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別喝了

    郁菁菁定睛看去，這丫鬟不是別人，正是母親身邊的小丫鬟畫菊，母親有梅、蘭、竹、菊四個丫鬟，盡管性格迥異，但都忠心不二。

    母親怕她在王府日子不好過，所以把最穩(wěn)重和最開朗的畫梅畫蘭給了她，留下最溫和的畫竹和最小的畫菊，看見畫菊這樣撲上來，郁菁菁驚訝極了。

    畫蘭喚：“畫菊?！?br/>
    郁菁菁問：“畫菊，四夫人呢？”

    畫菊哭著回道：“六小姐，四夫人要去清泉庵出家！你快去攔住她?！?br/>
    郁菁菁嚇了一跳，趕緊問：“出家？為什么？”

    “因為四老爺和七小姐。”

    “七小姐怎么了？她在哪兒？”

    “是四老爺要把七小姐嫁給一個不學(xué)無術(shù)的人，四夫人不同意，就和四老爺較勁，要是四老爺非把七小姐嫁出去，那她就去出家?！?br/>
    郁菁菁臉色一凝，問：“四夫人現(xiàn)在在哪兒？”

    畫菊趕緊說：“朝清泉庵去，奴婢攔不住，想要過來請四老爺和九少爺?shù)?，聽到有人說六小姐回來了，所以才趕緊過來的。”

    “好，現(xiàn)在就帶我去攔四夫人?！?br/>
    “是?！?br/>
    畫菊邊抹眼淚邊起身，抬步就朝后門走，三個人走的極快，還未到門口，便看到在后門拉扯郁四夫人、郁萱萱和畫竹，郁萱萱和畫竹幾乎都要哭了，郁四夫人堅持道：“萱萱，是娘沒用，害了你姐姐，又要害了你啊?！?br/>
    “娘?！庇糨驾紗疽宦暋?br/>
    郁四夫人當(dāng)即一愣，而后緩緩轉(zhuǎn)頭，看見郁菁菁的剎那，郁四夫人呆住了。

    郁萱萱畫竹吃驚地看著郁菁菁。

    “姐?！?br/>
    “六小姐?！?br/>
    “菁菁?！?br/>
    三個人同時喚。

    郁菁菁走上前，握住郁四夫人的手，眼睛一下就紅了，聲音有些發(fā)顫道：“娘，你這是干什么啊？”

    郁四夫人怔怔地望著郁菁菁道：“菁菁。”

    “娘。”

    “菁菁，真是你?！庇羲姆蛉穗p手顫抖地握著郁菁菁的手。

    “是我?！?br/>
    “你回來了?！庇羲姆蛉搜蹨I立刻滾落下來。

    “嗯，我回來了，走，我們回去。”

    郁四夫人剛想答應(yīng)，突然想到自己的目的，立刻道：“不，不行，我不能回去?！?br/>
    “是因為萱萱的親事嗎？你不要擔(dān)心，我來解決?！?br/>
    郁四夫人悲觀地說道：“沒法解決的?！彼呀?jīng)找了郁老夫人，可是郁四老爺不撐氣，郁家一家都拿她不重視，根本就不顧她們的死活。

    郁菁菁想了想，道：“世子爺也來了?！?br/>
    郁四夫人驚訝：“世子爺和你一起來的？”

    郁菁菁點頭：“走吧，剩下的事兒，我們慢慢來?！?br/>
    郁四夫人這才答應(yīng)，拉著郁菁菁的手，朝府內(nèi)走。

    郁萱萱松了一口氣，跟著向前走。

    畫菊畫竹都放下心來，不由得就將目光放到畫蘭身上，畫蘭想和畫菊畫竹說些話，眼下主子都需要伺候，她便乖乖地跟著主子們走。

    一直走到四房的庭院前，郁菁菁才轉(zhuǎn)了話題道：“娘，世子爺正和爹爹在說話，一起去見見吧。”

    見靖安王世子爺？郁四夫人連忙伸手扶了扶發(fā)飾，道：“我還是回去換身衣裳吧?！?br/>
    郁菁菁伸手為郁四夫人理了理頭發(fā)，道：“不用，這樣就很好，見一見就可以了，世子爺一路辛苦，一會兒還要休息，等不了?！?br/>
    郁四夫人這才道：“那好吧?！?br/>
    郁菁菁帶著郁四夫人郁萱萱進了客廳，郁四夫人郁萱萱早已知道蕭景時的情況。

    可是當(dāng)真看到蕭景時臉色蒼白地坐在輪椅上，二人皆是吃驚不已，但是二人還算能夠掩飾自己的情緒，很快恢復(fù)平和，郁四夫人與蕭景時寒暄。

    蕭景時態(tài)度十分恭敬。

    這讓郁四夫人心里又酸又澀的。

    不過三兩句話的工夫，郁菁菁見蕭景時已顯疲態(tài)，便道：“爹，娘，世子爺累了，我先帶他去休息，有話明日再說。”

    郁四老爺和郁四夫人連聲道：“好好好。”

    郁菁菁看向如露。

    如露立刻推著蕭景時，跟著郁菁菁來到郁府的一處小院落，是郁正庭匆忙之下，讓下人給收拾出來的，雖然小院比不上王府的任何一個院落，但勝在幽靜雅致，離四房的院子也不遠。

    郁菁菁帶著蕭景時進來臥房之后，連忙讓人去收拾行李，而后蹲在蕭景時身邊，溫聲道：“世子爺，辛苦你了。”

    蕭景時點點頭。

    “那你睡一會兒，晚點我再喊你，帶你看看郁府。”

    “好，你要不要休息一會兒？”

    “我不累，一會兒去母親那兒一趟?！?br/>
    “嗯?！?br/>
    郁菁菁讓丫鬟打來水，伺候蕭景時凈了面，扶著蕭景時上床休息，她為蕭景時蓋好被子，而后出了臥房，大致安排了一下收拾任務(wù)，讓蔣嬤嬤和半青監(jiān)督，她則帶著畫蘭等幾個丫鬟，把一些禮物帶上，去了郁四夫人的臥房。

    一進臥房便看到了房里的郁四夫人、郁萱萱還有十一歲的弟弟郁昊林，三人一見郁菁菁，立刻迎上來。

    “菁菁。”

    “大姐?！?br/>
    “姐。”

    三人一起過來圍著郁菁菁，郁菁菁心里又暖又酸，看著再次紅了眼睛的郁四夫人和郁萱萱道：“娘，萱萱，我好不容易來一趟，你們怎么又哭了？”

    郁四夫人趕緊抹眼淚。

    郁萱萱吸鼻子。

    郁昊林盯著郁菁菁看。

    郁菁菁伸手摸摸郁昊林的腦袋道：“昊林又長高了?！?br/>
    郁昊林和蕭景瑞一般大，但是因為府中環(huán)境不同，他比蕭景瑞成熟許多，但是聲音里還是帶著一團稚氣，道：“我已經(jīng)長大了?！?br/>
    “我才兩個月沒見你，你怎么長這么快？騙人呢。”

    “沒騙，我就是長大了?！?br/>
    郁菁菁笑了。

    郁四夫人跟著笑。

    郁萱萱道：“姐，這兩個月里，昊林確實懂事多了。”

    郁菁菁問：“是嗎？”

    郁昊林忙不迭地點頭。

    郁菁菁輕輕一笑，說道：“那我得好好獎勵你了?！?br/>
    郁昊林問：“獎勵我什么？”

    “文房四寶喜歡嗎？”

    “喜歡！”郁昊林兩眼發(fā)光，日常穩(wěn)重的郁昊林，在郁菁菁面前倒像個孩子了，道：“大姐，我如今學(xué)問可好了，夫子都夸過我兩回了。”

    “這么厲害了？”

    郁昊林重重地點頭，一些不與外人說的話，憋不住了，一股腦地說給郁菁菁聽：“嗯，我要用功讀書，考取功名，好好照顧大姐二姐和娘親?！?br/>
    郁菁菁笑了：“好，我們等著你考取功名?！?br/>
    郁四夫人和郁萱萱跟著笑了。

    郁菁菁讓小廝們抬上來禮物，一一給了郁四夫人娘仨，郁昊林拿著大姐送的禮物很是開心，想著多留一會兒，可是他還要讀書，又覺自己年紀不小了，不便在閨閣逗留，便主動抱著禮物和郁菁菁告別。

    郁菁菁開口道：“昊林，世子爺讀書很好，等他休息好了，你可以去請教請教他?！?br/>
    郁昊林吃驚地問：“世子爺？”

    “嗯，你姐夫。”

    “他愿意嗎？”

    “……”郁菁菁想了想蕭景時眉目疏淡的樣子，其實心是熱的，她道：“愿意?！?br/>
    “好，那我先回去了?！?br/>
    “去吧。”

    郁昊林一走，郁四夫人便問起郁菁菁在王府的生活情況，郁菁菁隱去一些不開心的，如實和郁四夫人說，郁四夫人聽了稍稍心安，可是想到蕭景時的樣子，她又忍不住問：“那世子爺——”

    “世子爺對我很好?！?br/>
    郁四夫人心疼道：“那你怎么瘦這么多？”

    郁菁菁頓了一下，伸手摸摸臉道：“偶感風(fēng)寒，病了兩天，所以才瘦的，養(yǎng)兩日便會像以前一樣了。”

    郁四夫人默了默，她怎么會不知道嫁為人婦的難處呢，公婆叔姑處處皆要相處，一個不小心都是問題，只是這些都不如一個夫君重要，她忍不住又問：“那世子他的病……”

    “也會慢慢好的?！?br/>
    “可是我看他病的不輕，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的，以后你……娘當(dāng)時就應(yīng)該拼了命地阻止這門親事兒的?！?br/>
    郁四夫人盡管感情用事又軟弱，可是對孩子極好，只是她和蕭景時的婚事，豈是一人或者一府之力可以阻止的，郁菁菁以前也抗拒，可是現(xiàn)在蕭景時并沒有想象中那樣糟糕，她道：“娘，世子爺真的很好，而且他是世子爺，你看他一來，祖父都要出來迎接，父親不敢放肆，大伯他們也敬著我，這樣不是很好嗎？”

    郁四夫人依舊擔(dān)憂：“這是眼前，你以后怎么辦？”

    郁菁菁安慰道：“欽天監(jiān)的人都說了，我和世子爺是天作之合，會兒孫滿堂。”

    “真會兒孫滿堂嗎？那你可要把握住?！?br/>
    “知道了?！?br/>
    郁菁菁不想提這個話題，轉(zhuǎn)而詢問郁萱萱的親事，郁四夫人沒有絲毫隱瞞，一股腦地全說了，主要還是郁四老爺寵妾和無能。

    要說禮部左侍郎郁正庭的四個兒子哪個最無能，那非郁菁菁的父親郁四老爺莫屬，一家子都對他放棄了，空長一副好皮囊，年輕的時候滿腦子的風(fēng)花雪月，也把年幼的郁四夫人給迷住了，年輕大了，繼續(xù)迷年輕的姑娘，最近幾年與蔡姨娘非常親近。

    蔡姨娘恃寵而驕，時不時給郁四老爺吹耳邊風(fēng)，讓近年來本就關(guān)系不好郁四老爺郁四夫人的關(guān)系更差了，她見郁菁菁嫁給一個將死之人，就讓郁四夫人臥病半月，正好她有個好吃懶惰不學(xué)無術(shù)的侄子，也算是和郁府門當(dāng)戶對了，就想讓貌美如花的郁萱萱嫁過去。

    一說郁四老爺就答應(yīng)了，蔡家那邊便找了媒人送了厚禮過來，對郁四老爺是奉承有加，郁四老爺當(dāng)即就答應(yīng)了，可是郁四夫人是知道蔡家那邊的情況，她護不住大女兒，一定要護住二女兒，她都想好了，若是出家不能解決這事兒，她就以死相逼。

    郁菁菁聽后很是氣憤，終于明白夢里面娘和妹妹哭泣的原因了，也明白弟弟的抵抗，她吐了一口氣，道：“娘，你放心，萱萱不會嫁給那樣的人。”

    郁四夫人一聽，趕緊拉住郁菁菁的手，問道：“菁菁，你要干什么？”

    郁萱萱也怕了，她的姐姐看似溫柔似水，實則膽大妄為，不然也不會被送進清泉庵多年，過那樣的苦日子，她跟著道：“姐，你不要為了我做傻事?！?br/>
    郁菁菁道：“娘，萱萱，你們放心，我只是找爹說幾句話?！?br/>
    郁四夫人問：“說什么？”

    “讓他退親?！?br/>
    “他怎么會聽你的？”

    “他會聽的?！庇糨驾嫉f道：“我現(xiàn)在就去找他。”

    “菁菁，你別沖動?！庇羲姆蛉司o緊拉住郁菁菁。

    郁菁菁溫聲道：“娘，我沒有沖動，我只和爹爹說兩句話，說完我得回小院看世子爺。”

    “可是——”

    “沒事兒的，我就說兩句話?！?br/>
    郁四夫人和郁萱萱這才沒有拽住郁菁菁，郁菁菁到書房去找了郁四老爺，真的也就是一刻鐘的時間，郁菁菁從書房走出來，郁四夫人和郁萱萱趕緊迎上去。

    郁四夫人還當(dāng)郁菁菁是小時候，會被打，她上下檢查郁菁菁的身子問：“菁菁，你沒事兒吧？”

    “沒事兒?！?br/>
    “那你爹怎么說？”

    “他考慮一下?！?br/>
    “你同你爹說了什么？”

    “我讓他退親?！?br/>
    “就這？”

    “就這。”

    郁四夫人還要再細問，有個小丫鬟過來通報，說是郁老夫人喊郁四夫人過去，郁四夫人驚訝極了，郁老夫人不喜郁四老爺，連帶著也看不上她這個兒媳婦，怎么突然要過去呢，八成是為了郁菁菁的事兒。

    郁菁菁道：“娘，你就去吧，我先回小院了?！?br/>
    郁四夫人道：“那行?！?br/>
    郁菁菁看向郁萱萱道：“我們有話明日再說?！?br/>
    郁萱萱高興地點點頭。

    郁菁菁帶著畫蘭朝小院走，路上問：“畫梅回來了嗎？”

    畫蘭道：“還沒有。”

    郁菁菁不再說話，抬眸看郁府四周的一切，雖然比不上王府的大氣與繁華，但也不失雅致。

    盡管父親讓她心寒，但她能夠見到母親、妹妹和弟弟，心里著實踏實，她緩緩地走在小道上，即將到達小院的時候，天空飄起了絲絲細雨，畫蘭趕緊道：“世子妃，要下雨了，我們趕緊走吧?！?br/>
    “嗯?！?br/>
    郁菁菁快步走進小院，衣裳未雨水，她轉(zhuǎn)頭和畫蘭道：“剛才就見你一直盯著畫菊畫竹，眼下也沒什么事兒了，你去找她們敘舊吧?！?br/>
    畫蘭頓時開心：“謝世子妃?！?br/>
    “還有，別亂說話?！?br/>
    “嗯?！?br/>
    畫蘭轉(zhuǎn)眼就跑了。

    郁菁菁抬步朝庭院走，庭院內(nèi)如露在催促著大家搬運東西，看到郁菁菁后，都行個禮，郁菁菁對如露說一句：“如露，打把傘，不要淋到了。”

    如露一愣，接著笑道：“是，世子妃?！?br/>
    郁菁菁沒再說什么，抬步進了臥房，臥房內(nèi)靜悄悄的，靜的聽到了翻動書頁的聲音，她緩緩走上前，果然看見蕭景時坐在床上看書。

    “世子爺，你醒了。”郁菁菁道。

    蕭景時放下書點點頭。

    郁菁菁坐到床邊道：“身子怎么樣？”

    “挺好?！笔捑皶r一如往常的溫和，抬起沉如潭水的眸子，望向郁菁菁的頭上，問：“下雨了？”

    “一點點?！?br/>
    蕭景時伸手，扶掉郁菁菁青絲上幾滴細小的雨珠，手掌輕輕扶過她的額頭，是他獨特的微冷的體溫，她心頭微顫，忽然想到書房內(nèi)父親開始對她的生氣，后來因為“世子爺”三個字而變了態(tài)度。

    她望著蕭景時，蕭景時對其他人來說，是虛弱的，可是“世子爺”三個字卻可以拔高她的地位，至少在郁府，因為他的到來，因為他帶病到來，她郁菁菁有了新的意義，她輕聲喚：“世子爺?！?br/>
    蕭景時輕輕地應(yīng)：“嗯？”

    郁菁菁發(fā)自肺腑地說道：“世子爺，謝謝你?！?br/>
    蕭景時輕輕笑了。

    郁菁菁微微低眉，平撫自己的心緒，正在這時蔣嬤嬤說了一聲，便走了進來，手里端著藥碗，道：“世子爺該喝藥了。”

    蕭景時未動。

    郁菁菁依舊坐在床上，道：“放下吧。”

    蔣嬤嬤道：“藥要趁熱喝，才有效果?！?br/>
    郁菁菁道：“知道了，我會看著世子爺喝?！?br/>
    蔣嬤嬤未動。

    郁菁菁坐在床上，微微低眉，像是受氣了一樣。

    蔣嬤嬤幾次抬眸看郁菁菁，都見郁菁菁沒反應(yīng)，反而一直耷拉著腦袋，是和世子爺吵架了？還是在受世子爺?shù)膽土P，她覺得留在這里不大好的樣子，于是道：“那就交給世子妃了。”

    郁菁菁這才應(yīng)一聲，而后如溫風(fēng)細雨般道：“辛苦蔣嬤嬤了，還要辛苦蔣嬤嬤幫一幫如露，只是外面下著綿綿細雨，蔣嬤嬤注意別淋著，生病了。”

    見世子妃對自己極是重視關(guān)心，蔣嬤嬤心里很受用，道：“是，老奴謝世子妃關(guān)心，那老奴退下了。”

    “嗯?！?br/>
    蔣嬤嬤走了。

    郁菁菁抬眸看向蕭景時。

    蕭景時也望著郁菁菁。

    郁菁菁道：“要不，這藥就別喝了。”

    蕭景時登時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