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nèi)侍應(yīng)是正打算出外，聽到外面?zhèn)鱽碚f話的聲音。內(nèi)侍側(cè)耳細(xì)聽就道：“官家，是兩位太妃回來了！”

    “她們還真有臉,一大清早就跑去朝賀,那等亂臣賊子，見了就該當(dāng)面啐上去！”柴昭恨恨地說。

    內(nèi)侍忙道：“官家，在人……”柴昭不等內(nèi)侍說完，就看向內(nèi)侍,內(nèi)侍急忙住口。柴昭的神色這才稍微和緩一點,示意內(nèi)侍出去。

    內(nèi)侍剛退出去，鄒蕓娘和蘇太妃兩人就走進(jìn)來。

    瞧見她們兩個，柴昭怒道：“你們連規(guī)矩都不懂了？不經(jīng)通報，不經(jīng)允許,竟進(jìn)入朕的屋子！”蘇太妃撇一下唇,并沒打理柴昭。

    鄒蕓娘已經(jīng)道：“昭郎，今日你并沒入宮朝賀，圣人和老娘娘都特地問起你，知道你偶感風(fēng)寒，命御醫(yī)跟我們前來，并賜下藥材和……”

    “拿走，拿走！全都拿走，朕不要他的假仁假義，朕，朕才是，才是真龍?zhí)熳?，天命所歸！”柴昭的怒氣更大。

    蘇太妃鼻子里面哼出一聲：“昭郎你真是耍小孩子脾氣，這時候還說這樣的話。難道不曉得，我們?nèi)巳爽F(xiàn)在都在趙家人手里吃飯？你想讓我們一個個沒得吃穿，去……”

    柴昭已經(jīng)拿起一個硯臺往蘇太妃頭上打去：“滾，朕當(dāng)初就該……”

    “就該怎樣？”蘇太妃頭一偏，那硯臺掉在地上。蘇太妃看著柴昭，眼中全是怒火：“當(dāng)初是不是你連我也想殺？你殺了我兒子還不夠，還想殺我？你這樣的人，全無心肝，老天怎么不一道雷把你給劈死？”

    柴昭撲上去就要去打蘇太妃：“朕是天子，誰叫你兒子覬覦朕的皇位？別說你，連那死老太婆也該死，該死，全都該死！”

    鄒蕓娘震驚地站在一邊，盡管這些事情鄒蕓娘全都知道，但知道是一回事，柴昭說出又是另一回事。

    蘇太妃見柴昭撲上來打自己，先是讓了一下，接著就伸手去撕柴昭：“天子？你還當(dāng)你現(xiàn)在是天子？倒行逆施，老天怎么不早點把你收回去？你這樣的人，不知有父母，不知有弟兄，不知有天地，有什么資格做天子?！?br/>
    屋里的吵鬧傳到外面，從人急忙進(jìn)來，見柴昭和蘇太妃打成一團，鄒蕓娘在那站著驚訝的說不出話來，有內(nèi)侍忙道：“鄒太妃，這里您輩分最高，您說句話罷！”

    “蘇姊姊，曉得您心里有氣，可怎么說，昭郎也是……”鄒蕓娘話沒說完，蘇太妃已經(jīng)抬起滿是淚的眼：“你這會兒說我？我有什么好和你比的？沒有你受寵，沒有你受待見，就一個兒子還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就等他封王出外，我去做個太妃，一輩子就這么一點念想?？伤?，做了什么？不過就是太皇太后多賞了點東西，他就能把我兒子給毒死。若他要毒死你的蘭臺，你怎么想？到了現(xiàn)在，難道你還要忍氣吞聲？敬他為主？不敢說一句？君君臣臣，君不似君，臣為何還要守臣道？”

    柴昭趁蘇太妃說話時候，一口咬在蘇太妃肩膀上，蘇太妃尖叫一聲，就對內(nèi)侍道：“來啊，拿根繩子，把這人給我捆起來！”

    “蘇姊姊，不可！”鄒蕓娘只說了這么兩句，蘇太妃已經(jīng)對鄒蕓娘冷笑道：“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皇帝了，不是那高高在上的人了，我們是他的庶母，對他是有管教之責(zé)的。”

    說著蘇太妃一疊連聲地叫人拿繩子過來，柴昭叫的聲音更大，蘇太妃見沒人拿繩子過來，索性解了腰帶，上前拉住柴昭，用腰帶把柴昭的手給捆起來，內(nèi)侍瞧著蘇太妃的動作，也不敢上前相勸。

    御醫(yī)先到符太皇太后殿內(nèi)，給符太皇太后診脈。潘太皇太后現(xiàn)在是和符太皇太后住在一起，以侍疾之名也沒去朝賀。

    等御醫(yī)診過脈，潘太皇太后問了幾句，知道符太皇太后病情和原來一樣，還是那樣養(yǎng)著就是。潘太皇太后剛想說話，就聽到柴昭那邊傳來的吵鬧聲。潘太皇太后側(cè)耳聽了聽，眉頭皺的很緊。

    這吵鬧聲御醫(yī)也聽到了，不過這御醫(yī)在宮內(nèi)近三十年，換了好幾任皇帝乃至趙鎮(zhèn)上位還能繼續(xù)待著，憑的就是嘴緊，因此這御醫(yī)只對潘太皇太后道：“老娘娘，等臣前去，給殿下開上安神的藥就可！”

    潘太皇太后的臉皮不由漲紅，對這御醫(yī)點頭，御醫(yī)也就告退。潘太皇太后這才坐回符太皇太后身邊，聲音低喃：“婆婆，難道說，真是天絕我柴家，昭郎如此，如此……”

    別說是做天子，就算是普通人家，有這么一個兒子，也不敢把家業(yè)相托付的。潘太皇太后眼中不覺有淚。符太皇太后緊閉的雙眼也有些濕潤。婆媳二人一坐一躺，各自傷感而已。

    德壽宮各殿之間，相距不遠(yuǎn)。御醫(yī)趕到時候，柴昭已被蘇太妃用腰帶把雙手捆住。柴昭口里還罵個不停，蘇太妃正準(zhǔn)備脫下自己的襪子塞到柴昭嘴里，見御醫(yī)進(jìn)來，蘇太妃忙住手，但面上的神色已經(jīng)落到御醫(yī)眼里。

    這御醫(yī)只當(dāng)沒看見一樣，走到柴昭跟前對他行禮，請他把手伸出。

    柴昭看見熟悉的御醫(yī)，一口吐沫就吐到那御醫(yī)臉上：“呸，當(dāng)日我們柴家是如何對你，現(xiàn)在一轉(zhuǎn)眼就從了趙家！要不要臉？”

    御醫(yī)對內(nèi)侍示意，要他們把柴昭的手給放開，這才對柴昭道：“殿下可能是上火了，由臣給你開上幾味安神的藥！”

    “我不吃，你給我開什么藥，我也不吃，趙鎮(zhèn)一定容不下我，他會在藥里下毒！”柴昭在那大聲叫著。鄒蕓娘想起方才蘇太妃說的話，還有昔日先帝過世時候的傳言，只覺得渾身冰涼。

    難道說真是柴家人的天命？不被自己家人毒死，也要被外人毒死？

    “鄒妹妹，這會兒御醫(yī)給他診病，我們也走吧！”蘇太妃從內(nèi)侍手中拿過腰帶，重新系好，當(dāng)做什么事都沒發(fā)生一樣對鄒蕓娘說。

    鄒蕓娘想回答蘇太妃，可卻覺得喉嚨堵的很厲害，什么都說不出來。蘇太妃見鄒蕓娘不理自己，也就轉(zhuǎn)身離去。

    鄒蕓娘遲疑過后才邁出殿內(nèi)，看著外面的藍(lán)天白云，鄒蕓娘覺得雙腿沉重。報應(yīng)，這是不是報應(yīng)？

    “姐姐，您怎么了？我喊你好幾聲你都不答應(yīng)！”蘭臺公主在鄒蕓娘面前晃了晃手指，鄒蕓娘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回到自己殿內(nèi)，鄒蕓娘把女兒抱在懷里。

    “姐姐，您把我抱的太緊了！”蘭臺公主撒嬌地說，鄒蕓娘卻沒把女兒放開，這個時候，只有女兒身上傳來的溫暖，才能把心頭的堅冰融化一些。

    也許，我錯了！那日胭脂說的話又在耳邊。拋掉一切，只為榮華富貴，所得的，真的值得嗎？鄒蕓娘抬頭看著這宮殿。

    德壽宮雖比皇宮要小，殿閣要矮，但昔日柴旭住進(jìn)來之前，進(jìn)行過修葺，此后趙匡義也修葺過。雕梁畫棟勾龍畫鳳，一點也不缺。

    這些曾被鄒蕓娘拼命追求的東西，此刻卻填不滿鄒蕓娘的心。有許多已被遺忘的東西此刻又漫上心田。鄒蕓娘聽到自己的心在跳動，好像很久沒聽到心這樣跳動了。

    “姐姐，姐姐！”蘭臺公主的聲音已經(jīng)帶上了點焦急。鄒蕓娘回神過來，瞧向女兒，輕輕搖頭：“沒事，我沒事，只是想起很多事來。”

    “姐姐想起母親了，還是想起爹爹？”蘭臺公主的聲音輕柔。鄒蕓娘面上露出一絲笑：“我既沒想起你母親，也沒想起你爹爹，姐姐只是，只是突然覺得傷心，你讓姐姐抱抱你！”

    蘭臺公主點頭，任由鄒蕓娘把自己抱的很緊！鄒蕓娘忍住眼里的淚，不讓淚滴落。此刻的鄒蕓娘想起的，是那個自己在鄉(xiāng)下的爹。

    當(dāng)初的鄒蕓娘有怎樣地怨恨自己的爹為何不是忠義伯，而只是鄉(xiāng)下的一個老農(nóng)時，就有多后悔當(dāng)初的怨恨。如果在爹死之前，對爹更好一點，是不是此刻就不會這樣難受？

    “哦，鄒蕓娘上表，懇請在家鄉(xiāng)為她的生父修墓？”胭脂聽到女官稟報，話語里難免帶上驚訝。

    “是，臣等也沒想到，鄒太妃竟會這樣上表，縱然現(xiàn)在鄒家已經(jīng)和原來不同，但原先的恩典，全是給鄒家的，因此官家才命人來問圣人您的意思。”女官的話里帶著遲疑。

    胭脂想了想就道：“罷了，出去告訴官家，就說準(zhǔn)了！畢竟這件事，統(tǒng)汴京城都曉得內(nèi)情如何！賜三千貫，白銀千兩，傳詔當(dāng)?shù)?，命他們置辦祭田，修葺墓地。”

    女官應(yīng)是，轉(zhuǎn)身下去。

    也不知道鄒家聽到這個消息，又會怎樣想？胭脂淺淺一笑，不過，這是鄒蕓娘和鄒家的事了。

    鄒蕓娘上表懇請為生父修墓的事，很快就傳到鄒家，鄒大娘子一聽就跑來和秋氏商議。

    “還商議什么？這件事，整個汴京城都曉得，她到底是不是鄒家的人，不過掛了個鄒家的名罷了。她要上表為生父修墓，也是人之常情！”秋氏只說了這么一句，鄒大娘子立即著急起來：“話不是這樣說！弟妹啊，你要曉得，這恩典，是能給也能奪的。她今日要上表為生父修墓，明日就能上表改姓，后日就能把給我們家的恩典轉(zhuǎn)給她的生父那邊……”

    “那又如何？”秋氏的這句把鄒大娘子噎的說不出話來。

    秋氏瞧著鄒大娘子，冷哼道：“要說你們家的爵位原本也是從戰(zhàn)場上一刀一槍拼殺來的，我原本以為你們家也有一點骨氣，不會為了爵位為了榮華富貴，在那苦苦哀求。誰知你們家比那樣窮人還不如。不但泰然地認(rèn)了這頂綠帽子，還有臉把女兒充做自己生的送進(jìn)宮去，希圖榮華富貴！這樣不要臉皮的事，我從沒聽人能得意洋洋地說出來！”

    “你別一口你們家，你現(xiàn)在也嫁了進(jìn)來，你是鄒秋氏！”鄒大娘子聽懂秋氏說什么之后，怒道。

    “我能嫁你們家，也能從你們家和離。別以為我嫁了你們家，就要給你們家做牛做馬。我勸你，好好地過日子，別成日給我找事。不然真把我脾氣惹上來，帶了嫁妝，抱上兒子，把你們給轟出去！”

    “你，你怎么這么不講道理？”鄒大娘子急起來，秋氏又是一聲冷笑：“我不講道理？我就是太講道理，沒把你們轟出去。就你們這好吃懶做，油瓶倒了不扶的德行，誰看得上！”

    “我可是你……”鄒大娘子還要再嚷，秋氏冷冷地看著她：“是我的什么都不管用。好好地，少不了你一口飯吃，一件衣穿。若再要來給我尋麻煩，我啊，就沒現(xiàn)在這好性子！”

    說完秋氏就站起身，把鄒大娘子往外趕：“走吧走吧，閑著沒事，去尋個活做，好許多呢！”

    鄒大娘子又要罵，可曉得自己罵不過秋氏，想要不聽秋氏的自己出外尋法子?？蛇@行動就要錢，這家里的錢都被秋氏攥的緊緊的。哪里摸得出一個來？

    因此鄒大娘子也只敢在心里罵秋氏幾句，連秋氏的房門也不敢敲，就怏怏地轉(zhuǎn)回去。

    “姐姐，外祖父不是還活著嗎？怎么又有一個外祖父？”蘭臺公主聽到宮人們議論這件事，忍不住去問鄒蕓娘。

    鄒蕓娘輕嘆一聲把女兒抱在懷里：“姐姐原先做錯了，現(xiàn)在想著，該把那些錯的，改過來才是！”

    鄒蕓娘話音沒落，就傳來蘇太妃冷嘲熱諷的聲音：“也是，現(xiàn)在鄒家可給你貼不上光了。不是說，你那個異父異母妹妹，嫁了胡氏的弟弟嗎？你有這么一個姓，可還是比我要好許多！”

    自從那日蘇太妃和柴昭撕破了臉，蘇太妃就跟換了個人一樣，再不像原先樣的戰(zhàn)戰(zhàn)兢兢，生怕惹了鄒蕓娘不歡喜。

    鄒蕓娘不想理蘇太妃，只對蘭臺公主道：“這些事，以后姐姐會告訴你。人啊，不怕做錯了事情，就怕你做錯事情之后，就算想改，也沒人肯聽了！”

    “姐姐說的是哥哥嗎？”鄒蕓娘沒回答蘭臺公主的話，只輕聲嘆息，看著這藍(lán)天白云，這輩子，就是這樣過了。

    過完了年，進(jìn)入二月，趙鎮(zhèn)出征的消息已經(jīng)傳遍京城，擇定了三月初十，御駕親自出征。太子趙捷監(jiān)國，皇后胡氏在旁輔政。朝中趙樸等大臣留京！

    這個消息傳到柴昭耳里時候，已經(jīng)是二月下旬，那時柴昭已經(jīng)是望眼欲穿了，自從大年初一那個鴿子落到德壽宮中之后，就再沒有別的消息傳來。

    現(xiàn)在，很明顯就是那幾個不知道是哪里的忠臣，在等趙鎮(zhèn)出征這個機會。趙鎮(zhèn)，你以為自己能得到人心嗎？卻不知道，篡位就是篡位，是會被后世史書唾棄的。

    柴昭想著等自己重新登上帝位，那時就可隨意地把趙鎮(zhèn)一家怎樣相待，高興地笑出聲來。

    趙家的人都要殺死，不，還要留下趙嫣！就要讓趙嫣做自己的貼身侍婢！她不是很得趙鎮(zhèn)的疼愛嗎？就該讓她來親自服侍自己，為她的家人們贖罪。

    柴昭一天天數(shù)著趙鎮(zhèn)出征的日子，等待著那一日，自己重新登上帝位的時候到來。

    趙鎮(zhèn)要親自出征，這次就不同于頭幾次了，趙鎮(zhèn)很忙碌，連進(jìn)后宮的次數(shù)都少了許多。趙捷跟在趙鎮(zhèn)身邊學(xué)習(xí)，也很忙碌！

    “娘，不如我們做些吃的，給爹爹和哥哥送去！”趙嫣的話讓胭脂和柴太后都笑了。柴太后把孫女的手拉過來：“嫣兒想你爹爹了？”

    “不光是爹爹，我還想哥哥了。我算算，差不多有四天沒見到爹爹和哥哥了！”趙嫣的話讓柴太后笑的更歡：“好，胭脂，你就和嫣兒去吧！”

    “婆婆，何必慣著她？”胭脂的話讓趙嫣又走到她身邊想要撒嬌。胭脂點下女兒的額頭：“少撒嬌，你爹才吃你這個！”

    “娘，我沒打算撒嬌?。　壁w嫣說著，唇已經(jīng)往上彎起。柴太后又道：“胭脂，你就帶她去。這出征之前，什么事都要準(zhǔn)備好，但也不能說，就不歇會兒?！?br/>
    “娘，您瞧，祖母也這樣說！”趙嫣就跟得了尚方寶劍一樣。

    胭脂無奈地一笑：“好，就依你！哎，你被寵的這樣厲害，以后，誰娶了你，可要怎樣伺候？”

    “娘，您的意思是，我要去伺候要嫁的那個人？娘，我可是爹爹寵大的！”趙嫣的話讓胭脂伸手捏下女兒的臉：“不害臊，娘的意思是，算了，不和你說?！?br/>
    趙嫣又嘻嘻一笑，柴太后也笑了。這樣的時光很久沒有過了，不去想會不會惹到別人生氣，不去想哪句話的措辭對不對，而是這樣安靜地坐在這里，這樣慢慢地說話。閑適安靜！

    胭脂帶著趙嫣走下鑾輿，往趙鎮(zhèn)處理政事的殿內(nèi)走去。有內(nèi)侍已經(jīng)上前：“圣人，還請在側(cè)殿稍待，由……”

    一個內(nèi)侍已經(jīng)把這個內(nèi)侍推開，對胭脂道：“圣人，您往這邊請。官家說過，若圣人和永興公主來了，無需通報，直接進(jìn)殿！”

    胭脂并沒上前，只是問那內(nèi)侍：“可有大臣在殿內(nèi)？”

    原先那個小內(nèi)侍也回神過來，急忙道：“圣人，幾位相公剛剛才走，此刻只有殿下陪著官家呢！”

    趙嫣早等不得內(nèi)侍說什么，匆匆就往殿內(nèi)跑去。胭脂對那幾個內(nèi)侍點頭，緩步往殿中行去。

    “爹爹！”趙嫣跑進(jìn)殿內(nèi)，正在和趙捷說話的趙鎮(zhèn)抬頭，看見女兒跑進(jìn)來，趙鎮(zhèn)停下說話。趙嫣已經(jīng)把提著的食盒努力地往案上放：“爹爹，我給你做了吃的。我自己做的點心，您要嘗嘗，做的好不好！”

    趙捷把那食盒的底托了下，這才沒讓趙嫣把食盒摔下去。趙捷嘆氣：“你啊，只曉得和爹爹撒嬌，難道不曉得我和爹爹正在說正事？”

    “誰說說正事就不吃飯了？你們兩個，這幾日定沒吃好睡好，我瞧著，眼都摳了！”胭脂也已走進(jìn)殿來，往丈夫和兒子面上細(xì)看了看，這才開口。

    “兒子見過娘，娘，我就在這旁邊睡呢，每日比爹爹還多睡半個時辰，并沒沒吃好睡好！”趙捷的話并沒引來胭脂的釋然，反而胭脂瞪兒子一下：“這就不對了，曉得你們兩個有許多事，可也要先吃好睡好。這兩日是誰服侍的？”

    已有內(nèi)侍上前跪下：“回圣人，是奴等在這服侍！”胭脂瞧了瞧他們才道：“以后可得記得，過了三更，就讓官家去睡。殿下也是如此?！?br/>
    內(nèi)侍應(yīng)是，趙鎮(zhèn)已經(jīng)看著趙嫣把食盒打開，由女兒把點心撿出來，聽到胭脂這話就道：“我就怕你知道，誰知你還是……”

    “要我不曉得啊，也好，你就不許我來前面，也不許我知道這些政事！”趙鎮(zhèn)臉上露出無奈之色，趙嫣已經(jīng)笑了：“爹爹，娘說的話，您可要往心里放！”

    “好，我們嫣兒也會管著爹了。爹啊，一定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不讓你娘擔(dān)心！”趙鎮(zhèn)的話讓趙嫣搖頭：“爹爹，衛(wèi)婆婆說了，不管做什么，身子骨一定要好好的。不然啊，全是白費！”

    “爹爹，您嘗嘗這點心吧，妹妹做的點心還是很不錯的！”趙捷忙來替趙鎮(zhèn)化解尷尬。這讓趙嫣皺起鼻子：“哼，哥哥又這樣了，難道我就不能說爹爹幾句？”

    胭脂噗嗤一聲笑出來：“好了，趕緊吃，吃完了你爹爹和哥哥還有事呢。嫣兒，可不許再胡鬧！”

    “我沒有胡鬧！”趙嫣一本正經(jīng)地說，又給趙鎮(zhèn)夾了一個點心放在碟上。胭脂看著丈夫，眼里露出柔情，趙鎮(zhèn)抬頭看見，給妻子一個不用擔(dān)心的眼神。胭脂對丈夫回以笑容。

    趙鎮(zhèn)忙碌了好幾日，等到出征前夜，總算能回到昭陽殿，和胭脂說說話。胭脂給趙鎮(zhèn)收拾著東西。趙鎮(zhèn)坐在椅上看著胭脂，過了好一會兒趙鎮(zhèn)才站起身來到胭脂身邊：“你別收拾了，橫豎不會缺什么。”

    “我知道，不過我自己收拾的，不一樣！”胭脂的話讓趙鎮(zhèn)把她摟進(jìn)懷中：“胭脂，這一回和別的那幾次是不一樣的！你陪我說說話?！?br/>
    “你是不信過你自己呢，還是信不過你兒子？”胭脂握住丈夫的手，卻沒有轉(zhuǎn)身，聲音輕柔。

    “我都信得過，只是很多事情，并不是我信得過，就能一定做好。胭脂，我怕……”這個男子在外人眼里是君臨天下的帝王，但胭脂知道，這個男子，還是那個有些不確定的男子。

    胭脂在丈夫懷里轉(zhuǎn)身：“我信得過你，我和你在一起，就把一切都交托在你手上。趙鎮(zhèn)，那你也該信得過你自己！盡人事聽天命！只要盡力了，就永遠(yuǎn)不要去后悔！”

    趙鎮(zhèn)看著妻子明亮的眼，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手心，胭脂靠在丈夫懷里：“那些話我也不會去叮囑你。趙鎮(zhèn)，不管你是天子也好，是囚徒也好，我都是你的妻子，不會怨恨不會憤怒不會諂媚?！?br/>
    “胭脂，得你如此，夫復(fù)何求？”趙鎮(zhèn)的聲音慢慢低下來。胭脂把丈夫的腰摟的很緊。嫁了他，認(rèn)了他，就要面對這一切，胡胭脂，從來不會去后悔。

    三月初十，這日大吉，趙鎮(zhèn)領(lǐng)兵出征。趙捷送走了父親，回到宮中，接受了文武百官的跪拜，以十三歲的年齡，開始監(jiān)國。

    “婆婆您似乎有些擔(dān)心！”后宮并沒前去送趙鎮(zhèn)出征。胭脂和往常一樣，來到寧壽殿內(nèi)和柴太后說話，感覺到柴太后的心不在焉，胭脂不由問柴太后。

    “我只是，只是……”柴太后皺眉，胭脂還在猜測，宮女已經(jīng)在外通報：“殿下來了！”趙捷已經(jīng)走進(jìn)，規(guī)規(guī)矩矩地給柴太后和胭脂行禮問安。

    胭脂笑著道：“不急著行禮，你祖母這會兒還惦記著你呢！”

    “祖母惦記我什么？”趙捷坐在柴太后身邊，有些奇怪地問。柴太后又是一笑：“罷了，不過是我這老人家想的多！”

    “祖母，我不會像周廢帝一樣的！”趙捷的話讓柴太后笑了：“你這傻孩子，說這話做什么？我的孫兒是個什么樣人，我不曉得嗎？”

    “祖母，這就錯了，哥哥最愛兇我！”趙嫣的聲音從后面響起，趙捷白妹妹一眼：“你啊，又撒嬌了！”

    “我這會兒可不是撒嬌。我是來尋娘的，娘，等會兒曹家表姊姊要進(jìn)來了，您說，我是現(xiàn)在還叫她表姊姊好呢，還是叫大嫂好？”

    趙嫣不理趙捷，只是笑吟吟地問胭脂，胭脂知道女兒用意是什么，只笑不說話。趙捷的臉頓時有些紅了，強撐著對妹妹道：“小娘子們，就是只曉得這些事，你愛叫什么叫什么，因為這個來問娘，你羞不羞？”

    趙嫣掩口一笑，不理趙捷，趙捷覺得自己的臉更燙了，站起身道：“娘，祖母，外面還有事，我還要往前面去！”

    胭脂點一下女兒的鼻子，趙嫣又是嘻嘻一笑，柴太后把孫女的手拉過來：“這樣才好，小娘子就是該這樣！”

    “今兒你請了哪幾位??？除了你曹家表姊姊，還有誰？”胭脂給趙嫣整理一下袖子，溫柔地問。

    “還有柳家姊姊和胡妹妹啊，大家都是表姊妹，就該多在一起。娘，我現(xiàn)在明白了，不要拘束不要害羞，該怎樣就怎樣，也……”趙嫣的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聲音小了些：“也別怕別人笑話我不懂禮儀！”

    柴太后噗嗤一聲笑出來：“嫣兒啊，祖母告訴你一件事，這個世上，只有皇家人挑別人禮的，沒有別人敢挑皇家人禮的?！?br/>
    趙嫣的臉紅了下：“嗯，衛(wèi)婆婆都和我說過了，不過，總要慢慢地來！”柴太后又把孫女拉進(jìn)懷里。胭脂看著柴太后祖孫，該讓她們臉上的笑容永遠(yuǎn)不變才是。

    曹彬的曾孫女單名喚一個蓉字，進(jìn)宮之后，先和柳絹等人來給胭脂問安過后，這才和趙嫣往御花園行去。

    “不知不覺，嫣兒就十歲了，記得她在我懷里時，那樣小小地一個！”胭脂的話雖然身邊人都聽到了，但這些人來胭脂身邊的日子還短，除了恭敬侍奉之外，這些話都無法接。

    胭脂也察覺到了，不由淺淺一笑，改口問宮女們：“今兒還有誰要進(jìn)宮？”

    宮女們說了幾家誥命，胭脂命請她們進(jìn)來。這幾位誥命都是因為各種原因要進(jìn)宮謝恩的。胭脂挨次召見，敘過幾次寒溫，也就請她們出宮。

    這幾位誥命中，彼此也有認(rèn)識的，出宮時候不免走在一起，有一位小聲地道：“這位，和汴京城里說的，不大一樣呢！”

    和她說話的忙拉她袖子一下：“你瘋了，這種地方說這樣的話。不過我想起來了，你小姑，嫁的那位，好像就是這位的……”

    “就是這個緣由，我那妹夫按說在外已經(jīng)任滿，本該回京來選官的。可因為這個，不敢進(jìn)京來，說索性辭了官，要往家鄉(xiāng)去侍奉父母呢。我小姑子不愿意，說誰還記得當(dāng)年的事，兩口差點吵起來了?！?br/>
    史夫人眉頭緊皺，若沒有這個緣由，今日進(jìn)宮也不用這樣小心翼翼！

    和史夫人說話的那位哦了一聲：“這種事，是她們兩口的事，你做嫂嫂的還真不能說。都快二十年的夫妻了，難道還因為這件事，鬧不順心?！?br/>
    史夫人眉頭緊皺：“都這樣說呢。罷了，不說這事，都是嫁出去的人了。聽說今日有幾位小娘子進(jìn)宮來赴永興公主辦的賞花宴呢。她們和永興公主倒要好?！?br/>
    先前那位又順著說了幾句，也就各自上了自家馬車離去。離去之前，史夫人見又駛來一輛馬車，仔細(xì)瞧了瞧，忙下車迎上。

    車上的人是吳氏，見史夫人過來打招呼，吳氏忙讓馬車停下，自己掀起簾子對史夫人道：“史家嫂嫂好，不曉得今兒史家嫂嫂也進(jìn)宮，要曉得的話，就早些趕進(jìn)來，還能和史家嫂嫂說話！”

    “吳嬸子還是這樣和氣，前兒我還想著，家里的牡丹花開了，擺桌酒，就是不曉得，到時吳嬸子可有空？”吳氏聽了史夫人的話已經(jīng)笑了：“自然有空，把日子定下，到那日我去就是！”

    說著已有內(nèi)侍過來，史夫人也停了口，上車離去。

    吳氏的馬車徑自駛進(jìn)宮里，直到昭陽殿前，才停了下來。女官上前請吳氏下車進(jìn)殿，并非是胭脂平日召見誥命的殿，而是胭脂臥室里面。

    “嬸嬸好，今兒嬸嬸怎么想起進(jìn)宮來了？”胭脂已換了家常衣衫，取了冠子，只戴了幾只簪環(huán)，笑著對吳氏道。

    吳氏要行禮，胭脂已經(jīng)伸手扶住她，示意女官們出去才對吳氏道：“這是我內(nèi)室，客氣什么？”

    吳氏也就順勢坐下：“我也不是和你客氣，只是總要在人前做個樣子。今兒呢，還是為了你三妹妹的事，來尋你的?！?br/>
    “總不會是詹家又不要臉皮地湊上來？”胭脂的話讓吳氏點頭：“就是這事，原本我們也不想理的，你三妹妹也是鐵了心，絕不和詹家沾上一分一毫。誰知這姓詹的，壞了良心，在那散布些流言。你是曉得的，皇家秘辛，坊間是最愛議論的，下禁令不過是白白地讓人笑話。我就想著，不如進(jìn)來和你商量，把姓詹的給貶了。但又覺得，這樣公器私用，難免有些……”

    詹姑爺真是不知死活，胭脂的眉微微一挑就道：“這件事不過是很小的事，也算不上公器私用。誰許他在那信口胡說了?！?br/>
    吳氏的眉還是沒松開：“不是為這個，你不曉得詹家的手段之下作。那做娘的成日上門來要見自己兒媳，姓詹的就在那說，當(dāng)日都是自己昏了頭。這坊間呢，就有許多的流言，說當(dāng)日分明是三妹妹有了外心，才被詹家休的。現(xiàn)在詹家見趙家成了皇家，怕報復(fù)，這才上門來求?！?br/>
    詹家還真能做的出來，這樣一鬧，不管趙三娘子和詹家如何，趙三娘子的名聲都有損礙。而且，皇家真要動怒，看在眾人眼中，也不過就是皇家惱羞成怒，報復(fù)詹家。

    “當(dāng)日怎么就選了這么一家？”胭脂不由喃喃地道。吳氏也皺眉，宮女已經(jīng)進(jìn)來：“圣人，吳夫人府中方才有人來傳信，說是三郡主派來的。三郡主說，這件事，三郡主自有分寸，不會驚擾圣人和夫人。”

    吳氏和胭脂相視一眼，眼里都有驚詫神色。胭脂忙讓趙三娘子派來傳話的人進(jìn)來，來的是個管家娘子，她進(jìn)了殿內(nèi)，連頭都不敢抬，跪在地上道：“三娘子說，這件事，當(dāng)日如何就如何，小的出門時候，三娘子已上車往詹家去！”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昆明進(jìn)入最冷的一天，所以就那個啥，更晚了……

    在明以前，坊間對皇室的議論算是比較寬松的，沒有后世受限制那么厲害。趙三娘子又屬于皇帝的堂妹，那她和前夫之間的事，就會變成坊間喜聞樂見愛議論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