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為防盜章王奶奶來家時毛金麗并不在家,等她回來了毛奶奶早就走了,因此她并不知道有人來家里說親。
但聽了這話,毛金麗的臉色難看極了:“為什么我去滿工?。俊鄙习胩旃ぞ蛪蛩鄣昧?,上一天工,那不是得累死她:“媽,我去上一天工了,那我姐在家干嘛?。俊?br/>
周大妮放下碗筷:“干啥?洗衣做飯收拾家?!?br/>
毛金麗更加不滿意了:“我也能洗衣做飯收拾家啊?!?br/>
周大妮斜乜了毛金麗一眼:“你懂個屁,你姐就要相看人家了,這幾天可得好好養(yǎng)養(yǎng),養(yǎng)白點最好了。你就辛苦一點,跟我們下地掙工分去?!?br/>
毛金麗嘟著嘴巴不樂意。
毛金蘭心里又不舒服了,從1952年農(nóng)村土地大集體以后,她就跟著周大妮去地里掙工分,那會兒人們干活的熱情可比不上現(xiàn)在,那會兒爭積極爭上游爭主動,她一個半大孩子的生產(chǎn)任務跟成年人一樣的干活。
那時候周大妮可從來沒跟她說過她辛苦了之類的話。
果然在她家兩個老大是草,兩個小的是寶。
毛金麗對毛金蘭哼了一聲,她媽同時放出去的消息,咋她姐就有人來提親了她就沒動靜?毛金麗心里很是不平衡。
吃完飯后便各自洗澡回房睡覺,一夜無夢,第二天是端午節(jié),周大妮在睡覺之前往盆里倒了兩斤糯米來泡,去年秋天自留地里打出來的紅花豆也泡了點。
周大妮給敲了毛金蘭的門:“蘭兒啊,你上路邊后山去割點粽子葉子來?!?br/>
毛金蘭從床上坐起來,用手揉揉困得睜不開的眼睛:“昨天小妹沒去割嗎?”
“你妹個懶貨,她說她忘記了?!敝艽竽葑焐辖兄瘥愂菓胸?,但是在卻并沒有責怪的意味在里面:“快點去啊,得趕在明天天亮之前送到別人家去呢?!?br/>
“哎,知道了?!泵瘥惼饋泶┮律?。她在里面穿上一件套頭衣,外面披上藍色的外套,下身是一條灰色的褲子。
不知道外面刮了什么風,知識青年上山下鄉(xiāng)了不說,連艷麗些的色彩都不能穿了,毛奶奶在世的時候給毛金蘭做了一條裙子,還沒穿過兩回呢就不能穿出去了。
今天不用下地,毛金蘭難得的打扮了自己,她頭發(fā)生得好,又黑又直,把頭簾留出來,從頭頂中間分到后腦勺,一邊撥到胸前另一邊手指翻飛,不一會兒便扎好了麻花辮,另一邊也如法炮制。
出了房間,洗漱的時候毛金蘭就著廚房里微弱的煤油燈的燈光看了看水中的倒影。
真漂亮。
拿了柴刀,毛金蘭道:“媽,我走了啊?!?br/>
周大妮把泡好的豆子放到大鍋里煮:“去吧,路上小心著點,快點回來。”
毛金蘭走出家門,走到門口,她還聽到周大妮叫毛金麗起床干活的聲音。
五月的天還有些蒙蒙亮,路兩邊的田里今年摘下的秧苗矗立在水里,蟲聲蛙聲一片。
毛金蘭到種有粽葉的那片小山坡,臨近路邊的這一角已經(jīng)被割掉許多葉子了,毛金蘭割了兩把粽子葉子后便回家了。
從路上下來,意外地發(fā)現(xiàn)山邊有一顆粉紫色的杜鵑花開了,毛金蘭用鐮刀砍下兩枝花苞最多的,回到家里把粽葉放在窗臺邊,從窗臺下面找了一個破了口子的陶罐洗干凈裝了大半罐水,將半開未開的杜鵑花插進去放到自己床頭的木柜子上。
離遠看了看,總感覺還差了點什么,片刻后,她轉身走到后院,從后院的墻角邊折了兩根不會開花葉子卻有小孩兒巴掌大的樹枝,和杜鵑花插到一起,果然漂亮多了。
毛金蘭剛做好這一切,周大妮叫她包粽子了,毛金蘭趕緊出門,順手便將房間門拉好關緊。
廚房里周大妮已經(jīng)把粽葉燙好了,毛金麗在用飯勺把紅豆碾成泥,碾好后周大妮去她房間的柜子里抱出寶貝似的那罐子紅糖,往紅豆餡里拌了小半罐子,又抱回去了。
她家的糖只有紅糖,白糖那都是傳說中的東西,毛金蘭長這么大也就見過那么幾次。
包粽子這事兒毛金麗最積極,也包的最好看,因為沒多少米,她們便沒有包大粽子,一張粽葉便包了一個,還不如一個小孩的巴掌大,中間塞上拌了紅糖的豆泥。
兩斤米包小小個的,能包個七十多個,一個也就兩口的量。
包好了便是下鍋煮,此時天也亮了起來了,毛金蘭在周大妮的吩咐下在找了塑料袋將豬草剁了,放在豬食桶里,放了一碗谷糠拌了拌,提到后院去給圈里的豬吃。
她家這頭豬是幾年年初的時候去外婆家拉回來的,養(yǎng)到過年最多能有一百斤,這一百斤還得上交國家一半呢,剩下的一半才是自己的。
全家就毛金濤對這頭豬最上心,每次從學?;貋矶家獊砜匆谎?。
喂了豬回來,毛金麗已經(jīng)把院子打掃干凈了,今天也不用下地,毛金蘭沒了事兒做,干脆回房間去納鞋底。
鞋底是用穿壞的衣服一層一層納上的,納到最后再在上面糊上一層白布,費時又費力,毛金蘭一年也就做兩雙,夠自己穿的就行了。
做著做這,毛金蘭又想起昨天看見的李正信,他穿著一雙油光锃亮的皮鞋。她心里忍不住感嘆,皮鞋啊,得多貴一雙呢。
想到以后訂了親女方得給男方做雙鞋,毛金蘭又想,她做了恐怕李正信也不會穿的吧?
她又忍不住沮喪,之后她又想,李正信怎么就會看上她的呢?鎮(zhèn)上有文化有知識的姑娘那么多,長得比她好看的人也比比皆是,咋就看上她了呢?無解之謎。
不上工的早上是不吃早飯的,肚子餓也沒辦法,粽子煮熟了,周大妮夾了是個十個出來,一人能吃五個。
糯米軟軟糯糯的,里面包著的紅豆又甜又香,毛金蘭含在嘴里,都舍不得咽下去了。
吃了兩個粽子,肚子里有了東西,總算感覺不到那么餓了,周大妮綁了十個粽子,讓毛金蘭給送到外婆家去,毛金蘭的婆家在三臺村,離鎮(zhèn)上不遠,每年的端午節(jié)周大妮都會把家里的粽子給外婆家拿一些,今年也不例外,不過也有不一樣的地方,往年的這件事兒都是毛金麗或者周大妮自己去的。
“你去回來啊,順便到鎮(zhèn)上去,去供銷社買點布,你爹的衣服又破了,不補上沒發(fā)穿了?!敝艽竽菡f著,把兜里的一長布票拿給毛金蘭。
“行,我知道了。”毛金蘭找來了走親戚用的小背簍,把粽子放進去,布票揣起來放在兜里。
國家布匹緊張,像他們這樣的農(nóng)村人,一人一年只有一尺七的布票供應,一尺七的布能干啥?只能補補褲襠了。
鎮(zhèn)上的居民就好多了,除了布票,其他的什么肉票啊糧票啊糖票啊啥都行,這么一想,大閨女嫁到鎮(zhèn)上還真是勢在必行了,到時候從她閨女手里漏出一點來,都能夠讓她們過上好日子了。
“媽,我走了啊?!?br/>
“去吧?!?br/>
這個年頭鄉(xiāng)下地方?jīng)]用汽車,只能靠人力走,今日不少人都要去走外家,毛金芳也在其中,她原本在和別的人聊天,余光中見到了毛金蘭,她背著背簍小跑的跑了過來。
“蘭蘭,今年怎么是你去走外家啊?”
毛金蘭見著她,也忍不住笑了:“誰知道我媽怎么想的。不說這個,你家的粽子包了啥餡兒的啊?”
毛金芳從背簍里拿出一個粽子,撥開了放到,毛金蘭手里:“花生餡兒的?!?br/>
毛金蘭接過來吃了,從自己口袋里拿出一塊水果硬糖給毛金芳,毛金芳也沒問她是從哪來的,剝了糖紙放進嘴里咂摸起來。這是她和毛金芳從小就處出來的默契了,誰有點好吃的都忘不了對方。
“我聽說王奶奶上你家去了,是給你說親的不?說的誰?。俊泵鸱嫉奈椿榉蚣揖驮谕跄棠碳业母舯?,有人來王奶奶家,沒多久就去了毛家的事兒她家隔壁的鄰居都知道。但是王奶奶嘴巴緊,想從她嘴里打聽點事兒比登天還難。
毛金蘭四處看了看前后,見沒人注意她們,便輕聲道:“是給我說的,說的鎮(zhèn)小的李老師?!?br/>
鎮(zhèn)小老師沒幾個,排除了女老師,再排除已婚的,剩下的就那么小貓兩三只,李老師就一個,毛金芳興奮不已:“真的是我想的那個李老師啊?”
在毛金芳亮晶晶地眼睛下注視著,毛金蘭的臉悄悄的紅了。
毛金蘭雖然比陳建邦大了三歲,但她卻比陳建邦矮了一個頭,毛金蘭有點郁悶:“你多高?。俊?br/>
陳建邦沒想到毛金蘭會問自己這樣的問題,他覺得他還是不太了解毛金蘭,他從來不知道年輕時候的毛金蘭會是這樣的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