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靜靜地看著他,左手已在悄悄聚集內力——他如何忍受得了,殺了他最愛之人的人就在咫尺?他又如何能接受得了,這個人,竟然是他唯一的兄弟?!
風不醉看著他,眼神由痛苦漸漸變得狠絕,倏然間高揚起左手就要狠心拍下!——
“豐哥哥??!——”紫霞與莫寒不約而同喊出聲來,快速沖上前去及時制止了風不醉這一殺人動作!
“豐哥哥,”紫霞按下風不醉的手,靜靜凝望著他,“我們或許應該聽師兄的解釋,我不相信他會真的做出這樣的事情來?!?br/>
莫寒早已從風不醉手下解出了宗子凡,道:“不管怎么樣,娘親已經(jīng)去了,就算豐哥哥你殺了師兄也無法讓娘親還陽。再者說,姐姐的話有道理,我也不相信大師兄是那樣的人?!?br/>
說到最后,莫寒將目光定格在宗子凡身上,說:“師兄,十多年了,該是讓我們知道真相了?!?br/>
宗子凡看著他,這個自己看著長大的小莫寒,終于是個大人了,倍覺欣慰地點點頭,猛然意識到了什么,又隨即搖頭,道:“不用解釋什么,確實是我對不起師母,我甘愿一死?!?br/>
“就算你是要真死,也要讓我們明白呀!”紫霞出言打斷他,看他的面容又隨即緩和下來,走上前去,輕輕握住他冰涼寬闊的手掌,“師兄,我與莫寒是你看著長大的,我們都很依賴你、信任你,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請說出來,讓我們也知道其中原委,豐哥哥,你說是嗎?”
最后一句話巧妙地丟給了風不醉。風不醉面容沉靜,冷冷地看著他,片刻才道:“說吧?!?br/>
宗子凡沉默許久,終于抬起頭來,看著面前這些親人,輕輕點頭。
“我十四歲那年,只身來到玉泉宮。我對師父說我是流浪至此,家中已無親眷,路上聽到他的大名才執(zhí)意要拜其為師。其實不然,我是專門來到玉泉宮,目的就是要留下來?!?br/>
紫霞驚奇地瞪大了眼睛,卻終究沒問原因,只是示意他繼續(xù)說下去。
“從我記事起,我的身邊就只有娘親一人。一直到她死,都從沒提起過關于爹的事情……娘親生得很美,是小村里數(shù)一數(shù)二的美人兒,卻單單拉扯著我這個拖油瓶,以至于將所有的青春年華,乃至生命都傾心賦予了我,一輩子沒過上好日子。
“我漸漸長大,后來慢慢知道,我與娘親根本不屬于這個地方,鄰家阿婆說,在我還沒出生時,娘親就孤身一人來到了這里,六個月后生下了我。娘親說,想要過安穩(wěn)日子,要我做一個平平凡凡的老百姓,如此一生,便是再好不過的了,于是便與我取名為子凡。
“自我開始懂事時,就知道娘親是個不快活的人。她常常對著村子里唯一的一條小路望向源頭,盡管那里什么都沒有,她一望就能望上一天,直到繁星滿天我出門去尋她,她才抱起我來,默默地回家……
“我不知道娘親這是在干什么,后來聽阿婆說,娘一直有心病,誰都醫(yī)不好的心病。她一直在等,等一個人,一個永遠都不可能回來的人。
“我十四歲那年,娘親抑郁而終,我寸步不離地守在她床前。她一直在不停的說話,好像是自語,又好像在與人對話,我聽不清楚。直到魂歸西的那一刻,她突然喊出了一個人的名字,那樣的清晰,從此就深深地烙在了我的心里,那個名字是……莫求傲……
“我才知道,她用一生等待的人,叫莫求傲。是他拋棄了娘親,留我們孤兒寡母,或許,他根本就不知道他還有我這么一個骨血在世上,他更不知道娘親身在何處,過的好不好?
“娘親生前與阿婆最為親近,對于這個人,阿婆略知一二。將娘親安葬好以后,我按著阿婆所說的只言片語零碎的線索,一路找到的太華山玉泉宮,執(zhí)意要拜莫求傲為師,我倒要看看,這個令娘親牽掛了一輩子,死了都還愛著的人是什么樣的,我還想問問他,為何當年如此狠心,置娘親生死不顧,卻在此過著自己的逍遙日子,他難道就不覺得愧疚嗎?
“直到見了他,我突然發(fā)現(xiàn),不知道為什么,我先前想象中對他的恨并不是那樣強烈,也或許是得益于娘親自小對我的教誨,凡事,存在即合理,沒有誰對不起誰,不能對任何人懷有仇恨之心……娘親只是個本分的女人,恪守著三綱五常,一心要將我培養(yǎng)成一個平凡的人,只要快快樂樂的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更別說什么江湖了,那些殺戮血腥,娘怕是從來沒有沾染過的。
“師父破了例,收我為大弟子,紫霞第一次開口喊我‘哥哥’,小莫寒也粘我,還有你,趙豐,你的陪伴與照顧……這些,突然讓我有種感覺,那就是家。我喜歡這種感覺,也渴望它。娘親給了我全部的愛,卻給不了我完整的家,直到來了這里,我才真正體會到家的感覺。我不想報仇了,我沒有恨了,我只想,在這個家里好好過下去,守護著它……
“可是,那次師母突然染了風寒,抱病在床,幾日都不見好……我想起了娘親。同樣是莫求傲的女人,同樣為他生了孩子,為何,她能受盡恩寵,娘親卻只能在冰涼的病榻上含怨而終?不知怎么的,我偶然進了玉泉宮的‘集藥閣’,權衡很久,鬼使神差地拿了瓶‘玉隕粉’。我知道,它的藥性不烈,只是讓人沒有食欲,更加難受,并不會真的要了人的命……
“可是,我錯了。我不知道師母的身體會這樣弱,我不知道她根本熬不過去這樣的傷害……我好悔啊……我知道,這個錯我以死謝罪都彌補不了,又不敢跟師父說,我不是怕死,我是怕他失望,師父的失望是對我最大的懲罰。我只好藏在了心里,一直藏了十多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