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優(yōu)感覺到自己的舌頭已經(jīng)麻木,有人敬酒她就喝,沒人敬酒,她起身敬酒,她看不到旁人是什么眼神看她,自然也看不見蔣意歌在拼酒。
喝完酒已經(jīng)是凌晨一點,各自散去,都是帶了司機來的人,喝醉了也不怕。到了最后,只三個人沒走,季優(yōu)、上官錦,還有蔣意歌。
上官錦沒怎么喝酒,仍舊清醒,他看著爛醉如泥的蔣意歌,不由得嘆了一口氣,明明舍不得,為何還要如此?然后看向季優(yōu),她皺著眉,咬著自己的嘴唇,倔強的表情。
最終,他讓人把他們送到房間里,自己這才離開。
上官錦離開,季優(yōu)緩緩地睜開眼睛,她并沒有醉,只是不想跟他再說什么了。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剛要走,突然有人從背后拉了她的胳膊,狠狠地拽了她一把。
季優(yōu)連連踉蹌,最終倒在床上,那人就壓了過來。
唇吻上她的嘴唇,冰冷的唇舌,亦如同他的人一樣冰冷。季優(yōu)推他、打他、踹他,卻都沒用,他牢牢地壓著她,不給她反抗的機會,他霸道地封住她的嘴唇,強迫她迎合自己。
季優(yōu)用力地咬他的舌頭,唇齒間有血腥的味道,然而蔣意歌還是閉著眼睛,不厭其煩地吻她。
最終,她沒力氣反抗,他趴在她的身上,頭埋在她的脖頸間:“季優(yōu),我該拿你怎么辦?我該怎么辦?這世界上,是不是根本就沒有什么所謂的守得云開見月明?”
突然之間,她感覺到了脖子上的濕潤,滾燙的眼淚像是烙印一樣在她的脖子上。而她的眸子里也早已積滿了淚水。
“別走,求你了,別走……”他喃喃地哭泣,喃喃地挽留……
“可是你剛剛已經(jīng)把我賣了,蔣意歌,晚了?!?br/>
在遇到你之前,我所經(jīng)歷的一切都不能叫做精彩,在遇見你之后,我所經(jīng)歷的一切都可以叫做刻骨銘心,只因為你是雕刻在我心尖之上的那個人。
你的心里有沒有那么一個人,他傷害過你,他丟棄過你,可是當他脆弱的時候,你還是想要守護在他的身邊?
是犯賤嗎?她認了。
她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里面他們所有的人都有一個好的結(jié)局。她夢見李閱和蔣意歌握手言和,夢見了夏一的事業(yè)如日中天,夢見了上官錦又栽培了幾個當紅偶像,夢見了尤味再次大紅大紫……可是,唯獨沒有他們的結(jié)局。
“少爺,季小姐一個人在這里沒關(guān)系嗎?”
“她已經(jīng)跟華禹娛樂沒有任何關(guān)系了,毫無價值,我為什么要管她?陸橋你多事了。”
“對不起少爺,車在下面了,我送您回去。”
“嗯。”
門“咔嚓”一聲關(guān)上。
毫無價值……
這一定還是個夢,她閉緊了雙眼不愿意醒來,這一定是夢。她不相信,昨夜在她耳邊哭泣的他會說出這樣的話。她相信酒后真言;她相信他并沒有傷害過自己;她相信在出了那些事情之后,他也在極力地挽救她;她相信他是喜歡自己的;她相信他們之間不只是金錢的關(guān)系;她相信這是個夢。
可是為什么她的眼睛濕潤了,為什么有些東西不可抑制地從眼眶涌出,她一次次地用手抹掉,卻復又存在。
季優(yōu)睜開眼睛,放聲痛哭。原來昨夜的無助呢喃的他才是夢境。
三天后,季優(yōu)接到上官錦的電話,要她去公司收拾東西。她想了想是該離開了,她已經(jīng)被賣掉了。只是不過才三天而已,蔣意歌就那么急著趕她走?
她趕到公司,她的那間休息室里已經(jīng)站了不少人。
季優(yōu)環(huán)顧四周,那一張張面孔原本都該是熟悉的,三年來日日相伴的工作伙伴,可是她卻又覺得,都是陌生的模糊的,她看不清楚他們的樣子,聽不清楚他們的話語。
“季優(yōu)姐,別走了,你走了我怎么辦?”
“季優(yōu)真的決定了嗎?”
“留下來好不好?”
……
漸漸地她看清楚了在場所有的人,助理、化妝師、攝影師、音樂總監(jiān),連上官錦都在,唯獨她的那個老板不在。
她對大家笑了笑,不是她想要離開,而是有人不要她了。不是她不聽大家的挽留,只是她已經(jīng)不知道,這里還有什么理由是可以說服她留下來的。夢想嗎?如今看來不過一紙空談,他們都是小丑,上演著一幕幕的戲劇,看厭了,也就該散場了。
“這份合同你簽一下吧。公司給你一定的補償,希望你去新公司之后能夠快樂?!鄙瞎馘\遞上了一份厚厚的合約,足足有三寸那么厚,像是一本厚重的歷史書,上面記載了有關(guān)于他們的所有,只是如今她不知道,他們翻到了哪一頁,也不知道結(jié)局到底是如何。
良久,她微笑著說道:“我想最后見他一次,當著他的面簽這份合同,然后永遠地離開華禹娛樂,再不相干?!?br/>
上官錦點點頭:“他在辦公室?!?br/>
“他不躲著我了?”她冷笑,“我以為我又要花費大把的力氣來求你,來哭喊,他才會施舍似的見我一面。這么容易就能見到他,我倒是吃驚了?!?br/>
上官錦帥氣的臉稍稍有一些不自然,他的眉頭慢慢地皺緊,凝視了她許久,她的不甘、她的難過,還有她近乎崩潰的樣子,統(tǒng)統(tǒng)都落入他的眼底,他張了張口,那個秘密馬上就要脫口而出,可最終他忍住了。
八年前他如同季優(yōu)一樣,只有滿腔的熱情,滿腦子的夢想,是蔣意歌圓了他所有的夢想,是蔣意歌一手成就了如今的自己,所以對于蔣意歌他只有永遠的忠誠。這一次他依舊如此,長久的沉默,他只能嘆息:“其實很多時候,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個樣子。不管怎么樣,季優(yōu)你要相信,我們都希望你能夠幸??鞓贰S行┦虑樵撏浘屯税?。”
“如果……我忘不掉呢?”
“那就找個人幫你遺忘?!?br/>
“如果沒有那么一個人呢?”
“那你就去尋找這么一個人,能夠讓你遺忘過去,或者能夠陪你遺忘過去?!?br/>
“謝謝?!?br/>
這兩個字很重,拋開其他因素,的確是上官錦一手成就了自己,她該感謝他。只是他們再也回不到曾經(jīng)那些并肩作戰(zhàn)的日子了。原來有些事情,真的是過去了就不能夠重來。
依舊是那扇門,她猶豫再三敲響。
里面的人平淡地說了聲請進,聽不出半點情緒的波瀾,她想起以前躲在他辦公室外面等他的時候,業(yè)務(wù)部的主管或者是秘書助理敲門,他也是這般冷靜。
開門關(guān)門,上好的德國制造沒有發(fā)出半點聲響,她好似來得悄無聲息。
“蔣意歌?!彼兴拿郑届o如同第一次見面。
“有事?”他仍繼續(xù)手里的工作,沒有抬頭看她,沒有半分的不自在。
“上官錦給我看了這份合同?!?br/>
“嗯,沒問題就簽了吧?!彼琅f淡定。
她的拳頭卻越攥越緊:“你真的沒有什么想對我說了嗎?”
最后一次,就對他低賤最后一次。
蔣意歌抬起頭,一雙燦若星河的眼眸微微彎了起來,勾起的嘴角,綻放出迷人的笑容:“公司給你的賠償如果不夠的話,你可以提出來,我會讓人事部酌情安排的。”
“不夠!”
“那么你還想要什么?要不錢再加八百萬?是我考慮不周,你為公司創(chuàng)造了很多財富,應(yīng)該的?!笔Y意歌說著拿出支票,迅速地開了一張給她,他的字剛勁有利,鋼筆在紙上刷刷地走著,卻好像是刻在她的身上。
他將支票推到她的面前:“還有想要的嗎?”
“有!”她倔強地昂起頭,“我的那間休息室?!?br/>
他皺眉:“難道你要讓我給你拆下來?”
“對!就是要拆下來,我已經(jīng)習慣了那間休息室了,我待不慣其他地方!”她任性起來。
他有些為難,但還是點頭答應(yīng):“找個工程隊吧,他們說能拆那就拆。還有想要的嗎?”
“有……”她死咬住下唇,努力不讓它顫抖。
“請說?!彼蠓降氐戎囊?,他富有到對什么都不在乎了。
“你?!睙o論你給我什么,無論多貴重,哪怕能夠買下全世界,可我想要的只有你,只有跟你在一起的那些歲月,如果這都不存在,那么即便是整個世界,與我來說也不過是一把塵埃。
他臉上優(yōu)雅的笑容瞬間消失,換上了冰冷的面孔。
“我不需要一個床伴,尤其是李閱碰過的,臟。如果你一定要倒貼,抱歉不能滿足你?!?br/>
“謝謝?!?br/>
她拿起筆不再猶豫,反到了合同的最后一頁,看也沒看就寫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丟給了蔣意歌:“可以了嗎?”
他撿起合同,細心的又翻了幾頁,指給她看:“這幾處也需要簽名?!?br/>
“好!”她迅速地寫完,再一次丟還給他,“我可以走了嗎?”
他點頭,季優(yōu)轉(zhuǎn)身,決絕。他知道,這輩子他們都沒有以后了。她終于知道,這世上沒有童話,十二點已過,她不是被打回原形的灰姑娘卻仍然要狼狽逃走,而他一直也不是王子,是那黑暗中最可怕的死神,他們永遠活在兩個世界里。原來這才是結(jié)局。
新公司,艾米娛樂的老總率領(lǐng)一干部下早就在門口守候著她,那場面著實嚇人。她走在人群的最前面,臉上戴著巨大的墨鏡,沒有人看得清她的表情。
艾米娛樂的老總興致勃勃地說了一大堆的公司發(fā)展愿景。
她半個字也沒聽進去,若是她那時有心去聽一下,大概就會發(fā)覺不對,她只是打斷了他的暢想說了句:“老板你公司將來如何發(fā)展,怎么贏利,能賺多少錢,似乎與我無關(guān),請告訴我,接下來我該做什么?”
“你需要休息。”
“OK!”
她的確需要休息。
“我可以休息多久?”
“你不累了為止,季優(yōu)小姐,公司等著你以最飽滿的狀態(tài)回歸?!?br/>
“謝謝?!?br/>
她曾經(jīng)幻想過,如果累了就到處走走,放下所有的工作。如今實現(xiàn)了,她要開始一個人的旅行。
臨走前她給夏一發(fā)了一條短信,只有“再見”兩個字。長久之后,他回復:等你回來。
她笑著將電話卡拿出來,一道弧線,飛進了垃圾桶里面。她低頭看著手上的報紙,艾米娛樂竟然占據(jù)了整個財經(jīng)版,標題寫得嚇人,什么即將成為娛樂界的王者。她笑著丟掉不再細看。
如果那時她去思考一下,為什么是財經(jīng)版而不是娛樂版,如果那時她能夠看下去……
“季優(yōu)!”有人喊了她一聲,有些焦急,引起了周圍人的關(guān)注。
季優(yōu)緩緩抬起頭來,微笑:“李閱,好久不見?!?br/>
李閱亦是微笑,干凈清爽,她已經(jīng)許久沒有見過這樣干凈的笑容了。
“剛從戈壁回來,你去哪兒?”
“隨便走走。你還好嗎?”
“放心。去基層鍛煉幾年也挺好的,這次是我自愿的?!?br/>
“艱苦嗎?”
“一路順風?!?br/>
季優(yōu)站起來忽然擁抱了他。
他這一路風塵仆仆地趕來,終于能在機場見她一面,他知道,以她的性子,這一走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她不會告訴你她去什么地方,也許從此就是路人??墒?,他仍舊要偷偷地回來,不顧接下來將要面對的懲罰,只為見她一面,說一聲,一路順風。
她閉上雙眼,輕輕地微笑,此去經(jīng)年,歸來是否還有良辰美景?
飛機起飛的那一刻,頭等艙里有人泣不成聲。
空姐連忙過來安慰:“小姐您怎么了?”
她哭得更加慘烈,斷斷續(xù)續(xù)地說:“我丟了一樣很重要的東西?!?br/>
“那我們幫您找找吧。”
她不再說話,因為那東西再也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