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個被杜康二人收羅的打手,收到杜安出手的命令,見這七個不速之客年齡不大,臉上稚氣未脫,似乎不難打發(fā),便想在主子面前立個頭功,各舉手中兵器,氣勢洶洶撲上來,
五兄弟天生的射手,又有內(nèi)功加持,箭術(shù)已很了得,但一路走來,有大哥罩著,很少能有發(fā)揮的機會,此時正值技癢難耐,見一伙嘍啰沖上來,也不等大哥和三哥發(fā)話,連環(huán)箭發(fā),兩排羽箭便射了出去,這幫打手,多數(shù)是獵戶出身,本身武功低微,跟著專擅尸、毒的杜康二人也沒學到什么本身,箭來的又疾又狠又準,哪里躲得掉,十枝箭,枝枝不落空,箭箭取人要害,一片“咕咚”聲中,沖在最前面的十個打手,尚未接近至一丈處,便即倒地斃命,其余沖在后面的幾個,見勢不妙,轉(zhuǎn)身便向回跑,五兄弟倒也沒趕盡殺絕,收了弓箭,環(huán)立仇九身后,
這個下馬威,讓杜康二人吃驚不小,情知遇到了勁敵,不免心中惶惶,卻強自提著一口氣,色厲內(nèi)荏喝問道:“你們究竟想干什么,要金子的話好商量,都是爹生娘養(yǎng),何必動輒取人性命,”
“哼哼,小爺?shù)箍床怀鰜?二位還有好生之德,”仇九冷笑不止,一指拿水火棍,黑瘦矮小,眼珠亂晃,五十開外的委瑣老者,道:“你就是杜安,”
杜安見仇九氣度不凡,雙目精光四射,由不得氣勢先矮了半截,低聲道:“小英雄認識小老兒,”
“我不認識你,可秀水村那些被你禍害苦的百姓認識你,天山派被你毒殺的幾百門人認識你,先師楊笑天認識你,”
仇九說一句“認識你,”杜安打一個激靈,仇九連說了三個“認識你,”杜安已是滿臉虛汗,身體不受控制地打起了擺子,顫聲問道:“小英雄是楊大俠的徒弟,”
仇九沒理他,劍指另一個面色灰白,見不到絲毫血色,臉上盡是虛肉的半大老者,難掩厭惡:“你就是用活人做僵尸的康福,仇某恥于與你這頭惡魔同世為人,此刻朗朗乾坤,紅日當頭,陽世已容不得你這頭惡魔,所以,你今天必須死,”
康福頭一回被人稱作“一頭惡魔”,氣往上撞,咬牙切齒道:“小子,杜安怕你,我卻不怕你,想要老夫的命,也得有本事來拿,”
“那我就拿給你看,”仇九天龍劍出,一招“仗劍四顧意躊躇,且修大道出紅塵”挽起萬朵劍花,刺向康福上中下三路,康福本欲橫杖先架開這一劍,再行攻敵,卻見這一劍甚是兇惡,不僅速度奇快,而且天龍劍吐著半尺長的劍氣,青焰霍霍,竟然看不出刺向哪里,知道招架已是徒勞,索性眼一閉,心一橫,不架不招,手掌搓動手杖,那招魂幡便傘一樣旋轉(zhuǎn)著打開,迎風飄搖,風穿過幡中的空隙,發(fā)出似哭似笑的鬼叫聲,卻把暗藏其間的尸膏粉吹了出來,那尸膏粉灰霧彌漫,散發(fā)出腐尸般的臭味,以招魂幡的杖頭為中心,向四周騰射而出,
仇九見機極快,見招魂幡旋轉(zhuǎn)張開,情知有異,不及殺敵,身子后縱,左手單掌向前推出,元氣透掌而出,將噴射而來的尸膏粉反擋了回去,仇九身后的范進一拉路甲,與五兄弟紛紛后掠,躲開這歹毒至極的尸膏,杜康二人,以及箭下余生的五六名打手,卻被尸膏粉盡數(shù)籠罩其中,康福自然不怕尸膏之毒,杜安大概事先也服了解藥,亦是安然無事,唯獨苦了那幾個打手,
只見那五六個人,口中發(fā)出凄厲至極,不像是人叫的慘呼,雙手在身上所有裸露在外的肌膚上疾速狠撓,指甲過處,便是一道深深的血槽,就好像這些人身上的皮肉已經(jīng)被煮熟了一般,酥爛不堪,觸手即爛,有的地方,甚至深可見白骨,更為詭異的是,那些血槽,一開始流出的液體,還是紅色,然后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顏色一點點加深,最終變成了綠色,在打手們雙手飛速的抓撓下,皮肉一層層脫落,流血漸漸的變綠,直至后來,皮肉盡脫,露出森森白骨,再無一滴血流出,那些打手卻仍不罷休,仿佛那讓人無法忍受的**深入到了骨髓里,“咔嚓咔嚓”聲中,打手們開始用手折,下嘴咬,直至骨頭一根根掰斷咬碎,直至手骨和牙齒下頜脫落,才不得不消停下來,至此時,打手們橫七豎八倒臥在地,四肢肉脫骨折,面部皮肉稀爛,卻兀自發(fā)出尖利的慘叫聲,毫無就死的跡象,
這慘絕人寰的一幕,讓兄弟七人心有戚戚,悸意深深,也恨意深深,仇九輕聲道:“五兄弟,送他們上路吧,”
五兄弟張弓搭箭,射向掙扎哀嚎的幾個打手,箭箭入腦,幫他們解脫了痛苦,路甲見此慘況,臉都綠了,在范進身邊輕聲道:“好漢,謝謝了,”
仇九取出潛鮫弓,搭箭上弦,瞄定康福,卻引而不發(fā),仇九深恨此人罪大惡極,該當死前再讓他受恐懼之苦,康福瞪視著仇九手上潛鮫箭那寒光閃閃的箭頭,左閃右躲,亡魂皆冒,嚇得不住后退,仇九等待著,等待著,就仿佛等待著將滿腔的怒火一點點注入潛鮫箭中,甚至都能感覺到靠向臉頰的箭桿的尾端都變得滾燙,
驀地,康??谥邪l(fā)出一聲凄厲而尖銳的鬼叫聲,眾人以為此人被嚇瘋了,正值好笑,卻見康福抖手一揚,空中爆出一大團遮天蔽日的煙霧,場院中頓時黑了下來,猶如夜臨,
與此同時,康福身后的篷屋中,一團濃如實質(zhì)的黑霧從門縫中擠出,原地打了幾個旋,黑霧集結(jié)凝聚,生成了一個身高過丈的巨人,巨人通體漆黑如墨,五官四肢宛然,雙目中如豆眼瞳,射出綠白色的光,讓人見之通體冰冷,如墜冰域,
“僵尸王,”眾人驚呼,直到此時方始明白,康福那聲鬼叫,是在招喚僵尸王,而射向天空的那枚煙彈,只是為了遮蔽熾烈的陽光,為僵尸王出場創(chuàng)造條件,
康福手中鬼魂幡向仇九等人一指,口吐“咄,”聲,而后脊背靠上木柱,轉(zhuǎn)身就想向柱后閃避,仇九豈容他逃脫,弓弦響處,潛鮫箭呼嘯而出,康福一雙驚恐的眼珠里,倒映著死神般疾射而來的潛鮫箭,想要呼叫救命,嗓中卻只有嗬嗬聲,想要開口求饒,嘴卻張得大大的,只來得及呼出一口臭氣,氣管便被潛鮫箭貫穿而過,連著身子被釘在了木柱上,
僵尸王撒開雙臂,邁腿向眾人逼過來,雖身形高大粗壯,卻是踏地無聲,就像一座影子壘成的大山,無聲無息地壓過來,速度也不快,比常人步速也快不了多少,這樣的速度,大家完全可以從被黑暗籠罩的范圍退走,只要退到陽光照射到的地方就沒事了,
但是不能,眾人像被施了定身法,呆立原地,腦中閃過各種負面情緒,仇九想起父母的慘死、張家的怨案、趙能的追殺……五兄弟想起母親早喪、爹爹棄養(yǎng)、流落山中、饑不裹腹……只覺得世間悲苦,莫過于此,人生一世,不如草木,皆生棄世之心,
這其中,有兩個人例外,一是范進,康福被潛鮫箭釘在木樁上時,杜安乘眾人不備,偷偷溜出了場院,卻被范進瞧見,那時杜安已經(jīng)轉(zhuǎn)過了屋角,范進顧不得再向五兄弟指明杜安的去向,躍身追出了場院,在離場院幾十丈處擒住杜安,點了麻穴,卻沒殺他,專等大哥處置,
另一個便是王火,至于王火為何可以例外,還得從僵尸王繁復的制造過程說起,
僵尸王乃尸蠱堂堂主茍祈一項至為歹毒的秘術(shù),制作過程十分殘酷冷血,先是選擇丈夫兒女和雙親健在,生活安逸幸福的女子為母本,當著該女子的面將其至親之人折磨至死,以使其產(chǎn)生怨念,再將這名產(chǎn)生怨毒之念的女子用藥物炮制,并每日以酷刑折磨,以強化其怨毒之念至無以復加的程度,三個月后,該女子心中所積滔天仇恨凝成,幾如實質(zhì),茍祈此時將該女子殺害,并以秘術(shù)收攏其怨念,培養(yǎng)成僵尸王坯體,再之后,則以僵尸死后的魂魄溫養(yǎng)壯大,最終制造出一具有形無質(zhì)的僵尸王,由其可見,制造一頭僵尸王相當耗時費力,茍祈手上也不過兩頭,這次若不是事關(guān)五臺圣宗財源之根本,茍祈也舍不得派僵尸王出馬,
從僵尸王制作過程可知,僵尸王乃至陰之物,其所籠罩之地,能讓人產(chǎn)生極端的悲苦厭世情緒,進而自殺自殘,但因至陰,其有一大致命弱點:見不得陽光,也奈何不得至陽之物,
王火因吳王五須參的關(guān)系,其性屬火,在五兄弟中陽氣最足,面對僵尸王這種至陰之物,雖不能壓制其陰邪之氣,但自保無虞,是故在僵尸王怨魂籠罩之地,仍能保持腦子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