(tuán)朗聲道：“娘，聽您的，鍋碗瓢盆都帶著，這件棉襖也帶著吧，其余的再送給那些嬸子大娘們。”

    楊婆子扭著身子看向江世顯，江世顯擺擺手，示意她息事寧人，別給自己找不自在了。

    “娘，您到時候跟爹做一輛馬車，我們姐弟幾個一輛，剩下的那輛就裝咱們的雜物吧?！?br/>
    李氏點點頭，“好?！?br/>
    “那我們呢？”王婆子回過味來，“小團(tuán)小姐，我們幾個都這么一大把年紀(jì)了，身子骨可受不了，來的時候我們可都是坐著馬車的，您不會想讓我們走著回去吧?！?br/>
    “你們要是不嫌棄，可以跟我們的雜物擠擠。”

    “你……”

    江世顯知道江小團(tuán)是因為剛剛楊婆子多嘴人心里不痛快了，“好了好了，小團(tuán)跟你們開玩笑的，不用帶那么多東西，就帶幾身換洗的衣服就行了，其余的到京城再買吧。”

    “爹，您給我們置辦這些得花好些個銀子呢。”

    “我？”江世顯微微一怔，但很快就明白過來了，硬著頭皮道：“給你們幾個花再多，爹也舍得。”

    “爹，您真好，那我就替娘和弟弟妹妹們謝過您了，娘，都不帶了，爹說給咱們買了?！苯F(tuán)朝著李氏眨眨眼。

    江世顯深吸了一口氣，沒吵起來還是萬幸，只是他好像被坑了。

    江小團(tuán)帶著小月丫頭把他們娘幾個不帶的衣服和家里其他的一些零散的東西送給了平日里關(guān)系不錯的幾家，在去陳家的時候，她把自家的鑰匙也一并交給了陳家媳婦，讓她沒事兒的時候過去瞧瞧。

    陳家媳婦一口答應(yīng)下來，別人的房子還要考慮會不會下雨，可江小團(tuán)家的房子是新蓋的磚房，牢固的很，只是偶爾去照看一眼就行了。

    臨走前，陳家媳婦拉著江小團(tuán)的手，不舍得掉了眼淚，江小團(tuán)心里也泛起了酸意，只是人生聚散有時，總是要面對的，想到那些連道別都來不及的人，能夠當(dāng)面說再見，已經(jīng)很知足了。

    啟程的那天早上，江家兩房人都來了，尤其是江老太太拉著江世顯的手，哭天抹淚的，一遍遍的追問著啥時候來接他，江世顯支支吾吾一味的推脫。

    江老太太不死心，最后就連江小團(tuán)都聽煩了，道：“奶奶，您放心，我們在京城安置妥當(dāng)了，一定來接您?！?br/>
    江老太太瞪了她一眼，“你少框我了，你說的我不信，你巴不得不管我呢，世顯啊，娘就信你的話，你可不能不管我啊，娘好不容易把你拉扯大，還這么有出息，你要是不管娘，娘就追到京城去，一頭碰死在你們家門口。”

    江世顯私自帶回去李氏已經(jīng)不知道怎么跟殷媚兒和殷家交代了，要是自己這個不講道理的老娘再跟著去了，那好好的家里非得雞飛狗跳了不可。

    但他絲毫不懷疑老娘說的，“娘，您別急，我肯定會接您的，置辦個宅子也沒那么容易，您也得容兒子一些時日不是？”

    董秀芳拉過老太太，笑著道：“二哥，您放心，咱娘這兒有我照料著呢，您也不用特意跑回來一趟，等宅子置辦好了，來個信就成，我們送娘去京城?！?br/>
    江小團(tuán)挑了挑眉，還真被她猜中了，三房的人見鹵肉方子沒戲了，便改了主意，狗皮膏藥似的粘上了渣爹，這一點他們倒是比大房看的長遠(yuǎn)，至少大房就沒想過這些。

    江世顯聽的太陽穴直突突，催促著車夫，趕緊動身，再逗留下去，不知道還會出什么幺蛾子呢。

    一個老娘就夠他頭疼的了，如今又多了三房的人，他最不想發(fā)生的馬上就要發(fā)生了，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這些窮親戚都要投奔他去，那……真就不得安寧了。

    這幾年來江小團(tuán)在村子里的人緣不錯，之前幫過他們一家的，她有錢了之后也努力的還人情，那些沒幫過她的遇到了事情，她也會出手幫忙，全村只有極個別的關(guān)系一般的沒來，其余的人一路把明他們的送到了村子口。

    “大姐，咱們不就一個娘嗎？怎么又多出個二娘來？香秀和狗蛋就沒有，他們還說二娘不是好人，會掐我?！毙〕跻徽０椭笱厶煺娴膯柕馈?br/>
    江小月摸著他的臉，“我看她敢，她敢掐你我就跟她拼命。”

    江小團(tuán)笑了笑，望著漸行漸遠(yuǎn)的小村莊和一張張熟悉的面孔，想著去了人人向往帶著些神圣威嚴(yán)的京城，她心里五味陳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