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三月桃花盛開的時候。
花園里清香陣陣,如天降朝霞,粉妝處處,白裳淺點(diǎn)。一張金紗小網(wǎng)穿梭在桃林之間,追趕著蝶兒飛飛停停。清風(fēng)拂去,花瓣兒被緩緩吹落,紛揚(yáng)而下。一雙纖纖素手將花瓣小心地接捧,金紗小網(wǎng)便落在了地上,追丟了隱入別處的蝶兒。
那一年,鳳臨正是金釵之年。
“公主!”
和鳳臨同樣身高的少女從遠(yuǎn)處小跑過來,一張俏臉兒因跑得太急而泛起紅暈。她提著裙角,露出一雙做工精細(xì)的繡鞋,鞋面兒刺著粉紅小燕兒,一只著北,一只往南。少女笑嘻嘻的給鳳臨端了個禮,不倫不類的,失了該有的規(guī)矩。
鳳臨卻并不嫌棄她的失禮,折了一枝桃花戴在她的耳邊。少女天真爛漫,桃花獨(dú)添俏妝?!罢婧每?!”她托著少女的雙手,眉眼含笑,暖了傾世的人間芳華。
“春裳,你怎么來的這么慢,磨磨蹭蹭的?今日傅將軍回城,咱們可得快些出宮才好!”鳳臨道。
被喚作春裳的少女眼底含羞,略微扣緊被鳳臨托住的雙手,開口盡是歉意:“女帝命我著人收拾寢殿。新來的宮女兒不知輕重,碎了一只琉璃瓶,剛清理穩(wěn)妥,便跑來尋你啦!公主你可不要生氣呢?!?br/>
“怎么會生你的氣呢?來呀,咱們這就出宮!”
聞言,春裳看似有些遲疑。她拉著鳳臨的手,桃花瓣兒輕落肩側(cè),滑過裙裳。
“公主,沒有女帝的旨意,咱們是不可以出去的?!贝荷咽涞馈?br/>
鳳臨倒是笑了。
她不急著解惑,拉著春裳徑直從花園兒的小路出去,在一處宮墻邊停下?!扒疲蹅兙蛷倪@里出去?!兵P臨拿開遮掩的枝杈,面前正是一處可以容人隨意鉆進(jìn)鉆出的狗洞。
“呀!”春裳一聲驚呼,趕忙攔在了鳳臨面前:“公主千金貴體,怎么能鉆狗洞出入!萬萬不可,萬萬不可!”瞧她那般緊張的樣子,好似身后的不是狗洞,而是火海。
“春裳,你怎么這么不懂變通呢?!?br/>
鳳臨覺得無趣,扳著春裳的肩膀把她推到墻邊,速度雖快動作卻略有呵護(hù)?!白呃玻 兵P臨又是一聲低喚,半個身子已經(jīng)鉆出了洞外。
無奈。
春裳只得緊隨著鳳臨,從狗洞鉆出宮墻。
“真好!總算出來了!”
宮墻外樹林幽靜,鳳臨深做呼吸,心情自是歡暢愉悅。
若非無意間發(fā)現(xiàn)此處洞缺,她必定會被久困于這深宮之內(nèi),縱有錦衣玉食,卻如金絲籠中的雀鳥,非女帝旨意不能擅自出宮。
“公主,若是被女帝知道,又該被罰抄《宮訓(xùn)》了?!?br/>
春裳隨后鉆出狗洞,嬌俏的小臉兒略有愁緒。她整平鳳臨的衣肩,拂去上面的泥土,倒是忽略了自己面頰上的一處泥漬。
“沒事兒的。四喜她們我提前打過招呼啦,若是真的被母帝罰抄《宮訓(xùn)》,那就抄給她好啦。嘿嘿,反正她從來不會檢查?!?br/>
鳳臨抹去春裳面頰的污泥,見她俏臉兒微紅煞是可愛,不覺上前偷了個嘴兒。被親的少女忘記了閃躲,掩面背對著鳳臨,羞得直跺小腳兒?!澳氵@人...哪里還有公主的端儀嘛!”春裳嗔道。
“我喜歡親就親,和我是不是公主有什么關(guān)系?難道春裳你不愿意嗎?”鳳臨笑吟吟地湊了上去,道:“以后要是我當(dāng)了女帝,定要讓春裳做我的皇后,才不會另納皇夫叻!”掩面的雙手被她輕輕拿開,春裳眼底泛起淚花,不知該說些什么。稍后,她主動送上了自己的小嘴兒,緊閉雙眸,且做回應(yīng)。
她心道:能得公主這般言諾,哪怕有朝一日萬劫不復(fù),亦在所不辭。
樹林的小路曲曲折折,陽光透過枝椏灑下斑駁樹影,在少女的面龐留下細(xì)碎的淺光。清淡的胭脂香隨鼻息漫過,鳳臨輕撫著春裳嬌艷欲滴的唇瓣,親熱了半晌,仍然不覺得滿足。
春裳自覺氣息不暢,哪里吃得消鳳臨如此無賴,趕忙推著她的肩膀要她停下。她道:“公主,哪知你這般纏人,在宮里頭可不是這樣。”
“宮里看的緊,哪能像現(xiàn)在這樣自在?”鳳臨笑道,卻是想起了正事,驚呼一聲,拉著春裳的手直往外跑:“你瞧我,光顧著和你親熱啦,差點(diǎn)兒把傅將軍回城這事兒給忘了!咱們可得抓緊時間,不然過了時候,可就瞧不見傅將軍的馬上英姿啦!”
春裳被拉著跑得過急,沒多久便失了力氣。
“公主,你...你為何這般執(zhí)著見到傅將軍?若有...有意見她,召她進(jìn)宮便可,何須...何須公主親自動駕?”
聞言,鳳臨松開了春裳的手,亦是勞于奔跑,忙不迭地把氣喘勻?!按荷涯悴欢??!兵P臨臉色微紅,撐著雙膝大口呼吸:“文武百官,史上帝王。我最敬佩的,只有傅將軍。她年紀(jì)輕輕就成了將軍,如她那樣的女子,領(lǐng)兵作戰(zhàn)不遜男子分毫。帶兵三千,卻能大破敵軍一萬,深入虎穴,獨(dú)取敵軍將帥首級。你說,傅將軍如此將帥,若我以公主身份隨意將她召見,豈不是輕慢了她?”
歇息的差不多了。
春裳重新搭上了鳳臨的手,道:“春裳雖然對傅將軍的威名一無所知,但公主所欽佩的人,春裳亦會尊重。”
鳳臨對她淺淺一笑,緊握住春裳的手,合著彼此的步伐,跑出了樹林。
傅雪迎今日奉命回朝。
京城內(nèi)外的攤位已經(jīng)被城中兵衛(wèi)全部肅清,百姓們等在街道兩側(cè),目不轉(zhuǎn)睛地望著城門方向。傅雪迎威名遠(yuǎn)播,□□夏周敵兵的事跡更是口口相傳。如今她班師回朝,城中大小皆盼著一堵將軍的風(fēng)采,夾道迎接,也是應(yīng)當(dāng)。
午時將近。
兩隊(duì)帶刀兵士在前頭首先開路,接著是騎兵高舉傅軍大旗緩緩前來,他們用力揮舞手中旗幟,氣勢涌動?!案祵④?!傅將軍!”旁觀的百姓里不知是誰起了頭,便聽得一聲又一聲齊齊地高喊:“傅將軍威武!傅將軍威武!”
鳳臨循著百姓們的高喊聲趕了過來。春裳跟在她的身后,在離她不遠(yuǎn)的地方停了下來,大口的喘息,道:“慢...慢點(diǎn)兒?!?br/>
鳳臨當(dāng)真停了下來。
她凝視著遠(yuǎn)處騎馬而來的隊(duì)伍,領(lǐng)頭的女子身披銀色鎧甲,隨意夾著頭盔。她扎著高高的馬尾,如瀑的黑發(fā)垂落背間。女子面龐微冷,眉間英氣難掩,更添絕俗清貌。
“傅將軍!”鳳臨在人群后邊低聲輕嘆:“當(dāng)真是巾幗不讓須眉,如今能以這樣的方式見到將軍真容,乃人生幸事。”
陽光刺眼,傅雪迎循聲望去,剛巧和鳳臨的視線接觸。
黑色的瞳仁,雙眸之內(nèi)盡是飛揚(yáng)的神采。不過匆忙一眼,便叫人失了心神,著迷不已。
傅雪迎捂住了心口,迎著陽光徑直駕馬而去。她難忘鳳臨那雙包羅著盎然春意的眼眸,有生以來,初次情動,怦然不已。
“公主,咱們該回去了?!贝荷崖曇舨淮?,卻是被傅雪迎聽得清楚。
原來是臨女。
傅雪迎回望一眼,復(fù)而抓緊了韁繩。
她想得到她,鳳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