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是窮人。昂貴的消遣我是不能承受的。所以最好打發(fā)時間的方法就是躺在床上如饑似渴的讀書或是思考。深夜常常是面對星星和月亮回憶那些自以為忘記的往事。讓一人真實地死去活來。

    過后的幾天很快就過去了。到了那天晚上的某個時刻。時間卻出奇的漫長。白天我需要在酒店里應(yīng)酬忙碌。晚上我還要在那個骯臟的舞廳里左右逢源。我忽然覺得自己非常的孤獨(dú)。我開始期盼那個高大的身影能夠忽然出現(xiàn)在我面前。我開始有點(diǎn)懷念他。和他那次不經(jīng)意地相遇?；蛘哒驗槟莻€清淡而特殊的邂逅。我對他的思念開始如潮水一樣洶涌開來。心頭那點(diǎn)可怕的思想也開始肆無忌憚地蔓延。或者是真得太寂寞或者太空虛了。

    我坐在舞廳的沙發(fā)上陷入回憶之中。

    “請你跳個舞可以嗎。小姐。”

    我一聽有人稱我小姐。不由怒火中燒。我憤怒地轉(zhuǎn)過頭。咧著嘴就對那人劈頭蓋臉地一頓。我說。誰是小姐啊。我像是小姐嗎。你眼睛瞎了吧。

    我很奇怪那人面對我的數(shù)落竟然一句話都沒有。就定眼去看他。想看看這個人是怎樣的邋遢或齷齪。

    他對著我笑。笑得溫和而謙恭。國字型的臉越發(fā)顯得帥氣。而他熱情的話語更是如冬天的火讓溫暖如瀑布般傾瀉下來。

    他說。謝天謝地。今天還能碰上你。怎么樣。這么多天應(yīng)該想我了吧。

    我臉噌地就紅了。想想剛才還癡癡呆呆想他的樣子。就后悔的要死。難道被他看出來了。這樣可不行啊。我這人就是死要面子。腦袋搖得咔咔響。楞是在人家面前沒有承認(rèn)。我不以為然地說。你小子這些天到哪鬼混去了。好幾個星期都沒來了。

    他一臉奸笑地說。還說沒想我。你騙誰啊。沒人打你。你可自個就招了。說實話想我了吧。

    真是吊人胃口啊。我說。就算天塌下來。我也不會想你的。

    他說。你也就在我面前撒撒謊。你撒謊時的表情全部寫在臉上呢。

    我說。有嗎。

    他說。那當(dāng)然了。你撒謊的時候眼睛一眨一眨的。

    我揮手在他頭上就是一下。我說。不眨就睡著了。

    他呵呵地笑。他說。我這幾天出差去了。我可是單位里缺一不可的人物啊。

    我露出羨慕而敬佩的眼光。驚叫一聲：天呢。真沒想到。你這么年輕就當(dāng)領(lǐng)導(dǎo)了。

    他咬了咬嘴唇說。領(lǐng)導(dǎo)可不敢當(dāng)。不過和領(lǐng)導(dǎo)卻有著密切的關(guān)系。

    我說。那也不錯啊?？偨?jīng)理助理。

    他說。什么助理啊。我是總經(jīng)理的司機(jī)。

    司機(jī)。這差點(diǎn)沒把我給噎死。這也叫缺一不可的人物。別的找不到。司機(jī)滿大街都是。他看見我一臉的猢猻樣便憂愁地問。司機(jī)怎么了。八成你對司機(jī)有成見。

    我丁零當(dāng)啷地?fù)u頭。我說。沒有。絕對沒有。就是有點(diǎn)突然。

    我看見他特仇恨地看著我。我就轉(zhuǎn)移到別的話題上去。對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他說。你就叫我偉吧。

    我把他的名字聽成“尾巴”了。笑得跟抽了風(fēng)一樣。我說。你那也叫名字。你爸媽什么水平啊。

    偉一聽。臉紅一陣綠一陣。全身的臭汗都流出來了。他說。你耳朵里長驢毛了。我是偉。丁佳偉。

    我一見他那一本正經(jīng)的樣跟拼命三郎似的。笑得更厲害了。弄得他直在耳朵邊咋呼。喂。你淑女點(diǎn)行不行啊。

    我說。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人們叫我淑女。沒辦法。我打小就淑女不來。你就將就著看吧。

    他一聽立馬要歇菜。我就扶著他。他說。真沒見過你這樣的。

    我說。世界大了去了。什么人沒有啊。我笑累了。就坐在沙發(fā)上喝飲料。他只好跟這酸黃瓜一樣緊挨著我坐下。他說。你就是一小瘋子。

    我狠了就把倆腿放到沙發(fā)上盤起來。跟鄉(xiāng)下的老地主婆沒什么兩樣。然后指著他的腦袋說。還挺得瑟。我是一小瘋子。那你就是一老瘋子。

    周圍很多人都朝著我們這里指指點(diǎn)點(diǎn)。我就嚷嚷。你們吃飽了撐得吧?？词裁纯?。沒見過人啊。

    他很無奈地對著大家笑。很曖昧的笑容。很熟悉的動作。真得很像那廝。他說。你笑什么啊。有什么好笑的。

    就連說話的方式也是一樣的。我想他是老天爺派過來安慰我受傷的心的嗎。

    就這樣。我們一來一往也就熟了。我們跟所有天下的朋友一樣親密無間。

    現(xiàn)實有現(xiàn)實的空間。夢想并不容易實現(xiàn)。醒來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原來想要的幸福就在身邊。就像和偉相處這樣。沒有任何目的又可以訴說衷腸。

    直到有一天。我下班回家看到偉和他的父親在向老爸提親的時候。我才感到了事態(tài)的嚴(yán)重性。我才恍惚地發(fā)現(xiàn)。自己內(nèi)心的陰暗是如此的寒冷和可怕。

    我只好坐在他們中間。讓偉一臉幸福地看著我。

    他那個樣子其實叫我很難過。我承認(rèn)和他在一起很快樂也很自由。但我想那不是我想要的愛情。那廝說過。既然分手了。就不要死氣拜列地再裝著那個人。這樣做沒有任何意義。你也不會快樂。所以你在合適的時候該找另外一個人去愛。然后幸福地生活。干你想干的事業(yè)。去你想去的地方。

    我想那廝說得應(yīng)該是對的。我是應(yīng)該找一個人去愛。但絕對不應(yīng)該是偉。因為我知道。我和他之間存在的那點(diǎn)曖昧根本就不是愛。只因為孤獨(dú)?；蛞驗榭仗?。更多的是因為自己某和時候需要有個人說話。而偉不過是我生命中的過客而已。我知道在我的生命中不可能再有真正的愛了。那時。我確實是這樣認(rèn)為的。我只想找一個人。平平淡淡地過日子。從此后。不再和我記憶中的人有任何關(guān)系。生活是嶄新的。只要能活著。有沒有愛根本就無所謂老爸愛莫能助地看著我。我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好像這件事跟我一點(diǎn)關(guān)系也沒有。

    后媽則是很希望我能把這件事答應(yīng)下來。最好是能把天底下所有條件的男人都收攏到我的石榴裙下。然后遍地撒網(wǎng)。重點(diǎn)培養(yǎng)?？蓡栴}在于我沒那么大的本事啊。長得就那副熊樣。誰見了誰吐。偶然有兩個瞎了眼的對我另眼相看?？傻阶詈笠矝]讓我有什么好果子吃。所以咱還是識相點(diǎn)。別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

    老爸猛抽了兩口煙說。丫頭。你看怎樣啊。

    我淬不及防地說。我現(xiàn)在還不想考慮這些問題。我想我累了。想出去走走。你們隨便談?wù)劙伞?br/>
    我走出門外。天氣非常得好。我朝著太陽伸了個懶腰。

    偉很快就追了出來。他在我身后說。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他一說話把我的魂差點(diǎn)給嚇出來。我想這小子不會是訛上我了吧。就不加思考地往前跑。偉就在后面窮追不舍。弄得我是兩步一回頭。三步一招手。我還邊跑邊罵：真他媽的倒霉啊。我上學(xué)5000米達(dá)標(biāo)到?jīng)]這么賣力跑過。別人都是拼命地想得到一件東西讓自己很累。沒想到我拼命想丟掉一件東西同樣也這么累人啊。我跑得是已經(jīng)上氣不接下氣了。要是再不停下來的話。明天早上的報紙頭版則會登著這樣一條消息：xx。女。因逃避一男子的求愛。竟拼命跑了一萬米。最后因體力不支淬死在街頭。享年22歲。想想我都他媽的難過的要死。我說。就算我變成了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我終于借助一棵大樹停了下來。偉在我面前喘著粗氣說。你死丫頭跑個什么勁啊。

    我也是只有出氣沒進(jìn)氣了。半晌才擠出一句話來。我說。你小子追個什么勁啊。

    偉朝我揮揮手。我才發(fā)現(xiàn)他的手長得特秀氣。弄得我心里潮潮的。他問。你為什么不愿意嫁給我。

    我用特挑釁的眼光看他。我說。我干嘛非要嫁給你啊。

    他說。我能給你幸福啊。

    我覺得他說話特得瑟。我說。除了你。還有很多人能給我幸福啊。

    他說。不是所有能給你幸福的人都會愿意留在你身邊。

    這是一句很有力度的話。我不得不承認(rèn)我無言以對。我說。你能接受我。也能接受我的家庭嗎。

    他覺得我問這樣一個問題真是滑稽之極。他懶懶地說。我娶得是你。又不是你的家庭。只要不和你后媽牽扯就行了。

    我無助地笑。我說。你想丟開我后媽是不可能的。因為我始終是我后媽手里的有枚棋子。

    他說。你可以不是。

    我說。那你了解我太少了。我怎么放心和一個不了解我的人過一輩子呢。

    他憂郁地看著我。他說。你就沒有對我動心過嗎。

    我堅決地?fù)u頭。

    他說。你騙我。像我這么帥的男人沒有女人不動心的。你要知道。我爸可是你爸的上司啊。

    我聽了臉上火辣辣地?zé)?。我說。你是在威脅我嗎。

    他說。可我爸那人會的。因為我是他唯一的兒子。他向來就是很寵我的。

    我用手在胸前劃了個十字。我說。拒絕你真是萬幸啊。要不然我后半輩子的壓力該有多大啊。我特?zé)o助地靠在那棵樹上。我說。我們做朋友不是更好嗎。干嘛非要和愛情聯(lián)系在一起呢。

    他說。我一直以為我喜歡一個女孩。就應(yīng)該和那個女孩結(jié)婚。

    我反問。你的喜歡能等同于你的愛嗎。我從容不迫地壓制著他的喉嚨。我繼續(xù)說。你到底喜歡我什么呢。我想連你自己也說不清吧。你只是可憐我。覺得我孤單或是寂寞或是代替你曾經(jīng)喜歡的一個人。但這僅僅是你的感覺而已。它和現(xiàn)實的距離相差太遠(yuǎn)了。你需要我的人。不過是滿足你心理上的一個需要。是你一個人的一相情愿。你根本沒有看清什么是情愛什么是友愛。

    偉是聽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弄了半天他楞是一句都沒聽懂。他臉上露出很尷尬地笑容。他說。你說得也太深奧了。我不明白。

    他這話差點(diǎn)沒把我氣暈過去。我不能把他在我面前的表現(xiàn)看成是裝瘋賣傻。也不能稱之為理屈詞窮。他基本上是在沉沒中度過的。我的辯解也是無能為力。所以只好將這次談話做為一次不必要的交流。

    他瞪著眼睛看著我。他說?？傊２皇悄阏f得那樣。

    我吐了吐舌頭。真想把這三寸不爛之舌給咬下來。全當(dāng)我在他面前放了個屁。

    我對我自己說。反正我是不會和他結(jié)婚的。我對愛情有著很深的恐懼感和不信任。

    其實偉是一個不錯的男孩。真的。

    而我只能遠(yuǎn)遠(yuǎn)地朝他微笑。他對我來說是可望而不可及的。我想告訴他。我今天假裝答應(yīng)了你。讓你有了片刻的快樂?？傻筋^來會讓你痛苦地如死去一般。那是我所不愿意看到的。尤其是感情的事情。情感的反復(fù)糾纏是一個無常的旋渦。一旦進(jìn)去就很難自撥。

    而我卻看到偉一個大男人傷心得像個孩子一樣無助地哭。我的話再也說不出口去……

    可以看出來?，F(xiàn)在的偉至少對我是付出了真情。

    但我還有真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