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市長的講話把石為民徹底征服了，有這種敢于自暴家丑、擔當責任的領(lǐng)導，石為民感覺渾身充滿了干勁。(

    從石為民的辦公室出來之后，鵬起決定還是找葉慧談一談，盡管他不知道該如何開始，也不知道應該和葉慧談些什么。

    鵬起從葉慧辦公室路過的時候，辦公室的門開著，葉慧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前，伏著身子不知在寫著什么。而一向?qū)i起冷面相向、冷眼相對、冷嘲熱諷的修玉杰這時候不知到哪個辦公室聊天去了。

    自從發(fā)生了上次法制科、財務科在丁前進的授意下共同造假，縱容修玉杰弟弟超標準接門臉，王影和齊宏因此都受到處分的事情之后，修玉杰一直誤以為是鵬起向石隊長告發(fā)了這件事，而鵬起也沒法解釋說是石隊長早就收到了舉報信，兩個人一直都處于冷戰(zhàn)狀態(tài)。鵬起也就一直都不敢到辦公室去，以免碰到修玉杰時彼此尷尬。到是葉慧忙里偷閑的時候經(jīng)常到鵬起的辦公室坐坐，和鵬起聊聊詩詞、談談人生感悟，或者聽鵬起講講他和米麗的愛情故事，使鵬起有了一個可以傾訴的對象，為鵬起驅(qū)散了不少孤獨和寂寞。

    見修玉杰沒在辦公室，鵬起硬著頭皮蹩了進去。

    “寫什么呢？”鵬起沒話找話地問。

    “噢，你來了？”葉慧抬頭見是鵬起，笑了一下說。

    “寫什么呢？又有什么新作了？”鵬起湊到葉慧旁邊看葉慧在一張便箋上寫的字。

    “沒什么，是易安居士的《一剪梅》，寫來排遣一下郁悶的心情?！比~慧說著，把那張便箋收了起來，“你找我有什么事嗎？”她看著鵬起，淡淡地說，眉宇間有一種若隱若現(xiàn)的清愁。

    在葉慧收起那張便箋之前鵬起已經(jīng)看見了那張紙上密密麻麻地卻只寫了一句話：花自飄零水自流。

    “花自飄零水自流！”鵬起在心里暗暗念著這句話不覺癡了。

    他想起了在高中時米麗曾經(jīng)也給他寫過這樣一張字條，字條上也只有這樣一句話：花自飄零水自流。“花自飄零水自流”，暗含了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的意思。而自己當時內(nèi)心里是喜歡米麗的，只是因為家庭條件所限，有所顧慮，所以不敢接受米麗火熱的愛。因此，在收到米麗這張字條的時候，鵬起曾經(jīng)寫過這樣一首現(xiàn)在看來比較粗淺的詩以表明內(nèi)心真實的想法：落花有意伴水郎，含羞弄姿舞芬芳。(請記住網(wǎng).)莫道流水無情意，飛珠濺玉迎妻忙。當然，這首詩直到他和米麗都上了大學，兩個人終于走到一起之后，他才寫給米麗看。引得米麗一直笑他當初太能裝深沉。他曾經(jīng)把這段經(jīng)歷講給葉慧聽，而今天葉慧卻在寫著同樣的詩句，這是什么意思呢？會不會是和當初米麗一樣的心境呢？鵬起不敢再想下去，因為當初他可以接受米麗，可是今天，他卻無法再接受葉慧了。

    “有時間聊聊?！冰i起壓抑著心中的不平靜，裝作平靜地說。

    “好?！比~慧爽快地說，“下班之后還在巴黎陽光見?！?br/>
    “好的?！冰i起答應著，趁修玉杰還沒有回來，趕緊溜了回去。

    整個下午，鵬起都在想著葉慧的事情?！八秊槭裁匆獙懩蔷湓?？難道她是愛上我了嗎？”鵬起開始胡思亂想起來，“應該不會？她知道我有女朋友的。那她為什么要寫那句話？也可能是她愛上了別的男人！對，她一定是愛上了別的男人，否則她是不會選擇和丈夫離婚的，畢竟對于每一個已經(jīng)有了孩子的女人來說，離婚都是實在沒有選擇的選擇?！毕氲饺~慧愛上的應該不是自己，而是別的男人的時候，鵬起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他在內(nèi)心里暗罵自己卑鄙，他真正關(guān)心的其實并不是葉慧是不是離婚，而是葉慧是不是因為自己要離婚，只要是葉慧離婚和自己無關(guān)，那她是不是離婚對自己來說似乎就無所謂了。

    小張中間曾經(jīng)回來了一會兒，想和鵬起探討上午葉慧被丈夫追到單位施暴的事情，見鵬起總是帶搭不理的，似乎對這件事情不感興趣，就溜到財務科邊泡王小麗、邊和杜愛玲探討去了。

    好不容易靠到下班時間，鵬起借上廁所的機會，出去溜了一圈，見單位的同事都走得差不多了，葉慧的辦公室也已經(jīng)關(guān)門了，他這才從辦公室出來，鎖好門，下樓，打車去了巴黎陽光。

    鵬起趕到巴黎陽光的時候，葉慧已經(jīng)訂好了包房在等他。兩個人點了沙拉、牛排和一份煎銀鱈魚，“喝點什么嗎？”鵬起問葉慧，“今天我請客?！?br/>
    “喝點紅酒，我今天想體會一下喝醉的感覺?！比~慧輕聲說。雖然包房內(nèi)的燈光比較暗，鵬起還是能看見她的右眼眶有些烏青，左邊的嘴角也有些腫。

    鵬起點了一瓶長城干紅，服務生很快把酒送了上來，并當著兩個人的面打開酒瓶。

    “那我就陪你一起喝紅酒?！冰i起說。

    “這一瓶是我的，如果你要喝紅酒你可以自己再點一瓶?！比~慧把紅酒瓶拿到自己的旁邊說。

    “你，能喝這么多嗎？”鵬起有點疑惑地問。

    “沒問題，看來你還不知道我的酒量。”葉慧邊往自己的杯子里倒酒邊說。

    “那我還是喝啤酒?！冰i起又要了兩瓶百威，畢竟這里最便宜的紅酒也要三百多塊錢一瓶，這讓從小就節(jié)儉慣了的鵬起看著有些心疼。

    菜上齊之后，服務生退了出去，房間里只剩下鵬起和葉慧兩個人，鵬起突然感覺有些緊張，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

    “你不是要找我聊聊嗎？想聊什么，說?！比~慧看了正襟危坐的鵬起一眼，笑了一下說。

    “你和姐夫沒有挽回的余地了嗎？”鵬起鼓了鼓氣，開門見山地說。

    “不說他了，我們喝酒?！比~慧說完，和鵬起撞了一下杯，把自己杯中的紅酒一口喝了下去。

    “這酒味道不錯?！比~慧說。

    鵬起只好也干掉了自己杯中的啤酒。

    兩個人又各自倒上了酒。

    “夫妻沒有隔夜的仇，不看他你還要看孩子?！冰i起繼續(xù)想著合適的措詞說。

    “喝酒?！比~慧說著，和鵬起碰杯，干杯。

    鵬起只好陪著干了下去。

    兩個人再次把杯中的酒滿上。

    “我看姐夫還是很在乎你的……”鵬起繼續(xù)勸。

    “干杯！”葉慧繼續(xù)喝。

    很快，鵬起的一瓶啤酒已經(jīng)見了底，而葉慧瓶中的紅酒也下去了一小半。鵬起明顯感覺到葉慧的臉色變得緋紅，呼吸也有些急促起來。

    “畢竟結(jié)婚這么多年了，我想你們應該還是有感情的?！冰i起已經(jīng)想不出什么更好的說辭來了。

    “感情？”葉慧突然笑了起來，笑得無比的凄楚，笑著笑著，眼淚已經(jīng)無聲地從她的臉頰上流了下來。

    “看，這就是我們的感情！”葉慧說著，突然把自己所穿的白色的小衫下擺抬了起來，露出了胸罩下面的身體和一半同樣白色的胸罩。

    鵬起錯愕地睜大眼睛，借著昏暗的燈光，看到葉慧身上大大小小地布滿了傷疤，這一瞬間，他被震撼了。這些傷疤無疑是多次被毆打所留下的，而比這些傷口更難愈合的無疑是心靈的創(chuàng)傷，這一刻，他知道，葉慧的婚姻已經(jīng)無可挽回了。

    “來，喝酒！”葉慧再次把杯中的紅酒倒?jié)M，不等鵬起倒完啤酒，就自己干了下去。

    干完這杯酒，葉慧突然趴在桌上，嗚嗚地哭了起來，哭得哀婉欲絕，像是要把憋在心里多年的委屈一下子都哭出來，要把埋藏在內(nèi)心最深處的陰霾都讓這淚水一次洗涮干凈。

    看著痛哭流涕的葉慧，鵬起也有些難過，他不知道這種時候可以用什么語言去安慰葉慧，只好把自己杯里的酒喝完。然后又把自己的杯、葉慧的杯都倒上了酒。

    “來，葉姐，過去的事就讓他過去，我們接著喝酒！”他輕輕地拍著葉慧的肩膀說。

    “好，我們接著喝酒。”良久，葉慧像是把心里的委屈已經(jīng)一股腦地哭了出來，抬起頭，用桌上的紙巾一邊擦著眼角和臉上的淚痕一邊說。

    兩個人又干下了兩杯酒，鵬起感覺到葉慧明顯有些喝多了，似乎想坐穩(wěn)都有些費勁了，只能半坐半躺在座位上。

    “你和姐夫離了，想過孩子怎么辦嗎？”鵬起問。

    “我現(xiàn)在還沒房子、沒條件帶著孩子，只能讓她先和爸爸在一起，等她再大點，我的條件再好一點，讓她自己選擇?！比~慧看著雖然有些喝多了，但思路依然清晰地說，看來這個問題她早已經(jīng)考慮過了。

    “葉姐，問句不該問的話，你是不是在外面愛上別人了？”鵬起借著點酒勁，大膽地問。

    “是的，我愛上了別人。”鵬起沒想到葉慧竟然會一口承認了，“雖然我知道他并不愛我，我們也不可能在一起，但愛一個并不一定要擁有，我還是愛上了他，愛上了他……”葉慧嘟嘟囔囔地說著，突然從座位上滑了下來，一下子坐到了地下。

    “葉姐，你沒事。”鵬起趕緊過去，把葉慧扶了起來。

    “愛一個人不一定要擁有他，放心，我不會給你找麻煩的……”葉慧嘴里反反復復地只是在說著這一句話，鵬起不知道這這句話是說給自己聽的還是說給別人聽的。

    “葉姐，我送你回家，你家住哪？”鵬起把葉慧扶起來說。

    可這時的葉慧已經(jīng)一句話都不說了，看來已經(jīng)進入了深度醉酒狀態(tài)。

    鵬起只好先把葉慧扶到沙發(fā)上躺下，然后出去結(jié)了賬。他想無論如何也要找個地方先讓葉慧住下，一切事情都得等明天葉慧酒醒了以后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