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流水一樣，偷偷而去，無影無蹤。()
銀歌遇見曲洋后，每天就多了一個練習(xí)項目，在練劍前，彈奏一曲。
說起來，那天曲洋在教會她基本指法后，把那名為“孤月”的白色古琴送給她，并留下一本琴譜后便不知所蹤。就如同他奇怪的出現(xiàn)，又奇怪的離開一樣，大概有什么不能說的理由吧。
曲洋的琴譜，雖然有技法的指導(dǎo)，但銀歌一個人學(xué)起來，還是有些困難，即使如此，她還是沒有放棄一天一次的練琴。
這天，練完琴不久，銀歌正想練習(xí)還不太熟練的“百變千幻衡山云霧十三式”的時候。
一道人影從山下飄然而至。
“好久不見了，銀色……師弟！”伴隨人影而來的，還是令人抑郁的人聲。
那嬉笑的語調(diào)，調(diào)笑的聲音，銀歌一下子就知道是誰來了。
“路人。”
抖了抖手中木劍，銀歌神色清冷地看向一副吊兒郎當(dāng)?shù)乃?br/>
“你怎么會知道我在這里的？”
“想知道嗎？求我?。 笨粗啡艘桓钡靡獾淖炷?，銀歌也不說話，而是刺出一劍。
朦朧的一劍，透著白色花瓣般的一劍，美麗的一劍。
看著那璀璨如花的劍式，路人一時之間竟然忘記躲開，幸好銀歌發(fā)覺得早，立刻收劍，否則即使是木劍，刺向要害也會受傷。
“你為什么不躲??？”銀歌好奇地問道，她知道，路人不是那種有獻身精神的家伙。不會為了驗證她的劍而殉道的。
“一時間忘記了……”路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隨即像是驚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然后疑惑地問道：“你的劍，是衡山的劍么？怎么這樣的美？”
聽到路人的話，才想起自已剛才是用月女劍法去刺出的這一劍。她沒有回答，而是繼續(xù)問道：“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為什么會知道我在這里的？”
“竹北師兄告訴我的，他說想找到你的話，沿著小路上去就好?！?br/>
“竹北……”想到竹北，銀歌就立刻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臉色立刻變得怪異無比。說不出是憤怒，還是高興。“那個混蛋！”
“看來你和竹北師兄相處得不錯啊！”饒有興趣看著清秀少年臉上的神色變化，路人嬉笑著說。
“我倒不介意和你也相處得不錯的?！便y歌冷哼一聲，同時，手中木劍抖了抖，似乎要朝路人揮出最凌厲的一擊。
“稍等一下，不要一見面就動刀動槍什么的嘛！”路人連忙擺了擺手手，說道。
“那你說你來找我干什么吧？如果……”銀歌斜著眼睛看了一眼路人，同時手中在路人的眼前晃了晃之后變成了鐵劍。
“哈哈，當(dāng)然是有很好玩的事情了，比如說有人在衡陽城大罵竹北，叫囂竹北衡山派第一高手是徒有虛名什么的……”路人抹了抹頭上的冷汗，哈哈笑著說。
“恩？是嗎？有人在叫囂竹北，那真是太好了，這么有趣的東西，你怎么不早說呢？”銀歌看了路人一眼，臉上瞬間笑如夏花，還不待路人說完，便拉著他往山下走去。
待到兩人來到衡陽城的時候，發(fā)現(xiàn)城門之內(nèi)，已經(jīng)疊滿了一排排的人，他們或拔劍遙指，或破口大罵，或面露譏色，或神色漠然。
而城門之外，則是傲然站立著一位背著一把大刀的魁梧漢子，大漢還在罵著，雖然聲音不大，但還可以聽得很清楚。
“呸，竹北你這個縮頭烏龜，自稱什么‘長竹無笛聲幽幽’，什么君子，什么高傲劍者，都只是笑話而已，居然在我們運鏢的時候，偷襲我們，劫走了我們的鏢，而且還留下‘竹北到此一游’的一行字，衡山派，你們就是這樣囂張的么？”
躲在城外的一個樟木林中，銀歌和路人站在樟樹之上，觀看著。
“哇，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那人是誰??？”銀歌有點目瞪口呆地看著罵得臉色赤紅的大漢，不由得回過頭問起路人。
“這個故事怎么聽怎么奇怪？不過，竹北原來這么有膽量，敢搶同屬正派的鏢，嗯哼，他本人呢？怎么不見他出現(xiàn)？”銀歌先是重重嘆了一口氣，然后一臉期待地看向城門，似乎渴望看到某人的身影出現(xiàn)。
“先不說故事的真實性，不過，出了這么大的事情，竹北師兄連影子都沒有真是奇怪，而且現(xiàn)在在城門處的只不過是些普通的弟子和無門派的閑人，連一個可以出來與那位鏢師對峙的家伙都沒有?！甭啡送瑯邮且桓焙闷娴纳裆?br/>
就在兩人說話的時候，城門之突然飄下一道身影，他的出現(xiàn)讓止一個人與一群人的對罵停了下來。
“這位朋友請冷靜下來，既然來者是客，不如讓我們?nèi)雰?nèi)探討一番?！鄙矸h飄的男子，掛著一臉的溫和，對著那位魁梧大漢這樣說著。
“誰跟你們衡山派是朋友了！快讓竹北出來給個說法，不然，今天，你們衡山派是別想安生了！”大漢一臉不屑的說道。
“朋友的火氣真大，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聽到對方如此說話，蒼昊也不生氣，只是笑容略微收了收。
“哼，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福威第一自由鏢師，金刀傳人大丈夫，烏弄！”自稱“烏弄”的男子，突然把背上大刀放下，大刀插落地上，發(fā)出錚錚聲響?！罢f出你的名字！”
“山人蒼昊，只是一個小小的衡山派弟子而已?！甭犞凶尤绱碎L頭銜，蒼昊拱了拱手，苦笑地說。
“哼，既然竹北不肯現(xiàn)身給個說法，那么就由你來說吧，我們的損失，是不是該你們衡山派負責(zé)？”烏弄擠著那張同樣威武的臉，臉色不善地用一邊手握住了地上的大刀，一邊說著。
“這件事是一個誤會，衡山派在沒有查明真相之前，是不會給予回答的，如果可以，朋友，還希望我們可以入內(nèi)詳談?！鄙n昊嘆了一口氣。
“詳談！誰知道你們衡山派是不是準(zhǔn)備好了什么陰毒手段，在我談話的時候暗算我？”烏弄冷哼了一聲。
烏弄這話一說完，周圍的衡山派弟子就立刻不滿意了，紛紛欲拔劍沖出，直斬烏弄這個口不擇言的家伙。
不過，只是想而已，蒼昊作為普通弟子中印象良好的大哥哥，就站在前面，所以，并沒有人好意思直接沖出去。
“這位朋友看來對我們衡山派的成見太深了，雖不說我們有武當(dāng)少林一樣有深厚的基礎(chǔ)，但怎么樣也算名門正派，朋友你未免太過分了！”即使是蒼昊，聽到這樣的話后也不由得臉色一變。
“哼，既然這樣我們就沒有什么好說的了，就先拿你開刀，再問竹北要回損失！”烏弄話音未完，便拔出地上大刀，金色刀光，帶著一絲威風(fēng)，朝著蒼昊劈去。
看著突然攻擊的烏弄，衡山眾人不由得大罵起其無恥作風(fēng)。
看到金光突起，大刀直劈而來，蒼昊毫無懼色，一臉平靜地推出雙手。
奪命的刀，干凈的手，金色光華之下，看起來就像蒼昊來不及反應(yīng)只能用手抵擋這可怕的一擊。
烏弄冷笑，衡山派果然是一群草包子，竟敢用手來接我金刀刀法。
可眾人沒有想到的是，當(dāng)蒼昊的手被那金色光芒卷入的時候，并沒有出現(xiàn)血肉橫飛的景象，反倒是那金光的主人倒退了幾步。
烏弄驚異地看著自已的胸口，那白色的掌印，醒目地出現(xiàn)在那灰色的短衫之上。
“衡山掌法——流云。”蒼昊微微一笑道。
“你......居然……”烏弄一臉的不相信，因為在那金色刀光之中，蒼昊干凈的手，毫無阻礙地突入了刀風(fēng)之中，打中了他的胸口。
這個結(jié)果，蒼昊卻并沒有覺得意外，因為早在金色刀光現(xiàn)于眼前的時候，他就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
他猜想那大漢必然先使出凜冽的一擊，所以，他便提早運起內(nèi)力，使出詭異的一套掌法——流云掌。
以虛幻引誘，再在虛實之地命中，流云，行于變換之間的絕對命題，看似無意，實則暗含意識的引導(dǎo)，命中那虛幻中最薄弱的一點。
不過，烏弄的內(nèi)力深厚讓蒼昊驚訝了一番，因為他的流云掌，只是把烏弄打退了而已，并未知有什么傷害。
“你，看來有點本事！”烏弄從驚異中回過神來，立刻提起大刀便往前殺去。
再次漫起一段段絢麗金光，刀光無情，刀風(fēng)冷冽，這次，是直來直去的刀。
無奈之下，蒼昊選擇了退避，同時，起手再換。
流云無恙，碧羅蕩漾。
蒼昊避過大刀一擊后，立刻轉(zhuǎn)身把綠色掌印推送而出，烏弄見狀，立刻把大刀環(huán)于身前，擋住這蒼綠一擊。
刀身與手掌相交，瞬間，兩人內(nèi)力激蕩而出。隨即，是兩人的向后退步。
之后，雙方嘴角流出一絲血紅，映出刀的燦爛，手的潔白。
”痛快！衡山派竟有你等男兒，哈哈哈……那是什么掌法？”烏弄與蒼昊對視片刻后，終于大聲笑了起來，同時問道。
“衡山掌法——碧羅?！鄙n昊擦了擦嘴角的鮮血，微笑著說。
“好，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和你們詳談！”笑言終，烏弄收起大刀，走到蒼昊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兄弟，剛剛抱歉了，可以帶我進入么？”
感覺那厚重大手拍下來的力度，蒼昊臉上神情一僵，想擠出一絲笑容，但最終還是嘆息地道：“當(dāng)然可以，不過，竹北師兄和一眾師兄都不在，恐怕你要失望了?！?br/>
“為什么？”烏弄一愣。
“因為他們跟掌門一起去參加五岳劍派的會議了，所以，我才會出來阻止你?！?br/>
回到衡山之頂，路人不由得感概一番。
“原來看起來很善良的家伙，其實都是很可怕的?！毕氲侥切σ鉁睾偷哪凶樱钩龅牧髟坪捅塘_兩掌，路人就忍不住了。
“居然在聊天的時候和我說武動平凡……”顯然是想起什么事情，路人很是不忿地說。
“那你就努力練功不就好了，不過，沒有想到，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真人不露相’吧！”
看完一場令人興奮的大戲，銀歌立刻癟起嘴，一臉不滿地看著路人，意思大概就是說，如果你不和我練功的話，就給我走開。
從銀歌臉上神色讀出隱含意思的路人，立刻吹起口哨，嬉笑地運起輕功快速地跑下山。
最后還來一句，“銀色師弟啊，我知道你因為天生資質(zhì)問題，所以需要勤奮練功，那師兄我就不干擾你了，哈哈哈哈……”
原本正握住木劍，準(zhǔn)備練習(xí)云霧十三式的銀歌，聽到路人的話后，差點把木劍給折斷了。
本來還打算直接沖下山，把那個口花的混蛋給斬了，但一番思考后，銀歌還是壓制胸中怒意，不過卻跑到一旁，挑了一個最奇形怪狀的大樹，施展出云霧十三式，在神色怪異中，朝著大樹揮出鬼魅一樣的劍。
狠狠地，像是在對著某位討厭的人。
夜，有夏蟲在鳴叫，夜，有熒光在輕搖。
這樣的一個夜，實在是教人難以入眠，銀歌沒有睡著，因為，熟睡的時候，總是不經(jīng)意中浮出一些不屬于自已的記憶片段。
猶如幻覺一樣，揮之不去，卻又無法記起真實的內(nèi)容。
所以，在無眠之刻，銀歌只好帶著孤月古琴，從小路上走上衡山之頂。不過，沒有想到的是，大半夜除了她之外，居然還有人沒有睡覺，來到這個除了月光之外，一無所有的地方。
“銀色？”衡山之頂上的孤身者，發(fā)出了一聲驚訝，顯然也是沒有想到大半夜還會有人來。
“蒼昊師兄？”借著月光，銀歌也看清了對方，正是在今天早上大展神威的蒼昊。
“想不到銀色也這么好雅興，大半夜來這里賞月，而且還帶了……古琴下酒？”一會不到，蒼昊的神色已經(jīng)由驚訝變得平靜，隨即笑了起來，同時從袖口拿出一白玉杯，放下，倒?jié)M。
“蒼昊師兄也挺好雅興的，不過，只是自已一個人來，不會太寂寞了么？”銀歌一愣后，把古琴放于身前，說道。
“現(xiàn)在不是多了你么？來，一起飲酒?！鄙n昊把酒杯推到銀歌跟前，說道。
“酒嘛，我倒無所謂，但蒼昊師兄卻是個大騙子，他的話可一點都不能相信?！便y歌眼珠一轉(zhuǎn)，面帶溫色地說。
看著眼前清秀少年露出小女孩般的神色，蒼昊不由得啞然失笑?！拔沂裁磿r候騙你了？”
“從今天你大出風(fēng)頭的那段來看?！便y歌撇了撇嘴，回答道。
“你看到了？不過，好像我并沒有和你說過我的武功如何如何的吧？”蒼昊想了想后，認(rèn)真地說。
銀歌聽后一愣，似乎蒼昊真的是沒有說過他的武功如何，而說這個的是路人……
“不管，反正你今天大出風(fēng)頭了，怎么也得表示一下才對，起碼先自飲三杯……”銀歌干脆撒起賴來。
清秀少年的小女兒情態(tài)，讓蒼昊一陣哭笑不得，“好吧，不過，銀色你得撥弦下酒哦。”
銀歌皺了皺鼻子，然后看向蒼昊，蒼昊也沒有退縮，回視著銀歌。
兩人對視著，晶瑩的眼瞳對著深邃的眼瞳，溫和的光點與無穢的星點在兩人的眼瞳中顯現(xiàn)。
對視良久，銀歌扭過頭去，然后裝作惡狠狠地說：“好吧，我給你下酒就是，不過，不要醉死了！”
“銀色的琴聲伴美月，讓獨飲者醉也何妨?！鄙n昊高舉白玉酒壺，仰起頭，白色甘醇便順著月華傾灑而下，“好酒?！?br/>
“慢著，我琴聲未起，你卻自飲了一口，這不算數(shù)，你還得再飲三杯！”銀歌狡黠一笑，只見她右手輕弦抹，左手按弦吟，雪白修長手指竟如蝴蝶般起舞。
見琴聲起，品月吟酒，見琴聲落，散盡清靜。
無奈之下，或者不經(jīng)意中，蒼昊已經(jīng)自飲三杯。
悠悠，又幽幽，呦呦，由悠游。
“粗鄙之音，恐怕難入蒼昊師兄美酒之中…….”一曲未完，銀歌卻按下琴弦，笑意盈盈地看向蒼昊。
“我已自飲三杯，銀色何不彈完一曲？”
“雖然師兄自飲三杯是三杯，但銀色只學(xué)會半曲便彈半曲了?！便y歌倒沒有說謊，剛才所彈的曲子，是她正在學(xué)的曲子，是需要不斷反復(fù)練習(xí)的，不巧的，銀歌只稍微熟練彈會半曲。
蒼昊一愣，這個理由倒是沒有想到。
“覺得可惜嗎？”銀歌打量了蒼昊一眼，問道。
“何必可惜，半曲下美酒，半月送甘醇?！鄙n昊搖了搖頭。
聽到蒼昊的話后，銀歌笑了，然后她放下手中古琴，舉起地上的白玉酒杯，也一飲而盡。
“不過，蒼昊師兄為什么要一個人獨自飲酒呢？”
“因為……我也到了需要在月下獨飲的年齡了。”蒼昊想了想，裝作很認(rèn)真的樣子說道。
銀歌的手抖了抖，用眼角斜視著一旁的大齡人士，發(fā)出了一個意義不明的音符。
之后，是良久的沉默。
然后，“請問，我可以笑嗎？”銀歌的聲音。
“隨便……”蒼昊無奈的聲音。
在一陣還算含蓄的笑聲中，銀歌說道：“師兄你剛才說的話，證明你的內(nèi)心已經(jīng)很大叔了?！?br/>
“……”蒼昊無言，為表自已并非老成大叔，只好以報以沉默的微笑。
“裝深沉呢，大叔?！?br/>
看著蒼昊臉上越來越僵硬的微笑，銀歌很自覺地停止了笑聲。“對了，大…….不對，蒼昊師兄，今天的那個烏弄，你是怎么處理的？”
“當(dāng)然是請他到衡山派做客，然后等掌門和竹北師兄回來再說?！鄙n昊回答道。
“就只有這個辦法？”
“本來……恩？不，我想到一個好辦法了……”蒼昊原本是打算嘆氣的，但閉眼的時候閃出的清秀少年身影，讓他突然笑了起來。
“什么辦法？”銀歌突然感覺到一陣寒意。
“當(dāng)然就等拜托銀色你了！”蒼昊一臉認(rèn)真地拍了拍銀歌的肩膀，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