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攤？”

    梁氏孫氏驚訝地對(duì)視良久，就連沈氏都呆愣地看著溫苒苒說不出話，滿腹擔(dān)憂：擺攤？那得吃多少苦?。?br/>
    孫氏看著溫苒苒輕笑兩聲：“三丫頭怎好好地想起擺攤來了？別是去了趟市上瞧見別人擺攤覺著新鮮，也要跟著湊熱鬧?！?br/>
    梁氏也道：“閨閣小姐出去拋頭露面，像什么樣子！”

    孫氏記著中午的事，眼皮一掀翻了個(gè)白眼：“就是，也不怕丟了溫家的臉面?！?br/>
    溫苒苒聽見這話不禁笑笑：“住在這種地方就有臉面了？”

    都已經(jīng)不是伯府的老爺太太了，還擺著伯府的譜。大房事事不管，三房日日去賭，這個(gè)家除了溫逸良偶爾抄書還能賺些銀錢，其余人全員躺平靠典當(dāng)度日，且一如既往的大手大腳。如今都已沒東西可賣了，竟還不想著如何擺脫困境。

    見微知著，有溫家這幫扶不上墻的爛泥，敗落那也是早晚的事。

    “溫苒苒，我可是你三嬸嬸，你怎可與我這般說話！”孫氏指著溫苒苒鼻子，拔高了嗓門罵，“就你這脾性還想學(xué)人家做買賣？怕是賠的你哭爹喊娘！”

    梁氏被刺了一句心中有氣，但她向來瞧不上孫氏一言不合就撒潑的作態(tài)，只白了兩眼。

    “二嫂，你家女兒這般目無尊長(zhǎng)，你管是不管？”

    沈氏還未開口，溫逸良將東西重重地放在地上，冷著臉怒道：“我家女兒怎么了？”

    溫逸良平時(shí)最是和氣，面人兒似的沒脾氣，如今陡然發(fā)了怒，周身凜然氣勢(shì)駭?shù)脤O氏一愣，嘴唇顫動(dòng)了兩下沒敢出聲。

    “我家苒苒不過十幾歲，都知道擺攤賺些家用，她如此乖巧懂事要我們管什么？”他說著，想起自己嬌寵大的女兒為了一文錢向菜農(nóng)陪著笑臉說盡好話的模樣就心疼，聲音都高了幾分，“她一個(gè)孩子都尚且知曉賺銀錢幫家里買米，再看看你自己！整日閑散在家，也不知羞是不羞！”

    沈氏聽得溫苒苒如此懂事卻還要聽那起子冷言冷語(yǔ)，沉聲道：“自是不知羞的，否則也說不出來這些話來。”

    孫氏氣得臉色青白，半晌也說不出一句話。

    溫苒苒可沒空搭理她，同溫逸良將買回的東西拿回屋，隨后便去草棚收拾那輛木推車。

    她在草棚左右看看，麻雀雖小卻五臟俱全。不光有推車農(nóng)具，還有竹編的圓簸箕，大大小小總共好幾個(gè)，正好明日裝烙餅。溫苒苒歡喜地將東西拿出來，末了還驚喜地發(fā)現(xiàn)角落里堆著放了三五個(gè)壇子。

    有了壇子還能做泡菜！泡上些豇豆辣椒、蘿卜筍子大頭菜，酸辣脆爽，無論是當(dāng)小菜還是做卷餅，都好吃得很！

    沈氏與溫逸良幫著溫苒苒將東西都收拾出來，三口人忙活了好一陣才拾掇利落。

    溫苒苒看著刷洗干凈晾在院子里的泡菜壇子和簸箕，眸子彎彎如新月。

    沈氏心疼地為她擦汗：“苒苒忙活了大半日，快進(jìn)屋歇歇！”

    溫苒苒心中高興，拉著沈氏往屋里走，語(yǔ)氣歡快地同她說那簸箕、壇子都能做什么，那草棚里的寶貝省了多少銀錢云云。

    她心情愉悅，忽地瞥見泔水桶里的剩菜剩餑餑，幾個(gè)餑餑一口未動(dòng)，竟都給扔了。

    溫苒苒腳步放慢，眉頭擰得極緊。

    她自小在孤兒院長(zhǎng)大，后來跟著師父學(xué)廚。因年紀(jì)小拿不動(dòng)鍋鏟，師父便打發(fā)她去種地種菜鍛煉身體。長(zhǎng)年累月之下，溫苒苒最是清楚一餐一飯皆是來之不易。這溫家都快填不飽肚子了，竟還這般浪費(fèi)！

    沈氏察覺到溫苒苒的神色變化，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小聲道：“晚上是你三嬸嬸做的飯食，想學(xué)著你做菜團(tuán)子卻不會(huì)，團(tuán)子蒸得干硬，是以都倒掉了……可惜了這些糧食。”

    溫苒苒回過神來，抬眸看向沈氏：“娘是不是也沒吃多少？我給您帶了胡餅！”

    她拉著沈氏快步走進(jìn)屋內(nèi)，獻(xiàn)寶似的將揣在懷里的胡餅塞到沈氏手中。

    沈氏低頭看著手里的胡餅珍惜地摩挲兩下：“花這冤枉錢做什么？也不給你自己多買些吃食?！?br/>
    溫逸良湊了過來笑道：“這餅子可沒花錢，是攤主看我們家苒苒嘴甜白送的。咱們家苒苒如今可了不得，賣菜的大爺都夸呢！”

    沈氏聽了更覺得心酸，將胡餅往溫苒苒手里送：“娘不餓，苒苒你再吃些?！?br/>
    “我與爹爹都吃了，這就是給您帶回來的！”

    沈氏捏著餅子，半晌不言語(yǔ)：堂堂伯府出身的小姐，要為了個(gè)胡餅低頭說巧話兒，我的苒苒怎就這般命苦……

    溫苒苒見沈氏拿著胡餅舍不得吃，輕輕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道：“咱們往后會(huì)過上好日子的?！?br/>
    “娘，您當(dāng)出去的那些嫁妝，我都要給您贖回來！”

    沈氏看著溫苒苒那雙亮晶晶的眸子感動(dòng)得直掉淚，溫逸良正勸著，屋外忽地響起道聲音：“二哥二嫂？”

    溫苒苒朝外看了看，聽聲音是溫俊良。

    沈氏連忙擦擦眼淚，將胡餅收好起身去開門：“三弟快進(jìn)來坐?！?br/>
    溫俊良往屋里瞟了兩眼，破窗爛頂、逼仄狹小，簡(jiǎn)直是沒處落腳，他嫌棄得直撇嘴。但念頭一轉(zhuǎn)，當(dāng)初是二哥將大屋讓給他住，雖說若是二哥不主動(dòng)讓，老太太也會(huì)開口，但到底是親哥哥的心意。

    他想著，咬牙走了進(jìn)去。

    “三弟可是有什么事？”溫逸良抬頭問道。

    溫俊良看了眼床邊坐著的溫苒苒也不見外，走過去嬉笑著開口：“三丫頭，你三嬸做的東西實(shí)在是難吃，你三叔我到現(xiàn)在還餓著呢！你若是有空，給三叔做點(diǎn)吃的？”

    他說著，怕溫苒苒不同意連忙又補(bǔ)上一句：“不白讓你做，三叔給錢！”

    溫俊良說罷，立刻動(dòng)手掏錢。

    溫苒苒就默默看著面前這位貌若謫仙的三叔如猴子抓癢般摸上摸下地找錢，只覺得有些滑稽好笑：誰(shuí)家諧星長(zhǎng)這么好看??！

    溫俊良費(fèi)了半天勁從身上搜出來三文錢，他低眸瞧了瞧掌心的那可憐巴巴的三個(gè)子頗為尷尬，訕笑兩聲道：“現(xiàn)在三叔手里就這些，三丫頭你放心，以后三叔有錢定會(huì)給你補(bǔ)上！”

    溫苒苒凝視他的神態(tài)心中腹誹：我可不愛吃餅！

    不過……往后既要出市擺攤，又要種菜，她一個(gè)人許是忙不過來?，F(xiàn)成的勞動(dòng)力，不用白不用。

    思及此處，她唇角微揚(yáng)：“三叔，不用您補(bǔ)，只消您幫我些忙，別說做一頓，就是頓頓做都成！”

    這買賣可不虧！

    溫俊良喜出望外，大手一揮保證道：“要我?guī)褪裁茨惚M管說，三叔保證給你辦得漂漂亮亮！”

    溫苒苒見他答應(yīng)得痛快，脆生生道：“三叔您幫我種菜，我給您做吃食?！?br/>
    “什么？”溫俊良聽見要他去做那等粗活氣得橫眉豎眼直跳腳，“你讓我干什么？”

    溫苒苒不慌不忙，慢悠悠道：“種菜呀！”

    溫俊良瞪著溫苒苒，好不容易將氣喘勻拂袖而去：“不種！我就是餓死都不種！”

    溫苒苒靜靜看著他的背影，不急不惱地?fù)P著聲音道：“三叔，我不急，您回去再好好考慮考慮！”

    沈氏看向滿臉是笑的女兒又些疑惑：“苒苒，你三叔都拒絕你了，怎還這般開心？”

    溫苒苒托著下巴展顏微笑：“三叔定會(huì)再來找我的?！?br/>
    *

    翌日。

    天邊微亮，日頭還半睡半醒時(shí)，溫苒苒便輕手輕腳地起身。

    她簡(jiǎn)單梳洗一番，快速將土豆洗凈切絲，放入水中浸泡。

    水用大火燒開，溫苒苒麻利地將大盆里的面用手分成兩半，一半倒開水、一半倒涼水。這種半燙面又軟和又有筋性，烙出來的餅香軟筋道，不會(huì)干硬。

    趁著餳面的功夫，溫苒苒開始做油酥。她取了些面粉放入碗中，撒入少許白鹽和勻。隨即燒了些熱油潑進(jìn)面碗中，邊潑邊攪動(dòng)，滾燙的油在碗邊翻滾，與雪白的面粉混合變成油潤(rùn)金黃的細(xì)膩面糊，一股油香四散開來。

    溫苒苒覺著時(shí)候差不多了，轉(zhuǎn)身把土豆絲撈出放在一旁，待盆里的水靜置片刻后將水倒干凈，盆底沉了厚厚一層淀粉。

    她將淀粉均勻地鋪在簸箕里頭后放在院中的木頭架子上，等晾干后便能存起來用。能勾芡、能做粉條，還能做煎粉。

    溫苒苒擦擦手，灶上燒油，待油熱后下入蔥姜蒜，些微的水珠激的熱油噼啪作響。蔥蒜被炸得焦黃，辛香味隨著熱氣擴(kuò)散。她將炸干的蔥姜蒜撈出后倒入甜面醬、豆瓣醬、辣醬，濃郁的醬香襲面而來，饞得人只覺得饑腸轆轆。

    醬料在鍋中咕嘟冒著小泡，溫苒苒倒了些水小火熬煮，小跑著去取了些淀粉用水化開后放入鍋里勾芡。

    她滿意地嗅了嗅這帶了絲甜辣的咸香味道：這醬，就是卷鞋底子都香！

    溫苒苒干勁十足，揉了揉面團(tuán)見餳得正是時(shí)候，開始著手搟面烙餅。

    極軟的面團(tuán)被她分成大小均勻的面劑，揉了兩三下團(tuán)圓搟成長(zhǎng)方形的小餅后淋上油酥抹勻，雪白的面襯上金黃的酥，顏色煞是好看。

    溫苒苒將油酥包好團(tuán)成圓面團(tuán)按扁，搟面杖在她手中尤為靈活，白皙細(xì)嫩的手幾番動(dòng)作，一張餅就被她搟得又圓又薄。

    她有條不紊地在鍋底刷上層薄油，待鍋燒熱后放入餅坯。油鍋?zhàn)汤沧汤驳仨?，片刻之間便能聞到針陣面香味。等面餅表面變得微黃鼓泡，溫苒苒伸手便翻了個(gè)面兒。

    餅薄，熟得也快。眨眼的功夫就烙得金黃，翻動(dòng)之間，餅與鍋底摩擦發(fā)出細(xì)微的沙沙聲，一聽便知外酥里軟，油餅香氣四溢，誘人得緊。

    沈氏聽見外頭的動(dòng)靜起來推門一看，她那剛剛病愈的女兒正在廚房里頭忙活。她瞧著眼酸：現(xiàn)下天還未大亮，也不知苒苒這孩子是什么時(shí)候起的。

    她覺著心疼，當(dāng)即穿上衣衫想著能幫些忙。

    沈氏剛走上前，只見溫苒苒三兩下就烙好了一張油亮焦黃的餅，驚訝得忘了說話。

    溫苒苒偏眸看向沈氏，手上動(dòng)作不停，揚(yáng)起唇角朝她笑：“娘，怎么不多睡會(huì)兒？”

    沈氏回過神來，慈愛地?fù)嶂念^發(fā)：“你這般辛苦，我如何能繼續(xù)睡？還有什么活沒有？娘幫幫你?！?br/>
    溫苒苒也不見外，伸手指了指盆里的豆芽：“娘幫我把豆芽洗干凈?！?br/>
    沈氏應(yīng)聲，立刻卷起袖子去做。

    溫苒苒將烙好的餅疊放整齊，頂上蓋了一層屜布又鋪上棉被保溫，最后轉(zhuǎn)身將肉切成絲。

    沈氏看得目瞪口呆，菜刀起起落落，那一大塊肉轉(zhuǎn)眼就變成粗細(xì)均勻的細(xì)絲。

    油鍋冒著白煙，她放入蔥花爆香后放入土豆絲翻炒，鍋邊滋啦作響，菜香、柴禾香交織纏繞。旁邊的沈氏看著鍋中油滋滋的土豆絲神色呆愣。

    她往常也算是見識(shí)過不少的好東西，可就是沒見過有誰(shuí)能把平平無奇的土豆炒得這般香！

    豆芽的做法與土豆絲差不多，不同之處是在把蔥花爆香后又倒了些許陳醋烹出香氣，再放入肉絲、豆芽翻炒。酸爽的味道混著肉香與豆芽的清香，勾的人唾液橫生。

    溫苒苒將擺攤用的東西放在推車上，把方才卷好的餅塞到沈氏手里：“娘，給您和爹爹留了兩個(gè)，快趁熱吃，我先走啦！”

    沈氏看著她的背影，低頭看著手上熱氣騰騰的卷餅滿是感動(dòng)。

    *

    清晨陽(yáng)光灑落，層層疊疊照在街上，人人被披上層淺金。

    橋下，已拉了半宿貨的伙計(jì)們?nèi)嘀嵬吹募绨虬c坐在臺(tái)階上，有絲絲清爽水氣隨風(fēng)襲來拂去些許疲憊，他們這才覺得活了過來。

    天底下的東家一般黑，他們加班加點(diǎn)幫著拉貨、卸貨，整日里累得沒個(gè)人樣卻連頓伙食都不包，合該讓那些貨都砸他手里才好！

    一個(gè)十七八歲的小年輕苦著張臉，渾身僵硬酸脹，仿佛手腳都不是自己的了。他痛苦地揉捏著手臂，轉(zhuǎn)頭看了眼坐在旁邊的中年漢子問道：“東叔，您回去吃嗎？”

    東叔也是疲累不堪，全身上下散了架似的疼。他皺眉睨了他一眼：“柱子，咱們這些散工干完這家就得馬不停蹄去找下一家，這下家還沒著落呢，你便想著偷懶？你全家可就指著你吃飯呢！”

    柱子怕他生氣不帶自己找活計(jì)，連忙擺手解釋：“東叔不是，我實(shí)在是餓的沒力氣，想著回去墊兩口就回來，也好干活?！?br/>
    說起“餓”，旁邊的幾個(gè)漢子肚子咕嚕直響，東叔也不例外。

    勞作半宿，若是能來上些熱乎飯菜那得多舒坦！

    念頭一閃而過，東叔搖搖頭不敢細(xì)想，就怕吃不下那干巴巴的胡餅。他將煙袋鍋在地上磕了兩下：“昨兒不是還剩了幾個(gè)胡餅嗎？對(duì)付吃兩口得了！”

    柱子不情不愿地掏出幾塊胡餅，給大家分餅時(shí)不小心掉了一個(gè)，干硬的餅子砸在地上發(fā)出“咚”的一聲悶響，幾個(gè)五大三粗的漢子對(duì)視一眼，皆從對(duì)方眼中看見了點(diǎn)點(diǎn)淚花：梆硬！

    東叔見了又抽起煙袋鍋，吧嗒吧嗒幾口，愁了半晌才道：“東子，你去給大家買幾個(gè)熱乎胡餅，這些就帶回家熱熱再吃罷?！?br/>
    “哎！”柱子興高采烈地應(yīng)下，起身的功夫兀地反應(yīng)過來又要吃胡餅，揚(yáng)起的眉毛立刻垂下，臊眉耷眼地走了。

    他垂頭喪氣地走在街上，忽地聽見道清脆的女聲：

    “賣卷餅嘞！熱氣騰騰的卷餅嘞！”

    “實(shí)惠又好吃的大卷餅嘞！五文錢一個(gè)有餅有菜，您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dāng)，走過路過不要錯(cuò)過，瞧一瞧看一看誒！”

    什么？大卷餅？有餅有菜？

    奪少？五文錢？？不要命啦？？？

    柱子被吸引得走不動(dòng)道，被勾了魂似的直愣愣地走過去。

    只見有位杏眼膚白的小女娘推著車，滿面是笑地沿街叫賣，車中間擺著油津津的餅，左邊放了裝滿菜的大盆，右邊則是各色小料。

    那小娘子見他過來立刻停下，一雙杏眸彎成月牙兒，甜的似是有股蜜流進(jìn)心坎：“嘗嘗卷餅嗎？今早新做出來的，還熱著呢！”

    柱子看著那油汪汪的餅，又看了看旁邊的那兩盆菜。土豆絲香氣濃郁，豆芽炒肉酸香誘人，騰騰熱氣與菜香直往他鼻尖里鉆，香的他跟焊在地上了似的半步都挪不動(dòng)，都不敢想吃上這么一口會(huì)多高興！

    等等？豆芽炒肉？肉菜！賣多少來著？五文錢？？？

    他又看了兩眼，琢磨了片刻心下了然。他跟著東叔出來干活也有段時(shí)日了，也算是見識(shí)過不少，這等小把戲休想騙到他！

    這小娘子方才喊的定是土豆絲的價(jià)，價(jià)賤吸引人，等人來了要那豆芽炒肉，她定會(huì)另要高價(jià)。嘖嘖，真夠狡猾的！

    溫苒苒察覺到他的質(zhì)疑，笑盈盈地開口：“您放心，兩樣菜都是五文錢，兩摻著卷?！?br/>
    什么？都是五文錢？他怕不是聽錯(cuò)了！

    柱子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猶豫著去買胡餅，還是嘗嘗鮮。

    但……干巴巴的胡餅?zāi)挠羞@好吃啊！

    溫苒苒見他躊躇不定，展顏笑道：“不若這樣，我今兒頭回開張，您是第一個(gè)來看的，我給您卷一個(gè)嘗嘗，不要錢！若是吃得好了，您往后再來照顧我生意！”

    她眼尖，早就瞧見了面前這年輕人在橋下時(shí)同一群力工待在一塊兒。他若是吃好了回去一說，那便相當(dāng)于五文錢做了個(gè)廣告，劃算！

    柱子聽了愣神片刻，立馬擺手：“這如何使得？”

    溫苒苒沒聽，邊往餅上刷醬料邊熱情地招呼：“蔥花香菜都要嘛？”

    濃厚的醬香味傳來，柱子僅存的理智徹底崩塌，頭都點(diǎn)出了殘影：“要要要！”

    “好嘞！”

    柱子親眼看著她刷了滿滿的醬，抓了一大把豆芽炒肉和土豆絲堆在餅上，瞧著跟小山堆似的。那小娘子尤嫌不夠，又抓了一把添上，隨后撒上翠綠的蔥花香菜，再刷上些醬料。

    晶瑩如玉的豆芽混著肉絲，土豆絲炒得黃燦燦的，柱子盯得控制不住地咽咽口水。

    溫苒苒手腳麻利地將餅卷好放在油紙上包住半截，遞給柱子。

    柱子接過那足有人手臂粗的卷餅，掌心傳來的熱乎氣讓他感動(dòng)得熱淚盈眶：他娘的！總算能吃上口熱乎的了！

    他捧著胖嘟嘟的卷餅，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大口。

    餅皮筋道，帶著油潤(rùn)的面粉香氣。再細(xì)品，餅里的醬料鮮咸醇香，還有股甜辣酸味，香的人直迷糊。土豆絲脆生，豆芽也是酸爽清脆，配著蔥花的辛辣和香菜獨(dú)有的香味，這卷餅吃起來又香又爽口！

    親娘咧！他這輩子沒吃過這么好吃的東西！明明是同樣的土豆和豆芽，他娘做的怎么就不是這個(gè)味？！

    柱子狼吞虎咽了好幾口，心里正美的時(shí)候忽地聽見有人叫自己：

    “不是讓你買些胡餅回來？你小子在這就吃上了？”

    柱子抬頭，看見東叔等人尋來停下動(dòng)作，這才想起來自己原是來買胡餅的……

    東叔走近，伸頭往他卷餅里一瞧，金燦燦的土豆絲與晶瑩如玉的豆芽裹著紅棕色的油潤(rùn)醬料，外邊的餅在日頭底下閃著層油光，當(dāng)即就饞得口水直流。他禁不住又細(xì)瞧了兩眼：有肉！還有肉呢！

    他們哥幾個(gè)餓得前腔貼后腔，巴巴地等著柱子買餅回來，卻想不到這小子先吃上了！

    東叔一巴掌糊在他背上：“這么貴的東西也敢往嘴里塞？”

    柱子有些委屈，連聲解釋：“東叔，這餅不貴，有餅有菜、菜里還有肉，這么大個(gè)兒才要五文錢！這不比那胡餅饅頭強(qiáng)？”

    東叔幾人對(duì)視一眼有些不信，滿臉狐疑地看向溫苒苒：“多少？五文錢？真是五文錢？”

    溫苒苒笑瞇瞇地點(diǎn)頭：“真是五文錢！叔叔伯伯們買個(gè)嘗嘗？”

    東叔幾人反應(yīng)了半晌，爭(zhēng)搶著要買卷餅：買！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眨眼間，溫苒苒的推車旁立著群捧著卷餅的糙壯漢子，吃得津津有味，路過行人見了都覺得香，紛紛忍不住排上了隊(duì)。

    不一會(huì)功夫，卷餅竟都賣空了。

    溫苒苒掂掂荷包里的銀錢，高興得合不攏嘴：初戰(zhàn)告捷！

    東叔依依不舍地把最后一口吃完，咂巴兩下嘴意猶未盡，夜里干活的疲憊也一掃而空。

    五文錢就能吃得又香又飽，這小娘子怕不是天上的菩薩派來渡他們這些窮苦人的吧！

    吃得好、心情也是不錯(cuò)。東叔瞥了眼柱子，這小子可憐，父親早亡，一家老弱，出來每天累死累活掙個(gè)七八十文要供全家吃喝也是不容易。他想著，拉過柱子塞給他五文錢：“這頓叔請(qǐng)你！”

    柱子連連推拒：“東叔，我這餅沒花錢。這小娘子說今日第一天開張，我是頭個(gè)來看的就做了一個(gè)給我嘗嘗，沒收錢。”

    東叔瞧著這憨傻小子不禁咂舌：這是什么運(yùn)氣??！不過……

    他抬眼注視著笑意盈盈的小娘子，把手里的五文錢放在她車上：“都是小本生意，日日賺個(gè)辛苦錢也不容易，這錢小娘子你還是拿著?！?br/>
    “做買賣要言而有信，不好出爾反爾的。”溫苒苒連忙將那五文錢讓回去，笑得如朝陽(yáng)似的讓人心中溫暖舒坦，“不過是個(gè)餅子，各位叔叔伯伯們?nèi)羰怯X著我的卷餅香，就多幫我說說好話、拉些客人。”

    東叔是個(gè)老江湖，聽了指著溫苒苒笑著跟身旁人調(diào)侃：“這小娘子精得很，來日可了不得！”

    溫苒苒邊收拾推車邊道：“謝謝伯伯吉言！”

    待人都走了，她默默在心底算了算。

    今日總共賣出去了三十五份，去掉白送的那份，攏共賺了一百七十文！這其中再減去各種原料的成本，凈賺大約一百一二十文！

    將來的日子定會(huì)越來越好的！

    溫苒苒想著，渾身充滿干勁。她找到昨天賣菜老伯的攤位，低價(jià)買了明日要用的菜。又將其它要用的材料買齊了，高高興興地往家走，一路上都在琢磨再做些什么新鮮吃食。

    鞏固老客、吸引新客。這才是做生意的長(zhǎng)久之道嘛！

    *

    午后，日頭正盛?；ú葜θ~無精打采，連蹲在房檐院墻上的鳥雀都低著頭不說話。

    院內(nèi)，沈氏彎腰忙活，額上沁著細(xì)密的汗珠。

    孫氏就冷眼看著她洗碗，連搭把手的意思都沒有。一雙眼睛滴溜溜地看向院門，心底滿是輕蔑，面上卻是十分關(guān)切：“三丫頭怎的還不回來？別是沒賣出去，正躲在哪哭鼻子不敢回來吧？”

    沈氏只悶頭洗碗，也不搭茬。

    孫氏也不覺得沒趣，偏頭看向在院子里溫茹茹：“茹茹，快去街上尋尋你三妹妹?！?br/>
    “我才不去呢！”溫茹茹扁扁唇，“多丟人啊！”

    梁氏睨向?qū)O氏，苦口婆心地勸沈氏：“二弟妹，等會(huì)兒苒苒回來你可別訓(xùn)斥她。當(dāng)是花錢買了個(gè)教訓(xùn)，沒賣出去也不打緊?！?br/>
    沈氏聽著這些風(fēng)涼話，便是再好的脾性也忍不住駁了一句：“大嫂、三弟妹，你們?cè)蹙驼J(rèn)定了苒苒賣不出去？再者說，這才晌午，街上攤販都是傍晚才收攤回家呢?！?br/>
    梁氏被戳穿了心思，有些惱羞成怒，但面上仍是笑著的：“看二弟妹這話說的，好賴不分，怎么能說是我們認(rèn)定？”

    孫氏扯著唇角裝模作樣地開口：“三丫頭不過是個(gè)女娃娃，便是賣不出去也沒什么……”

    她正說著話，院門兀地發(fā)出道聲響，有個(gè)滿是歡喜雀躍的清甜女聲揚(yáng)起：

    “娘，我?guī)サ臇|西都賣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