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抿唇不語。
片刻后, 才忍不住開口道,“統(tǒng)哥……”
系統(tǒng)似乎意識到了她想要說什么, 連忙勸誡道, “安藝, 請你冷靜下來。交易就是交易,沒有任何人情可講, 剛剛你自己也說了,只有拿到魔嬰花, 才能研究出鋁鋅超氧岐化劑??赡闳羰侵苯幽贸鰜砹? 和查理說的話, 不就是騙人的嗎?他心里會怎么想?”
安藝低頭看了一眼仍跪倒在地的查理。
他哀求的,只是幫他的女兒緩過一天而已。
晶瑩的眼淚落在土地上, 很快就濕潤一片。但滾燙滾燙地,似乎落在了她的心里。
不等系統(tǒng)再勸,安藝悶聲道, “統(tǒng)哥, 我還是決定提前取出鋁鋅超氧岐化劑?!?br/>
“我沒辦法眼睜睜地看著因為時間差的緣故,讓一個本可以活下來的人死去。我知道我很任性,也知道我很過分,但是我愿意相信他們一回?!?br/>
已經有人去摘魔嬰花了, 她的任務很快就能完成。
她想要的,從來都是皆大歡喜。
系統(tǒng)無奈。
知道安藝固執(zhí)起來誰都攔不住, 做為她的系統(tǒng), 能有什么辦法呢?
它勉為其難地同意, “好?!?br/>
系統(tǒng)話音剛落,no.66878位面的鋁鋅超氧岐化劑就出現在了安藝隨身攜帶的包里。
“安姐,鋁鋅超氧岐化劑共有三支?!?br/>
安藝取出一支藥劑。
玻璃管是用植物的漿液制作而成,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拿在手里,似乎還能夠聞到一股清甜。
米歇爾在安藝拿出玻璃管的剎那,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他一眼就認出了這是鋁鋅超氧岐化劑。
作為交易員,他當然明白安藝此舉此為所擔的風險,心里更是深深的震驚。
他不明白,安藝和他們萍水相逢,為什么會做出這么大的犧牲。
米歇爾眼皮顫了顫,連忙接過玻璃管,低頭看向查理,“這是鋁鋅超氧岐化劑的半成品,誰也不知道用了會不會有副作用,如果你愿意承擔風險,我可以立刻替你女兒注/射。”
第一時間,就把先前的話圓了過去。
安藝也有些錯愕,她剛剛沒聽錯吧?
米歇爾說的是他替查理的女兒注射?!他難道不害怕病毒了嗎?!
她還沒來得及問話,就聽見查理欣喜若狂的聲音。
“愿意,愿意?!?br/>
不管有什么副作用,他都甘之如飴。至少能把女兒的命保下來,不是嗎?
只要人活著,就有盼頭。
米歇爾去車內拿出了注/射針管,僅僅一個行為,就讓他額頭浮出一層細細的薄汗。
雖然他愿意去村莊內注/射,并不代表恐懼不在,只是安藝的行為,同樣給了他偌大的勇氣。
他記得,安藝說的。
心無恐懼,便無所畏懼。
“走吧。”
說完,他又扭頭看向安藝,“你別跟著去,就在這兒等著魔嬰花,時間到了我還沒出來,你就開著車子先走?!?br/>
米歇爾的話說得斬釘截鐵,容不得安藝拒絕。
安藝思索片刻,點頭同意。
旋即,她目送著米歇爾和查理狂奔而去。
等人影消失不見,安藝又和系統(tǒng)聊了起來。
安藝:“統(tǒng)哥,問個事唄。我這么做了,公司會怎么懲罰我?。俊?br/>
她的眼睛深邃明亮,帶著些許莫名的意味。
系統(tǒng):“呵呵,現在知道怕了?逞英雄的時候怎么不怕呢?”
兩個反問,透露出了系統(tǒng)濃濃的無奈之意。
不過,這件事情他也有錯。沒能及時摸清楚這個位面的狀況,直接讓安藝進來了。
才導致這一發(fā)不可收拾的結局。
安藝被噎了一下,再接再厲道,“統(tǒng)哥,透露一下唄。總得讓我有個心理準備?!?br/>
系統(tǒng)拿安藝沒辦法。
但瞧著她的模樣,心里也不是滋味,只是據實以告,“安姐,我已經主動和公司打了報告?!?br/>
安藝:“統(tǒng)……哥,咱們可是戰(zhàn)友啊?!?br/>
系統(tǒng)恨不得削安藝一頓,整天在胡思亂想什么?!
它痛心道,“我是這樣的人嗎?!”
報告上,他幾乎把所有的責任都攬了下來。譬如沒有主動告知安藝不能夠提前取出交易物,譬如主動告知安藝查理女兒的狀況。
安藝會做出這樣的選擇,在一定程度上是因為它的誘導。
宇宙好系統(tǒng),除了它還能有誰?
不過,系統(tǒng)本想安慰一下安藝,但瞬間改了主意。
只面無表情,恐嚇道,“誰和你是戰(zhàn)友了,我不是。你就等著公司的處罰吧,總該讓你長個記性?!?br/>
安藝才不信系統(tǒng)說的話。
兩人是綁在一條船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她見系統(tǒng)不肯說出懲罰,也不勉強。
最后小聲道歉。
“統(tǒng)哥,這件事情是我任性了,回頭你和公司交代的時候,都把原因推到我頭上來?!?br/>
系統(tǒng)瞧著她大義凜然的模樣,只哼哼一聲不說話。
等待的日子,總是格外漫長。
安藝靠在車門旁,影子被拉的無限長,她抬頭看著比地球上大一號的太陽,被照地睜不開眼。
就在她收回視線時,遠處有好幾道身影向她跑來。
查理的聲音被風傳送的很遠,“小姑娘,我女兒又活過來了,活過來了啊?!?br/>
安藝臉上浮現出一抹欣喜的笑意。
還不等她說話,轉瞬間,米歇爾、查理、還有幾個村民就到了眼前。
查理激動的語無倫次。
本來,小女兒連呼吸都快停止了,可沒想到一針藥劑下去,面部的青紫之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退去,僵硬的手臂也逐漸變得柔軟。
這一切,都是神跡。
雖然小女兒因為長久沒有發(fā)聲的緣故,說話有些不利落,但真的完完全全活過來了。
同時,也給全村所有的人注了強心劑。
安藝眉眼璨然,“恭喜?!?br/>
查理怕自己的激動嚇壞了這個小姑娘,后退一步,然后鄭重道,“我們一定會把魔嬰花取回來給你們,希望你們可以救更多的人?!?br/>
愿這個世界再也沒有殺戮。
米歇爾一顆心脹脹的。
做醫(yī)生久了,罕見有這樣的情緒產生,他不由自主地偏頭看向安藝,覺得她美的不可思議。
人美,心也美。
他低聲道,“安藝,謝謝你?!鳖D了頓,又道,“對不起。”
一直擁有雙重人格的他總是畏懼死亡,明明發(fā)布了任務,卻不負責任,連帶著坑了安藝。
可也正是因為這一次的境遇,米歇爾覺得自己突然就不畏懼死亡了。
死亡也不過如此。
安藝眨眨眼,“記住了,心無恐懼,便無所畏懼?!?br/>
米歇爾又低低重復了兩遍,然后鼓足勇氣道,“安藝,我知道經歷了這件事情,我已經不配擔任交易員。但是在我離職前,我一定會把所有的事情都和上頭說清楚,絕對不會影響你?!?br/>
如果不是他的緣故,病毒早就可以得到控制。
這一點他永遠都無法原諒自己。
“我保證?!?br/>
安藝知道,這時候的米歇爾是真心實意的,他能夠克服自己心里的恐懼去村莊幫助別人,已經是突破。
“我相信你。”
查理與幾個村民一直圍在米歇爾與安藝的身旁,直到天快黑了也沒離開。
米歇爾的心越來越忐忑。
畢竟魔嬰花遲遲沒有摘回來。
他怕自己害的安藝永遠留在這個位面。
正當米歇爾想要詢問時,在夕陽的剪影下,從后山方向沖出了一道人影,他手中捏著一朵紅色的花。
手中的花朵,像燃起的熊熊火焰。
“魔嬰花找到了。”
說話之間,他已經與眾人只有幾米之遙,速度也逐漸慢了下來。
因為劇烈跑動,他的頭上滿是汗水,但他混不在乎,隨手擦了一把,最后小心翼翼地走到了米歇爾的身旁,把魔嬰花遞給他。
喘著粗氣道,“找…找到了?!?br/>
安藝:“統(tǒng)哥,這并不是剛剛那個找魔嬰花的人?!?br/>
系統(tǒng)短暫的沉默。
他此刻似乎明白了安藝為何如此堅持的原因,這里的村民樸素、善良,的確值得這么對待。
“村民知道藥劑需要魔嬰花才能夠研發(fā),早就自覺上山了一批人,他是最早拿到魔嬰花的?!?br/>
米歇爾同樣意識到了這一點。
不知為何,他覺得眼睛有點酸,更是覺得自己自私透了。
他顫顫巍巍地接過魔嬰花,真摯道,“謝謝?!?br/>
查理見魔嬰花找著,連忙催促道,“你們快回去吧,我們……等著你們的藥劑?!?br/>
所有的村民立刻附和。
米歇爾同樣露出了一抹笑,“好?!?br/>
然后立刻帶著安藝上了車。
查理最后道,“謝謝你們沒有報警。”
在這里耽擱了這么久,都沒有警察來,不用想也知道他們剛剛只是嚇唬人而已。
等所有人離開后,米歇爾才把手中的魔嬰花遞給安藝。
安藝笑著接過,同樣,把包內剩下的兩支鋁鋅超氧岐化劑遞給米歇爾。
“合作愉快。”
交易達成的一瞬間,安藝立刻回了交易界面。
系統(tǒng)苦巴巴的聲音立刻響起,“安姐,公司的處罰下來了?!?br/>
安藝說不忐忑是假的,畢竟這一百多年來,她早就意識到了系統(tǒng)公司的強大,她抿唇問道,“你說說?!?br/>
系統(tǒng)突然笑出了聲,“安姐,公司非常人性化,功過相抵,除了扣除你所有的經驗值外,沒有其他懲罰措施?!?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