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可就危險了！”

    顏立冬仰頭看著大概的枯枝，就像是嶙峋的巨人手臂。金濤正拿一個綁了石頭的繩子向上拋，顏立冬一想到高大的院墻上栽著玻璃，就開始擔心的直抖。

    他們附近是電廠墻外是一片已經(jīng)種上秋的農(nóng)地，與電廠的圍墻只隔一條馬路。除過那些道路邊緣的樹木之外，根本就無遮無攔。

    “沒事，長官，你接著扔，附近沒人……！”

    這時他的耳朵里聽到耳朵里傳來的聲音，嚇了顏立冬一大跳。這聲音使他猛然想到，眼前這個正在賣力扔石頭的家伙，是個從什么烏干達留學回來的家伙。

    烏干達是哪兒，是一個國家還是一個什么省，顏立冬根本就沒聽說過！不過看他帶回來的玩意，那地方恐怕也比中國強得多。小巧的盒子被固定在左胸后面，一根細電線連著的耳塞就可以相互通話。

    這個小東西的神奇功用使顏立冬驚訝不已，作為一個電工，他沒見過這么精巧的電器?？蛇@么先進的東西，此刻帶給他的可不是什么好心情。一枚手榴彈與金濤給他們配備的單兵通訊器連在一起，那是被抓住時使用的“光榮彈”。

    “再沒這個混蛋這么狠心的人了！”

    看著金濤如同一堵墻一樣的背脊，顏立冬不出聲的罵。金濤給他們說的清楚，帶著這東西落到日本人手中，那一定生不如死。

    “他們肯定要問你們打哪兒來的這東西，就算你們告訴他們，是我從烏干達偷的，他們也不會相信。一定把你們折磨的死去活來，所以兄弟們與其受那沒由來的罪，還不如一拉，大家一塊走還不吃虧！”

    “篤！”

    一聲輕響傳來，綁著石頭的長繩穿過樹枝掉落下來。金濤把石頭穿過繩套固定好，拉緊試了試。

    “上！”

    看著簡單軍事手語形成的命令，顏立冬心里暗暗罵。

    “媽.的，你是官，難道不該你先上嗎？”

    “小冬子，上吧，墻那面沒人！你不是怕了吧，要是怕了話給金頭說一聲，我替你去！”

    遠遠隱藏著的趙德一，負責給他們望風。

    “滾你他.媽的！”

    顏立冬心中罵了一句，到了這兒他只有聽的份。雖然趙德一告訴他墻那邊根本沒人，可他的心還是緊張的如同暴風驟雨那樣跳著，總覺得墻那邊有日本兵在埋伏著等他。

    順著綁在粗樹干的繩子，顏立冬吃力的爬上墻頭。

    果然，墻那邊是寂靜無聲的廠房。這里是電廠的倉庫區(qū)，離墻不多遠就是庫房。再遠的地方是一些諸如電工隊和鉗工隊、鍛工隊工作的地方。金濤要的那些工具，大概在那個地方就找得全。

    “牟老二不知道還活著沒，那小子倒是把鉗工好手！”

    想著這些不著邊的事情，手扶著樹干的顏立冬扶著樹干呆在墻頭沒動。

    “別呆在那兒，日本人會看見的，下到地面藏好等著我！”

    這時耳機里傳來金濤催促的聲音，顏立冬看看了腳下，3米多的距離什么也看不清。手扶著的樹枝這時上下抖動起來，就像被著夜里嗚咽的冬風吹動的那樣。

    踩了踩腳下穿著的日本皮鞋，心中踏實了一些。加了鋼板的鞋底，就算踩上釘子什么的，也不至于扎了腳。這時樹枝抖得更急了，眼看金濤就要上到墻頭，心中一急罵了句。

    “媽.的，看運氣吧！”

    “嗵！”

    落地產(chǎn)生的沉重腳步聲立即使顏立冬害怕了，他一下子把背緊緊貼著墻，心里有一種想要與墻融為一體的感覺。剛剛在墻頭上的時候，雖然害怕多少還有些安全感?？稍谶@兒，要是讓日本人發(fā)現(xiàn)了，后路卻已經(jīng)被墻給斷了。

    “嗵！”

    令顏立冬沒想到的是，金濤那么大個身板，落下來的時候聲音居然比自己輕得多。

    “真不知道這大狗熊是怎么辦到的！”

    與他一樣金濤一落地，順勢就邁了一步來到顏立冬躲藏的墻邊上。倚著墻向外面張望了一下，整個廠區(qū)里鴉雀無聲，安靜的真如同墳場一樣。

    “開工的時候……”

    與多數(shù)工人一樣，顏立冬也得受著工頭的壓榨。因此每天工作的時候，對于轟鳴的機器聲，除過厭惡之外，有的依然還是厭惡。可現(xiàn)在，看到熟悉的廠房里完全沒有聲息的模樣，心中泛起一陣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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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廠里的宿舍里還住著些單身呢，那些家伙人呢？”

    在廠里一個小院子里，有著一小片住宅。那是廠里的工頭蓋的，按照天數(shù)出租。那些沒有家眷的青工們，都喜歡幾個人合租一間。雖然這是工頭的私產(chǎn)，但比起外面租房總還能便宜幾角。

    “庫房……這里，工具間……那邊！”

    來前金濤就告訴他們，在這里行動時，如果能夠不出聲就不要出聲。因此，顏立冬剛剛那兩句話的后面那個詞，都不過是用手指指示了一下方向。

    “跟著我！”

    占地相當大的電廠里，根本沒有什么人。也許在這后半夜的時候，多數(shù)人都睡了。甚至連日作戰(zhàn)的日本兵，乍一來到相對安全的地方睡得更死。

    金濤招招手，顏立冬彎著腰緊緊跟隨在他的身后。他快步跑著的同時，緊張的四處張望個不休。老有一種被人盯上了的，背后直發(fā)毛的感覺。

    顏立冬的感覺并沒有錯，他們的確被別人盯上了。

    他剛剛從墻上下來的時候，他的身影就已經(jīng)落入到了某些人的目光中。在這火火映紅了半邊天的夜晚里，有一些人沒有睡，他們這時擔心的不過是自己的命運。

    在一間倉房里，擠得滿滿的數(shù)十人。盡管窗戶玻璃早已經(jīng)全破了，但擁擠依然使穿著棉襖的牟老二覺得熱。其實不但身上熱，心里也焦急的不行。眼眶里除過誠惶誠恐的目光之外，就是一直沒有干的一泡熱淚。

    “我……我只是個工人哪……我們?yōu)槭裁匆瓦@些當兵的被關在一起，這是為什么呢？”

    這個問題從日本兵闖進電廠，開始把工人們關進倉庫里的時候，牟山杰的心思就一直轉(zhuǎn)在這上邊。他是顏立冬的拜把子弟兄，也是一個無牽無掛的青工。

    “這全都怪他們……這些家伙……一個不好，把我們這些老百姓和他們就全殺了！”

    雖然不敢罵，但他的目光可以恨恨的看，在他心中他們一切不幸的根源全都來源于他們。這里關押的人中，除過電廠的工人之外，還有一些穿著灰色軍裝的**士兵。

    作為戰(zhàn)敗又被自己的長官所拋棄的士兵們，原本就沮喪的心情這時更因為未卜的前程而擔憂。日本人在白天已經(jīng)射殺了全部的傷兵，所有這兒剩下的人心中隱約已經(jīng)看到了可怕的未來。

    他們一個個低著頭想著心事，可想來想去卻并不能想到有什么可行的未來。

    靠近后裝著鐵欄桿的后窗戶的幾個**士兵，一直在想法弄開那粗粗的鐵欄桿?？嘤跊]有工具，他們只好用找到的一小塊玻璃，慢慢挖著鐵欄桿下的木框。

    “看……看那兒……那像是人影，前面那個……后面那個像是個日本兵……是我們的人？不可能吧，大半夜的他們瞎跑什么！”

    不知道他們看到他們，一陣小小的騷動在人群中傳播開來。牟山杰的眼睛隨著他們討論的聲音掃向外望，隱隱之中他似乎看到了人影。

    不知為何他的心中一動，因為那個人影的動作看起來那么熟悉。擦了把眼淚，朝那幾個**士兵那兒擠過去。幾個**士兵警惕的看著他，可隨即讀出了他眼睛里的神色。

    其中一個眉心有粒大痣的**士兵，試探的問了一句。

    “怎么兄弟，你認識外面的人？”

    牟山杰沒有理他，用眼睛追著那兩個人影。尤其是后面那個穿著日本兵軍裝，背著個長步槍的人，看起來如此的眼熟。

    “是立冬哥，可立冬大哥到這里做什么？而且他身上怎么穿著日本兵的衣服，難道我看錯了？”

    有些拿不準的他向那個眉心有痣的**士兵搖了搖頭，隨著他的搖頭，原本幾個已經(jīng)眼中燃起希望的**士兵，眼中又恢復了如同死灰那樣的憂愁。

    這時顏立冬跟著金濤來到了工具房附近，大概相對于戰(zhàn)俘，這些與人無害的工具更不容易引起別人的注意。電工班的門口如同顏立冬最后離開時一樣，不但沒有哨兵，甚至這里都沒有人進出的痕跡。

    掏出鑰匙打開門，整個工具室里依然保持著原樣。熟悉環(huán)境的顏立冬立即拿齊了電工的工具，最重要的是一塊萬用表（網(wǎng)上沒有查到最早的，但找到了1939年日本人制造的萬用表，大家姑且一看）。

    隨后來到隔壁的鉗工工具室，到了那兒金濤的作為，使他不能不大吃一驚。他手中拎著兩個碩大的工具袋，其中一個已經(jīng)完全裝滿了。顏立冬好奇的走上前扒拉了一下，發(fā)現(xiàn)這個工具袋里，已經(jīng)裝滿了工具。幾把鋼鋸幾盒鋼鋸條，大小不一形狀不一的挫刀、鴨嘴榔頭、什錦銼、手搖鉆。

    這時他正拎著另外一個工具袋，從工具架上拼命向里面裝。不但他自己裝，還回過頭叫顏立冬。

    “拿工具袋，這些東西將來都有大用處。拿得越多越好，趁著這會大家都在睡覺，小鬼子還沒注意到這兒，能搬走的全搬走！”

    金濤的話使顏立冬徹底愣住了，這么大堆的工具要搬到何年何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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