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柄筆直的劍直指我的喉頭。

    映在我的腦子里的，就是那柄劍的劍身亮如閃電。也不知道究竟需要反復(fù)鍛打幾十萬次，才能打出這種凈無雜質(zhì)的利刃。

    劍身倒映著火焰，就好像劍身在燃燒，變成了正在滾涌的熾紅。劍柄烏黑，上面布滿了夔紋，古樸而厚重。

    持劍的手在劍柄的襯托下白的瘆人，能看到的那只手五指修長，指節(jié)分明，把一把劍牢牢地攥在手中，無有顫動。

    一雙手是執(zhí)劍的人身體僅僅裸露出來的地方，他們身體被黑色包裹，臉上帶著黑色的口罩，頭發(fā)也是黑色，遮住了眼睛以上的部分。遠(yuǎn)遠(yuǎn)地在一片漆黑之中看到他，真的只能看到一雙藍(lán)色的眼睛在空中漂浮。

    他現(xiàn)在站在我的面前，眼睛一動不動盯著我，我也努力的仰起頭，看向他。之前的那一次對視，只讓我感到了心里的驚恐，我從沒有見到過那種顏色的眼睛，他看向我的瞬間，我仿佛被一支寒箭射中，立刻收回了目光。這一次對視，我清楚的看到的他的眼睛。一身黑色的裝扮，讓眼睛顯得更加明顯突出。那是一雙怎樣平靜的眼睛，我在他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的波瀾。或者說，那是雙無暇而純潔的眼睛，也許是我之前看錯了，顏色并不深幽，至少在現(xiàn)在看來，那是天空的藍(lán)色。

    我的腦中仿佛被電了一下，突然想起來我似乎是在哪里見到過這種顏色，那絕不是天空藍(lán)，也不是海藍(lán)色。那是一種介乎于兩者之間的，又脫離于兩者的藍(lán)色。這種顏色我一定見過，但是怎么也想不起來。

    總之，很漂亮。

    “八方古劍，很漂亮?！蔽铱粗α诵﹄S口而出。我那時心里卻是打了個岔，我不知道我究竟是在說八方古劍漂亮，還是那雙眼睛漂亮。

    我并不打算反抗，這個莫名其妙的家伙可以隨手瞬殺我和瘋子。心中自然無比清楚自己的處境，我不是他的對手。況且那一柄鋒利的劍鋒抵著我的喉頭，他只需要手腕一挑就能了解了我，而現(xiàn)在，我表現(xiàn)的乖一點對我有很大的好處。

    但我就是控制不住我這張賤嘴。

    “我的性命在你手上了，只要你愿意，我下一秒就可以去見閻王。只是在我死之前還有點好奇心不知道你能不能滿足我一下?！蔽液退f道，但他卻沒有搭理我說的話，依舊平靜的看著我，像一個聾子。

    “我是想說…;…;”我繼續(xù)說道：“你是誰？”

    我可能變得有點不正常了，這個問題真的是蠢到我自己都不想搭理自己。而那個藍(lán)眼睛依舊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我。我們之間的氣氛突然有些尷尬，總被一個人這么盯著，總感覺有點怪異。

    我嘆了口氣，心想不樂意講就算了，也說不準(zhǔn)真是一個聾子。不過老兄雖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誰也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但是你架了我這么長時間還不動手是不是不打算殺我。

    心里尋思著，緊張感慢慢也就消除下去了。第一次被人這么逼著心里卻少有的輕松，我想著總得說點什么快點結(jié)束掉這個尷尬的對峙，大不了我們就投降，你就這樣一直逼著我也不是怎么回事嘛。你要是不急我還趕時間呢，我兄弟還在旁邊冒著血呢，你好歹讓我去急救一下啊。

    我在心里這么想著，嘴里卻不知道為什么鬼使神差的說了一句：“你的眼睛很好看?！?br/>
    結(jié)果氣氛更加的尷尬了。我在心里爆炸一般的罵著我自己，明明是案板上的魚肉坐等人宰，卻在這時候非要耍這嘴賤干什么。

    我嘆了口氣，一把扯下了戴在我面前的面罩。這東西騷氣實在是太重了，我怕我還沒被藍(lán)眼睛宰掉，也沒有被大火燒死，就被這玩意兒給熏死了。

    一聲皮膚與衣服的摩擦聲傳入我的耳膜，我猛一抬頭，看到那人終于有了動作，卻不是要回答我，而是扭頭看向了其他的地方。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是控制室里，老三在那里舉著槍，瞄向藍(lán)眼睛。

    我突然明白了他剛才為什么不動手殺我了，老三的槍口一直對著他，他用劍逼著我，我們?nèi)酥g形成了一個僵局，虧我還傻呵呵的以為人家不打算殺我，我還和人家攀談，原來他早就發(fā)現(xiàn)了老三所在。

    但在此之前他卻一直沒有去看向老三，我也不知道為什么。

    他扭回頭來的下一秒，劍鋒不再指向我，而是被收了回去，筆直的指向屋頂，那人改成了雙手持劍。

    我突然明白了，那是標(biāo)準(zhǔn)的斬殺姿勢，他要動手了，因為它大概是發(fā)現(xiàn)了老三槍里沒有子彈。

    我想老三的子彈早就用完了，剛才的一陣阻擊，老三和巨巨被困在那里，反擊也是在不斷的消耗彈藥。明知道彈藥已盡，卻還是死守在那里不肯走，裝腔作勢的擺著射擊的姿勢來恐嚇?biāo){眼睛。我嘴巴微微翹起一下，心中有些感動。

    心中嘆然一聲，這是必死之局，老三不可能從二層控制室上跑下來救我，瘋子的腿斷了一條正躺在一旁冒血，而我一個人在他面前毫無勝算。死亡仿佛注定要降臨。

    不能算留著這兒，至少得跑幾個人。我看向老三，張大嘴巴，給他打了一個“走”的啞語。

    隨后我閉上了眼睛，等待那人刀鋒落下。

    但突然之間，我的眼睛還沒完全閉上，眼前的一切晃動了起來，雷響般的轟鳴從樓上傳來。

    大地都在顫抖，廠房深處的樓梯間一條火蛇忽地沖出，原本就不小的火勢愈發(fā)變大。我突然意識到，這時剛才我在三樓點燃的那把火在整個樓層“瞬燃”爆炸。一個樓層的燃燒，震動了整棟建筑。

    那人呆滯了一下，看著那條火蛇噴涌而出的樓梯間發(fā)愣。

    機(jī)會！左手拍地而起，右手翻出瘋子給我的那支匕首，在空中劃過一道直線，向他持劍的那只胳膊刺去。

    藍(lán)眼睛瞬間反應(yīng)了過來，立刻抽起手臂，我撲了個空，匕首只是劃過了他的手腕，在他白色的皮膚上留下了淺淺的一道劃痕。他手臂后揚，眼看劍刃就要被斬下來，我沒有躲開，反而往他的懷里一鉆，撞在他的胸口上。

    我看著他體型削瘦，卻感到撞上了一堵墻。

    他連連后退幾步，而我摔在地下向后翻滾。正好翻到了了的手槍旁邊，我順勢抄起手槍，沖那藍(lán)眼睛的方向連開數(shù)槍。

    我想條敗狗一樣，瘋了似的一邊開槍一邊沖到瘋子的旁邊，瘋子抱著腿無力的呻吟，周圍已經(jīng)淌出了一攤血泊。

    我扛起他，沖著控制室大吼了一聲：“走??！”

    鼓起了勇氣，跑到大門前時，我才向后看了一眼。

    十?dāng)?shù)個黑影從角落里跑出，向著我和瘋子的方向飛奔而來。原來他們還藏著這么多的人，之前我們卻沒有發(fā)現(xiàn)。

    藍(lán)眼睛招呼了一聲，黑影停下了，沒有再追向我們。而他卻依舊站在那里，在火焰的包圍之中沒有動。一雙眼睛看著將要離開的我，還是絲毫不起波瀾。他把劍插在了一遍，一只手捂著另一條手腕，那條被我劃傷的手腕。

    我好想在那里見過這個場景。對了，是那個雇主，他死之前我見他的最后一面，也是他站在那里一動不動。陽光打進(jìn)倉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我嗅到了同樣的孤獨。

    踹開大門，我扛著瘋子踏入了霧氣還未散去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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