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過那層白紗般的存在后,鞠冰縮在的世界變了。身邊的一切,似乎變得真實起來,不再是霧蒙蒙的一片。
鞠冰所在的地方,是一片斷垣殘壁。從建筑的材料和殘骸中,鞠冰能夠隱隱看出,這是一個村莊。在遠(yuǎn)方,一個只有四五歲的小女孩正蹲在一條湍急的河流旁的樹下哭喊著。在她懷中,還有一個比她更小的嬰兒。
鞠冰知道,這就是付明月的記憶了。但是,卻不想,是這么遙遠(yuǎn)的存在。鞠冰無心窺探付明月的記憶,便欲向之后的歲月出發(fā)??墒牵媳鶎け榱诉@一片空間,依舊沒有找到前往之后記憶的路。鞠冰畢竟是第一次來到他人的記憶中,完全不知道該怎么去跨越。
轉(zhuǎn)了一圈,鞠冰又回到了河流前,而那個小女孩,依舊在哭喊著。只是她的嗓子已經(jīng)有些啞了。
鞠冰見狀,不禁有些心疼。他所在的地方,地面還是潮濕的??上攵?,應(yīng)該是一場洪水沖垮了小女孩的村莊。只是,她的父母在哪里呢?鞠冰之前已經(jīng)巡視過這片區(qū)域了。沒有其他活人的存在。所以,小女孩的雙親很可能在這場洪水中喪生了。再結(jié)合兩個孩子的歲數(shù),鞠冰心中已經(jīng)了然。這個女孩,應(yīng)該就是付明月了。
“原來付明月有這么可憐的過去啊……”鞠冰嘆了口氣。既然自己找不到前進(jìn)的道路,那就試著幫幫付明月吧!
鞠冰這么想著,上前和付明月搭起訕來。可是,付明月畢竟年紀(jì)還小,又遭逢了這么可怕的事情,她根本就說不出什么有意義的話來。
“這樣下去,可不是辦法……”鞠冰揉了揉太陽穴。要是自己被困死在這段記憶中,那又如何去救付明月?無奈之下,鞠冰決定,帶著付明月去月華派。
在鞠冰的一番安慰下,付明月終于不哭了,但也不說話了。鞠冰想著法子逗了逗付明月,好不容易才讓她放下警惕。于是,鞠冰以帶付明月去找爸爸媽媽為借口,將她和付夕月抱在了懷中,而后御劍而起。
月華派在什么地方?鞠冰不清楚。畢竟,他根本不知道這個村莊的位置。但是,“付明月”卻給了他指引。在鞠冰眼前,原本四周一片混沌,景致卻漸漸地有了變化。在鞠冰的面前,原本的混沌消散了,景色如同地毯般漸漸地在鞠冰面前鋪向遠(yuǎn)方。
鞠冰不知道這是什么情況,但是他現(xiàn)在身在付明月的記憶中,那么這一段景致,必然也是付明月的記憶。當(dāng)年,付明月應(yīng)該就是朝著這里離開的。只是,為何她的記憶中的景象,居然會和自己御劍時看到的一般?鞠冰有些詫異,卻也不作猶豫,向著唯一有景色的方向飛了過去。
漸漸地,眼前的景色變得有些模糊了,如同處在云霧一般。鞠冰不知道這是什么情況,但是,直覺告訴他,眼前的云霧并非是那些如同記憶的邊境一般的混沌。于是,鞠冰一頭扎了進(jìn)去。
四周的景色越來越模糊,漸漸地,就連光線都暗了下來,這讓鞠冰有些不安。雖然這里是付明月的記憶,但是,她也同時身中了可以制造夢境的忘憂藤之毒??!想到這里,鞠冰看了一眼懷中的幼年付明月。
“原來是她睡著了??!”鞠冰笑了,同時也有些不可思議。自己現(xiàn)在在做的,或許就是當(dāng)年付明月遇到的那個人做的事吧。而眼前的景致之所以會變得昏暗,正是因為付明月睡著了的緣故吧!
想通了這一點,鞠冰不作猶豫,繼續(xù)向前御劍而去。他相信,自己的方向應(yīng)該是不會錯的。那位將付明月帶走的修行者,應(yīng)該也不會沒事繞路吧!
鞠冰一路向前,眼前已經(jīng)是一片黑暗。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鞠冰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突然間,鞠冰眼前一亮,可映入鞠冰眼中的,卻是一片熟悉而又陌生的景致。
“這是……那個村莊?什么情況?”鞠冰愣了。雖然之前他只是看到了被洪水沖毀的村莊,但是,村莊的布局卻印在了鞠冰的腦海中。此時看來,這正是付明月所在的村莊?。∵@是怎么回事?更重要的是,鞠冰懷中的付明月和付夕月已經(jīng)不見了。
鞠冰正在思考間,地獄般的情景降臨了。洪水裹挾著樹木和各種殘骸沖向鞠冰,鞠冰正欲出手去救人,卻發(fā)現(xiàn)自己無法動彈。在這里,他只是一個旁觀者。
鞠冰眼睜睜地看著洪水沖塌了村莊中的建筑,也將村民們一個個的卷走了。在洪水中,有一對年輕夫妻靠在一棵大樹旁,在樹上,還有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那正是付明月!在母親的懷中,有一個尚在襁褓的嬰兒,正是鞠冰之前看到的,付明月抱著的付夕月。
那位年輕的父親整個人都浸在洪水中,一手抱著洪水中的大樹,同時伸出另一只手握著年輕母親的手,而母親則整個浸在洪水中,卻依舊用盡力氣將她懷中的嬰兒托在水面之上。這一幕,看的鞠冰心急如焚。但是,他卻只能眼睜睜地以旁觀者的身份看著,卻什么也做不了。
洪水是無情的,但愛是偉大的。那位父親不知哪兒來的力氣,竟然將自己的妻子拉近了一些。二人似乎說了些什么,鞠冰聽不真切。只見那母親將孩子放到了父親手中。她的動作似乎用盡了全部力氣,在將孩子交給父親后,她抓著父親的那只手松開了。
就這樣,年輕的母親淹沒在了洪流之中。
可是,事情并沒有結(jié)束。年輕的父親接過嬰兒后,剛把嬰兒送上樹,洪水中卻飄來了一棵斷樹。斷樹不偏不倚地撞在了年輕父親的腰間,年輕父親失去了知覺,也消失在了洪流中。最后,只剩下小女孩抱著比她還要小的妹妹呆呆地看著眼前的洪水。
不知過了多久,小女孩似乎終于反應(yīng)了過來,開始了哭泣。又不知過了多久,洪水消退了許多,小女孩所在的大樹幸運地沒有被洪水折斷,并且,洪流的范圍也縮小到了大樹的一邊,露出了另一邊的土地。
小女孩躡手躡腳地爬下了樹,而后抱著妹妹到處尋找著父母的蹤跡??墒?,她的父母,卻早已喪生在了洪流之中。
一番尋找無果后,小女孩回到了大樹旁。她的父母就是在這里消失的,她覺得,他們會回到這里將她們接回家。
她等了許久,卻還是沒有等到父母的蹤跡,于是,她開始哭泣。那正是鞠冰一開始看到的那一幕。
鞠冰正欲上前,卻發(fā)現(xiàn)自己還是不能動彈。這是怎么回事?
正在這時,鞠冰看到,不知什么時候,小女孩的父母又出現(xiàn)了。
又要開始循環(huán)了么?不對!洪水明明還在啊!難道他們沒死?鞠冰百思不得其解。
這對年輕夫婦,真的是付明月的父母。他們上前抱住了付明月,安慰著她,一家人有說有笑,甚至他們的對話,鞠冰都能聽清。對話的內(nèi)容似乎很溫馨,卻有些奇怪。哪里奇怪,鞠冰說不上來。但是,付明月很開心。這就夠了……
鞠冰不知為何,突然有了這樣的想法。盡管他的父母又出現(xiàn)了,說的話還很奇怪,但是,這樣就夠了。
不對!自己為什么會這么想?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正在這時,付明月一家的對話戛然而止。小明月疑惑地看著父母,父母則是一臉溫柔地看著付明月。可是,一家人的對話,卻再也進(jìn)行不下去了。
眼前的景致漸漸模糊,留下了貌似溫馨的一家人的身影。
過了一會兒,鞠冰的眼前再次出現(xiàn)了同樣的情景,付明月一家遭遇洪水,而后只剩下付明月姐妹二人。再后來,她們的父母又出現(xiàn)了,一家人其樂融融。到了最后,一家人又不知該說什么了,景致再次變得模糊,而那溫馨的一家人的身影,卻與之前的記憶重合了。
這樣的輪回,一直在繼續(xù)著。每一段記憶片段的最后,一家人的身影都與之前的片段重合,就這樣,一直循環(huán)著,就連鞠冰都開始相信,這就是真實。但是,理智告訴鞠冰,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可是,身在付明月的記憶中,就連鞠冰自己都有些分不清楚,到底哪段記憶是真的,哪段記憶是假的了。難道,自己作為旁觀者的這段記憶才是真的?畢竟,自己在別人的夢境中,應(yīng)該是不能自由行動才對的吧!否則,不就會擾亂付明月的記憶了么?
鞠冰這么想著,開始相信付明月的父母還活著這件事。但是,眼前的場景卻依舊在輪回著,直到鞠冰對付明月父母的死都感覺到麻痹了,卻依然沒有終止。這段回憶,似乎無休無止。
“對了……她的父母肯定已經(jīng)死了??!”鞠冰猛然驚醒。兩個凡人可能在被洪水卷走后幸存么?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最重要的是,他們回來后,卻對自己被洪水卷走的事情只字不提,卻只是說著一些過去的事情。這,正是鞠冰感覺奇怪的地方!這不是兩個活人會做的事!
更讓鞠冰奇怪的是,之前那段被他自己否定的記憶中,他明明對于付明月說的話根本聽不清??墒?,為什么這一次,他卻能夠聽清付明月和她父母的對話呢?
鞠冰終于確認(rèn)了,自己御劍帶著付明月離開的記憶,才是真實的!
“明月,醒醒吧!這不是真的!”鞠冰仰天長嘯道。
眼前的景致伴隨著鞠冰的大喊,被無情地打破了。與父母團(tuán)圓的夢境,消失在付明月的哭泣聲中。
當(dāng)鞠冰面前再次出現(xiàn)景物時,他發(fā)現(xiàn),自己正站在飛劍上。而懷中的付明月,正在痛哭著。
“是我驚醒了她的美夢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