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適的晚飯之約并沒有完成,因為衙門里的事似乎挺嚴重,雖然與才回家的女兒約好了,但畢竟公事更要緊,何況與女兒吃飯以后有的是時間,因此陳適當晚便留在了衙門沒有回府。
這一留便是好幾日,而許氏也正是在這幾日請了李太醫(yī)看過,開了張補方打算把云裳的身體好好的調(diào)養(yǎng)一番。
而云裳也不負所望,經(jīng)過了幾日的調(diào)養(yǎng),便沒有了初進府時那蒼白憔悴的樣子,面色變得紅潤有光澤,漸漸恢復了她秀美的容姿。
云裳的容貌無疑是美麗的,她繼承了季娘子絕美的容顏,只不過現(xiàn)在年紀還小,端的看著清秀,卻還沒有顯現(xiàn)出極致的風姿,但也能很輕易就看出她長開以后必定絕美的容貌。
云想在房中養(yǎng)病,便一直都沒有見過云裳,最近的她總有種感覺,那夢境中的回憶似乎與她的神魂融合了一般,夢境中她學會的一切現(xiàn)實中仿佛都能做到。
她開始覺得那或許不只是個預言夢境,那或許就是她曾經(jīng)發(fā)生過的未來,也或者是她的以前,當然也可以說是她的前世。
不然又如何解釋八歲的她會有五十歲的記憶?;蛟S那時的她確是已經(jīng)死了,經(jīng)過孟婆橋的時候忘了喝孟婆湯,所以,今生的她便有了前世的記憶。
在宣紙上落下最后一筆,云想看著上面的字久久不語。
白玉堂前春解舞,東風卷的均勻。蜂團蝶陣論紛紛,幾曾隨逝水,豈必委芳塵。萬縷千絲終不改,任他隨聚隨分。韶華休笑本無根,好風憑借力,送我上青云。
這首臨江仙是前世云裳的成名之作,當日此詞一出便無任何人可以與其爭鋒,而那時她就是因為這首詞才下定了決心要除去云裳。
因為這首臨江仙把她好不容易從落地舉子手中買下的詩詞比到了地下,成了當日那場春會的魁首之作,陳適事后從友人處抄了這首詞,大加贊賞,只說此女有此志向定是不凡,竟想親自見見這女子。
當日云想?yún)s只感到內(nèi)心如墜寒冰中一般,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那便是絕對不能讓云裳出現(xiàn)在陳適的眼前,所以才會有后來的那些不擇手段,一步一步的把自己引向如地獄般的深淵。
她從來是個不喜歡詩文的女子,若不是為了接近齊君逸,她也不會一次次的出現(xiàn)在那些詩會之上,而且每一次都要花費銀錢情人幫她把詩詞做好,好在詩會上表現(xiàn)。
今生夢回之后,她對云裳后來所作的諸多詩詞都并無多少記憶,但這一首臨江仙卻仿佛如烙印般刻印在了她的心里。
就像這一次練字時,不知不覺她就把這首詞寫了出來。
無言一嘆,云裳把移開鎮(zhèn)紙,把這張紙揭下,這上面的簪花小楷寫的高逸清婉,流暢瘦潔,是她多年習練的結(jié)果,當初她習這簪花小楷也是為了齊君逸,她的詩文沒有天賦,唯有這書法,雖也被人評為稍嫌匠氣,但卻是她努力便能學會的。
但這筆字暫時卻絕不能顯露到人前,因為她此時還只是個初學寫字的總角孩童,能把字體寫端正就已經(jīng)是很好了,而這紙上的字卻已經(jīng)有了成熟的風骨,與她的年紀一點都不相符。
云想把紙折起放到另一邊已經(jīng)疊了一大撂的紙上面,攤開鎮(zhèn)紙接著寫下一張,這一次她終于能用比較稚嫩的字體又寫了一次那臨江仙,字體已經(jīng)與她十來歲時的水平相似了。
呃,字尾可能比那時的字體稍稍飄逸了些,但已經(jīng)可以勉為其難用進步的稍快一些作為借口了。
她如今正拿著自己之前的練習之作練習字體,教導她們讀書的老師回家過了年已經(jīng)回來了,再過兩日便要開始上課,若是讓她看見自己與以前截然不同的字體,也不知會出現(xiàn)什么風波。
她現(xiàn)在被陳適留在陳府,他也沒說過到底什么時候放她回李家,雖說她或許可以不經(jīng)過陳適的同意便自己回去,但她卻不愿意這么做,她不愿意辜負陳適這兩年對她的好,她想和陳家能夠有個好聚好散的了斷。
何況,她心里閃過一張和藹仁慈的臉龐,那是一位真正把她疼若心肝的老人,當年她與云裳的身世被揭發(fā)發(fā),所有的人都視她如罪人一般,只有這位老人卻發(fā)出微弱的聲音為她辯解,稱她當年被認回陳家時年紀幼小,卻如何能知道自己的身世。
即便后來她被貶妻為妾,送到家廟,這位老人還想著派人要救她出去,可惜那時她心懷怨恨,不甘心陳家其他人的無情對待,便沒有理會老人派來的人。
直到半年之后傳來老人的死訊時,她才知道原來老人早就已經(jīng)病體纏綿許久了,臨終之時竟然還惦記著她這個并不是親生的孫女。
那時她即便再后悔,再愧疚卻已經(jīng)無用了,最后能為那位老人做的卻也只是抄了七七四十九日的地藏經(jīng)供在佛前為老人超度,又在之后的日子里為老人守了三年的孝,雖然她此舉陳家人未必稀罕,但也是她唯一能為老人做的了。
如今時間重來,她或許以后都不能承歡在老人的膝下了,但卻還是想要親自在老人面前磕個頭以后再走。
還有陳家的大哥,那個性情極度怕偏激的大哥,當初她對付云裳的時候曾經(jīng)利用過他對自己的關(guān)愛之心差點害死了云裳,可后來真相大白,這個愧疚的恨不得自殺謝罪的大哥卻是她最對不起的一個人。
今生她早早的把云裳送回陳府,從今往后,這個大哥應該會如前世與她相處一般,也能和云裳兄妹相得吧,至少應該不會想前世一樣,因為后悔愧疚以致郁郁而終了。
“青荷!”時間飛快,很快云想每日一個時辰的習字時間已經(jīng)過去了,她把右手邊的那一撂紙每張又對折了一下,整整齊齊的擺在那里,不拆開一定看不出里面寫了什么,然后喚道。
青荷正在外間廳堂應了聲,便聽到她輕巧的腳步聲往書房而來。
“娘子,可是有事吩咐?”青荷走進書房,最近這幾日,娘子練字時總是把她和青芷打發(fā)出去,練完字之后還多了一個怪癖。
“把這些拿去燒了吧!”果然青荷聽到云想如此說道。這就是娘子突然多出來的怪癖。不但每次都讓她或青芷把謝過的字全都燒掉,還不準她們打開看,只能這么折著扔進火爐里燒。
云想也不想把寫好的字讓青荷拿出去燒,但她若是自己取了火爐燒紙,只怕青荷會更大驚小怪,因此她只能推說自己的寫的字不好看,不想任何人看見所以才要燒掉。
上前拿起那一撂紙,經(jīng)過了幾日的訓練,青荷已經(jīng)很熟練燒這些紙的工作了,很快便到院里的了水房,坐在小木扎上把紙張一張一張的扔進火爐里燒掉。
水房的燒水婆子這幾日也看慣了青荷或者青芷拿一撂紙來燒,但卻還是有些心疼的說道,“這是多好的紙啊,青荷姑娘,今日燒的好像比昨日還多?!?br/>
“嗯!今日娘子多練了一刻鐘!”青荷默默回道。雖然不理解娘子為何把自己的練習之作都燒掉,但她在不知不覺中已經(jīng)不會對娘子的決定有任何的質(zhì)疑。
最近她也看明白了,娘子自從上次落水醒來之后就變了許多。不但言行舉止比以前大方沉穩(wěn)了,便是城府也比以前深了許多,至少近身伺候娘子的她如今已經(jīng)再不能輕易看透娘子的想法了。
看著青荷手中的紙不停的減少,那婆子終于忍不住了,問道,“青荷姑娘,老婆子家有個五歲的小孫子,生的很是聰明伶俐,你看這紙娘子說燒就燒了,這不是白浪費了嗎,不如就送給老婆子帶回去給小孫子學著認幾個字如何。”
青荷轉(zhuǎn)頭有些沉默的盯了她半晌,直到那婆子冷汗不停的從臉上冒出,才說道,“娘子的習作,燒便燒了,難道還要讓它流落到市井讓人想看便看不成?!?br/>
說完把最后幾張紙扔進火爐里,看著它燒成灰燼,青荷才站起身拍了拍手,往外面走去。
才走到門邊的時候,又回頭說道,“我到不知媽媽竟然如此疼愛孫子,還想著要讓他識文斷字,不過即有這大志,不如就好好給他尋個私塾正經(jīng)讀書才好,有些歪門的主意倒是怕毀了您那聰明伶俐的孫子的天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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