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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幽草資源 上書房內(nèi)陵

    上書房內(nèi),陵慕陽立于御桌前,手里握著一把劍,正在仔細(xì)端詳。

    蘇酥被連福指引著走進(jìn)來,正好看到這幅場景。她瞥了一眼陵慕陽手中的碧璽劍,走上前行了一禮,

    “蘇酥見過陛下?!?br/>
    陵慕陽未轉(zhuǎn)身,只淡淡擺了擺手,“蘇側(cè)妃不必多禮,起來吧?!?br/>
    見陵慕陽站著,蘇酥自然也不能獨(dú)自落坐,她立在不遠(yuǎn)處,神情淡然。

    “朕聽聞你在府中霸寵媚上,嬌縱蠻橫”陵慕陽回轉(zhuǎn)身,將劍拿在手中把玩,望向蘇酥。

    蘇酥聞言眨了眨眼,笑道:“蘇酥不敢,承蒙王爺不棄。才能身份卑微的在王府茍活?!?br/>
    “你說出來的話還真是和當(dāng)年母妃如出一轍。連福!”

    陵慕陽高喚一聲,連福從外面走進(jìn)來,恭謹(jǐn)侯在陵慕陽面前。

    “把御賜的劍收到偏殿去,給蘇側(cè)妃斟杯好茶來?!?br/>
    “是,陛下?!?br/>
    蘇酥嘴角緊抿,看著連福將昭示無上尊榮的寶劍放進(jìn)錦盒中后退了出去。

    陵慕陽走到一旁坐下,朝桌上棋盤一指,“蘇側(cè)妃可愿陪朕下一盤?”

    蘇酥欣然應(yīng)答,“是”,行到桌旁,輕撩裙擺,施施然坐下,“陛下有此雅興,小女子當(dāng)陪一局?!?br/>
    “一局如何讓朕盡興?”陵慕陽挑眉問道。

    “陛下,疆場之上決戰(zhàn)千里,片刻不慎便全軍覆沒,棋盤之上亦然,一局足以決輸贏,斷生死?!?br/>
    蘇酥從棋罐中執(zhí)起一枚黑子,嫣然一笑道:“陛下身份尊貴,不如先行?!?br/>
    陵慕陽在她眉眼間打量半晌,長笑出聲:“敢在棋盤上讓朕先下的人,朕已經(jīng)十幾年不曾聽過了。好一個東陵第一女掌柜!”

    “蘇酥資質(zhì)平平,得王爺偶爾調(diào)撥,自知是沒資格同陛下對弈的?!碧K酥謙遜的回答。

    陵慕陽執(zhí)子落下,回得意有所指,“如今你的資格……足矣,母妃若在世,見你如今的經(jīng)商之道,當(dāng)欣慰無比?!?br/>
    蘇酥故意裝傻充愣,垂下眉眼,不急不慢落下一子,低低的聲音傳出:“是啊,陛下,軒陽公主若知,我與她有同樣的經(jīng)歷,又嫁給了她的小兒子,不知該有多開心?!?br/>
    陵慕陽被這得了便宜又賣乖的話一怔,朝蘇酥望去,見她緩緩抬首,瞳色漆黑莫名,“但陛下可知蘇酥愿意早早嫁做人婦,陪伴王爺身側(cè),王爺滿心為了東陵百姓,身旁卻無滿心是他的一個人?!?br/>
    陵慕陽眉頭微皺,“帝王子孫,得失自有天命,不提這些也罷。”

    他說話間,宮女正好走進(jìn),將熱茶斟到陵慕陽和蘇酥面前后又小心翼翼退了出去。

    蘇酥見陵慕陽被自己三言兩句惹得拉下臉來,乖覺地順著皇意開口:“陛下今日召蘇酥入宮,怕不只是為了切磋棋藝的吧?”

    此時(shí)棋盤上黑白雙子對峙。白子列陣渾厚,不錯半步,黑子雜亂無章,很是隨意,卻也未失山河。

    陵慕陽拉上蘇酥下棋不過是個借口,如今倒真生了對弈之心,落下一子,抬眼道:“你想必已經(jīng)聽到東陵近日的傳聞了。”

    “陛下說的可是那洛家軍餉的下落?”見陵慕陽點(diǎn)頭,蘇酥乖順的道:“這件事如今盡人皆知,小女子自然也聽說了?!?br/>
    落子的同時(shí)她還不忘騰出手來作個揖,正色道:“蘇酥恭喜陛下了。若尋出當(dāng)年軍餉,不僅可還洛丞相一個公道,還能充裕國庫,這著實(shí)是件高興事。待此事了結(jié),蘇酥跟王爺愿陪陛下慶祝一番,以示歡欣?!?br/>
    這話說得漂亮,也著實(shí)堵得人心里頭憋屈,別說是陵慕陽,便是其他性子好的人也聽的出這話里有話。

    陵慕陽眼底微沉,卻按下脾氣,“蘇酥,朕今日召你入宮,確有一事,朕素來不喜繞彎子……”

    陵慕陽話出半截,蘇酥抬眼適時(shí)的接上,一副誠懇的模樣,“陛下請言,若有用的到小女子的地方,小女子定竭盡所能,為陛下分憂?!?br/>
    陵慕陽神色滿意,點(diǎn)點(diǎn)頭,“蘇側(cè)妃很會審時(shí)度勢?!?br/>
    蘇酥撇了撇嘴,陵慕陽復(fù)又開口:“蘇酥,朕知道你身邊跟著侍從是東陵第一殺手酌影。你想保著他,甚至瞞著闔府上下這都無可厚非,朕也能理解。但是……”他聲音加重,“你是他的主子,朕也是他的主子,他師父跟了朕幾十年,也算朕半個內(nèi)臣,就算是看在他師父的份上,朕也不能留他。臣子功在社稷,于社稷無益者,何須在意?!?br/>
    見蘇酥沉默不語,陵慕陽邊說邊落下一子。白子瞬時(shí)切入黑子腹地,直搗黃龍。

    他笑了笑,頗為意味深長,“女子終究是女子,你嫁入的是皇,便不能護(hù)他一世。他背著死囚的身份,你想陵安王受他連累嗎…”

    “朕這幾日想到一事,朕這幾日下旨讓洛川為詠州城的刺史,但哪怕詠州彈丸之地終究是皇家封地,如今你若聽懂了朕的意思,也是時(shí)候?qū)⒘臧餐醺唤o你了。蘇酥,朕現(xiàn)在遣人傳個話,讓張婉月從正妃寢殿里出來,你看可好?。俊?br/>
    蘇酥摩挲著手中的棋子,苦惱地看著棋局,頭垂下,唇角微勾。

    不愧是做了十幾年皇帝的人,御心之術(shù)尋常人鞭長莫及。洛川去那個遙遠(yuǎn)的北境任職刺史,張婉月自愿淪為皇帝耳目。這陵慕陽的手,還要伸到她這里來。

    若她是順順當(dāng)當(dāng)在王府長成的小婢女,如今怕是早就痛哭流涕跪倒謝恩了。

    只可惜啊,她如今是陵慕軒的王妃,陵慕陽到如今也沒瞅明白,她早就不是什么傻兮兮的小丫頭。

    “陛下,如此怕是不妥吧?!币涣:谧颖浑S意地拋在棋盤上,恰好落在白子四周,沒甚大用。

    蘇酥悠悠抬眼,“以張婉月那丫頭的性子,王妃之位,她定會視若生命,我可不敢做她的主。俗話說得好,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這世上,占多少便宜便會受多少罪。陛下啊,蘇酥這一次怕是幫不了你,臣妾目光短淺,還是想已王府安寧為重。再說就憑蘇酥一人之軀何敢與陛下一同謀權(quán)算計(jì)?!?br/>
    陵慕陽做了十幾年皇帝,這樣夾槍帶棒又正理十足的話還是頭一次聽見,不由面容一沉,“蘇側(cè)妃你……”

    火還沒等發(fā),豈料蘇酥突然笑著打斷他,“陛下,蘇酥自小性子如此,無人教規(guī)矩禮儀,甚至連女則和女戒都背不下來,今日所言若冒犯了陛下,陛下千萬別惱。不過,陛下剛才說什么來著……”

    她摸著下巴佯裝想了想,“我想起來了,陛下說我這性子像軒陽公主一般!這話可說錯了,蘇酥和陛下母妃的性子南轅北轍,全然不一樣?!?br/>
    蘇酥又慢悠悠擱下一粒棋子,“王爺言說當(dāng)年和陛下對局,一次都沒贏過,別人以為是王爺棋藝差,但是蘇酥一早就知能在棋局上每次都只落敗兩子或是打成平局比贏棋更難。王爺不是贏不了,而是不能贏。陛下,您說可是?”

    陵慕陽斂了怒色,意有所指道:“陵安王向來穩(wěn)妥,知道何為君,何為臣,他這份自知之明,朕最是欣賞?!?br/>
    “真是如此嗎?”蘇酥兀自開口,聲音有些輕,“陛下,蘇酥有句話想斗膽問問您?!?br/>
    陵慕陽朝她擺了擺手,道:“但說無妨?!?br/>
    蘇酥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坐得筆直,定定望著陵慕陽,“陛下,您連一個弄權(quán)禍民的靜安候都肯護(hù)著,為何就不愿放過王爺呢?”

    陵慕陽聞言握棋的手一僵,眼一沉,正欲開口,蘇酥沉重莫名的聲音已經(jīng)響起。

    “陛下自登基起,王爺就自愿放棄封地,不握兵權(quán),在大理寺一待就是十年,王爺是您的親弟弟,甚至尊容不比侯爵大人,不領(lǐng)兵,不入朝,活得就如普通的平民百姓一般。”

    蘇酥抬眼,神情悲涼又無奈,卻又帶著難以言喻的鏗鏘凜冽。

    “陛下,王爺從無不臣之心,只想保住東陵一地的安寧富庶。為什么他都已經(jīng)做到這個份上了,你還不愿留他一命,給自己的親弟弟一條活路呢?”

    上書房內(nèi),凜冽的質(zhì)問聲消弭在繚繞的茶霧中。陵慕陽落子的手僵住,緩緩抬眼,眉宇肅冷,沉默半晌后冷聲道:“蘇酥,朕看在你和母妃來自相同家鄉(xiāng)和陵安王的情面上,才對你一再容忍,但是你現(xiàn)在說的是什么混賬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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