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琴先生明亮的瞳仁似乎黯淡了一下,又很快笑道:“我有的是耐心,凌云,我會等你回心轉意的?!?br/>
說著,紫衣白發(fā)的男人一手抱琴,逍遙離去。
戰(zhàn)斗結束,凌云的防備氣息才終于松懈,她緩緩飄落在若蘭面前,溫聲問道:“若蘭,你沒事吧?”
縱然若蘭對她第一印象不太好,但她這樣保護自己,若蘭也有些感動,小雞啄米似的點頭道:“我沒事,若蘭姐姐你受傷了嗎?”
凌云順著她的視線低頭,這才看到右手臂膀已有鮮血滴滴答答的流下,她眉頭也沒皺一下,依舊神情冰冷的說:“小傷而已?!?br/>
若蘭從戒嗔懷里跳出去,緊張兮兮的說:“流了這么多血,怎么可能不痛呢?來,我給你包扎一下?!?br/>
說著不由分說的上前,拉著凌云在尚未損壞的廊檐上坐下,飛快的打開藥箱,手腳麻利的給凌云止血包扎。
凌云嘴唇蠕動,本想告訴她,神仙受了傷,是有自愈能力的,只不過這次被同一階位的神力所傷,恢復比較慢而已。而她那些醫(yī)治凡人的草藥,對自己根本沒有任何作用。
但看她關切的眼神,話到唇邊又說不出口,心中還有一些些溫暖。
若蘭熟練的為凌云的右手包扎好,呼出一口氣道:“好啦!你試試看能不能動?”
凌云動了動,微微笑道:“果然包扎一下好多了,謝謝?!?br/>
這次的笑容不再是冰冷疏離。
若蘭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你們都是為了保護我而受傷,我挺過意不去的。不過,若蘭姐姐,小七哥哥,你們有誰能告訴我,為什么他們要殺我嗎?”
凌云看向戒嗔,目光重又恢復冰冷。
戒嗔神色如常:“我不知道啊,不知道凌云仙子是否知情?”
凌云勾起一抹淡笑,搖頭道:“若蘭,我只是奉命保護你,至于敵人為何傷害你,我也不知道。”
若蘭一臉苦惱:“你們都是神仙,何苦跟我一個凡人過意不去?豈不是太看得起我了嗎?”
沒有人回答她,凌云挑眉看向戒嗔,問道:“圓月彎刀是魔族至寶,吹毛斷發(fā)。但自從萬年之前魔界被封印之后,這把圓月彎刀也隨之消失了,不知你因何得到?”
戒嗔臉色平靜,鎮(zhèn)定自若的答道:“是嗎?原來它叫圓月彎刀?其實是我有天早晨在千佛山上散步的時候,從一座佛像下面撿到的。剛才它不受我控制的就飛出去了,請教仙子,如何使用這把刀,有什么特殊作用嗎?”
他一臉虛心向學的模樣,反倒讓凌云猜度不透。
凌云狐疑的打量著戒嗔,戒嗔卻狀似無意的說:“對了,剛才我好像看到抱琴先生走的時候,琴弦染血了?!?br/>
凌云眉頭一跳,驚訝反問道:“當真?”
戒嗔沒有錯過她臉上的表情,沉著應對:“他好像身受重傷了,不過為什么不愿意被我們知道?”
凌云臉色幾經變幻,最終一咬牙,對戒嗔道:“我要跟去看看,你能保護若蘭嗎?”
戒嗔點頭:“沒問題,你去吧。”
凌云放出長劍,站在長劍上,追隨著抱琴先生的氣息,御劍飛走。
陳家花園中已是一片狼藉,那些剛才驚呆了的丫鬟下人們,此時回過神來,頓時一片沸沸揚揚的吵鬧之聲。
陳少柏從涼亭中疾步走來,下意識的去抓住若蘭的手就問:“花姑娘,你沒受傷吧?”
若蘭巧妙的躲過了他伸出來的手,微笑道:“我很好,多謝陳公子。只是你家的花園遭此大劫,實在抱歉?!?br/>
陳少柏擺擺手,意態(tài)閑適的說:“一點小事無需掛懷。倒是那些人,到底是誰?花姑娘,你惹上什么麻煩了?若有需要幫忙之處,請盡管開口,即使我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陳少柏目光清澈,聲音溫潤,偏偏如此直白的告白,卻讓若蘭聽得羞紅了臉。她低著頭,聲如蚊蚋:“多謝陳公子,好意心領了?!?br/>
戒嗔瞧著若蘭那副模樣,心中恨得牙癢癢。
這丫頭簡直恨不能立刻嫁過來,一大早還惺惺作態(tài)的跑來問自己對這門親事的看法,分明是來揚威耀武的吧。
“哈哈,死丫頭,這回你死定了吧!”
一道白色光影從天而降,劍光直指若蘭。
隨著這道狂妄的笑聲,三人同時抬頭,只見剛才已經逃走的莫白竟又再度折返。
“若蘭,快逃!”
陳少柏想也不想就擋在了若蘭面前,若蘭瞧見他臉色慘白,雙腿在打顫,連聲音都發(fā)抖,他卻義無反顧的擋在自己面前。
這一剎那,若蘭心中一震,一股暖流從心底騰起。
身后,戒嗔冷哼一聲,也不見他有何動作,圓月彎刀便從他手中飛出,“噗哧——”一聲直刺莫白胸前。
圓月彎刀沒入莫白體內,還在半空中的莫白身體斷作兩截,長劍還沒碰到若蘭,自己已經一命嗚呼了。
隨著斷裂的尸體飛落地上,陳少柏護著若蘭,兩人不約而同的倒退一步,同時臉色發(fā)白。
這一切發(fā)生在極短的時間內,戒嗔信步上前,優(yōu)雅的拾起圓月彎刀,擦了擦上面的血跡,淡然將彎刀收好。
再揮一揮衣袖,地上的莫白已隨風化作塵土。
圓月彎刀,不但吹毛立斷,最大的功能,便是對神之體具有最強大的攻擊效果,稱得上是遇神殺神,遇佛殺佛。
身為魔族少主,他焉能不知?剛才假意偷襲莫白,以及問凌云圓月彎刀的功能,不過是身份被懷疑罷了。
陳少柏看著戒嗔,艱難的開口,結結巴巴的說:“你、你殺了、神仙?”
戒嗔“唔”了一聲,好笑的看向他,上前一步,笑盈盈的問道:“是嗎?那又如何?神仙不分青紅皂白就殺人,難道就不該死嗎?”
陳少柏一時說不出話來。
若蘭從陳少柏身后探出腦袋來,狐疑的問戒嗔:“小七哥哥,原來你這么厲害?那你剛才為什么沒能一刀結果了他?”
戒嗔彈了一下她的腦袋,面不改色的說:“笨丫頭,剛才他沒有防備,再加上被凌云仙子打傷了,我又突然襲擊,才能得手,要不然哪有那么容易?”
“喔,原來如此!”若蘭點頭。
戒嗔很滿意,至少,她現在看到打斗死人,已經不會再臉色蒼白,更不會害怕了。
他走上前,神態(tài)自若的牽起若蘭的手,道:“我們走吧,再留在這里,不知道還會給陳公子帶來什么麻煩。”
“可是,凌云仙子她……”
“她是仙人,自會找到你?!?br/>
戒嗔沉聲說著,走過陳少柏身邊時,不經意的在他肩膀上輕輕一拍,眨了眨眼,道:“抱歉,陳公子,擾亂你的府邸了,這些金子請拿去做修繕用吧?!?br/>
若蘭看著戒嗔手中那幾錠黃燦燦的金子,雙眼放光,她怎么不知道戒嗔原來是富豪?
走出陳府,若蘭仍在震驚中,低聲嘀咕道:“小七哥哥,你的金子是哪來的?不會是……偷的吧?”
她張大了嘴巴合不上,黑白分明的眼珠里全是不可置信。
戒嗔又在她腦袋上彈來一下,輕笑道:“胡思亂想什么呢,我是那樣的人嗎?”
“哎呦,好痛!”若蘭捂著腦袋。
戒嗔瞧著她眉毛鼻子皺成一團,不由好笑,卻又淡然說道:“對了,剛才莫白又回來過的事情,別讓凌云仙子知道了?!?br/>
“為什么?”
“凌云仙子為保護你而來,剛才你又差點死于莫白之手,她若知道了豈不是心添內疚?莫白已死,又何必讓凌云仙子多添一樁煩心事?”
“嗯,說的好像也有那么幾分道理……”
戒嗔好氣又好笑的在她腦袋上揉了揉,嘆道:“快走吧?!?br/>
若蘭思考了一會兒,迷茫的問道:“咦,不對?。×柙葡勺訉δ莻€什么抱琴先生冷冰冰的,好像有仇一樣??墒莿偛怕牭剿軅擞峙茏吡?,這是為什么呢?”
戒嗔若有若無的勾唇一笑:“誰知道呢?恩怨情仇,是是非非,我……從來都不知道,為什么會這么復雜?!?br/>
“呃……復雜嗎?”若蘭很懵懂。
曄海之畔。
海滔怒吼,狂風呼嘯,海天一色的藍,幾只海燕撲棱棱著翅膀劃過海面。
一團祥云中,紫衣白發(fā)的抱琴先生一手支著琴,眉頭深鎖,如玉一般的容顏滿是痛苦之色,唇邊有一縷血漬。
滿頭白發(fā)被一束藍色緞帶束起,海風吹起的時候,白發(fā)共紫衣飛舞。
從天而降的抱琴先生,急速墜落,手中古琴“錚”的一聲立在白軟的細沙上,撐住了他的整個身體。
“主人!”
兩名白衣少女從海邊巖石后快速飛過來,一左一右攙扶著他。
“主人受傷了!銀雪,帶主人走!”左側少女神情堅毅的說。
銀雪用絲帕細心的拭去主人唇邊的血,凄然抬頭道:“可是,我們現在還能去哪里?”
“琢玉!”
抱琴先生斜坐在柔軟的沙灘上,身體依偎著自己最親近的兩名侍女,平靜了一下呼吸,皺眉道:“你們怎么來了?”
琢玉與銀雪對視一眼,銀雪便道:“主人,你跟莫黑走了之后,尊上懷疑你不肯對凌云仙子痛下殺手,派莫白悄然跟隨。還吩咐他說,如果……”
銀雪說到這里,咬牙沉吟了一下,似是不知道該不該說。
抱琴先生神色平靜,唇角帶著笑意道:“說下去?!?br/>
琢玉接過話頭道:“尊上說,如果你當真叛變了,那便讓莫白莫黑先殺了你?!?br/>
抱琴先生略一點頭,表示知道,清澈如電的目光掃過二人的臉,沉聲問道:“所以,你們聽見這些話便也偷偷跑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