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到了王宅的那條街巷，街頭那宅子忽然大門往外兩開，一人被推扔了出來，傳出一聲怒氣沖沖的暴喝：“你個假道士！”

    街上趕集的行人趕忙圍過去看熱鬧，推擠著他兩人，到了那王家宅子門口，只見掛著奠花、白喪幡。

    蕭璟泫將楚淮舟往身邊拉了拉，盡量擠出一些空間來給他，不讓人踩到，不讓人擠碰到。

    剛被丟趕出來的長胡老伯，手持一桿白毛拂塵，與油頭肥耳的富賈模樣男子，理論不休，不可開交。

    富賈中年男子面中顴骨之上，有一塊兒不小的黑色燙疤，看起來兇狠得有點嚇人。

    那富賈指著他鼻子怒道：“昨日便請你來做過法事，怎么給我說的來著？保我家往后平平安安，不會再出這等怪事兒，今日這又是怎么回事兒？！”

    長胡子道士一揚拂塵，心平氣和道：“王員外莫急，昨日我確實為貴府上除去了陰氣邪祟，定不會是鬼怪所為?！?br/>
    王員外氣的八字胡發(fā)抖，勃然大怒：“你什么意思？！難不成還能是人為？我還能殺死我正房夫人不成？”

    “我家夫人身上又沒有傷口，早上起來一看就嘴唇發(fā)烏，雙眼翻白瞳，不是邪物殺了她，還能是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蕭璟泫的錯覺，這話音剛落之時，面前拉著衣袖的人，好像抖了一下。

    圍觀的閑人也聽懂了個七八分，起哄道：“誰知道，讓山精野怪吞了魂也說不定哩?！?br/>
    “要不是啊，你另外請個道士再來看看吧！”

    長胡子道士正欲離去，走之前留下句：“王員外不如，請官府仵作來看看罷了?！?br/>
    蕭璟泫打量面前這宅子，果真如他所言，并沒有過重的陰氣，“小師叔，這是為何？”

    楚淮舟搖搖頭：“暫且不知，還是要先進去瞧瞧，才能下定論?！?br/>
    “罷了！罷了！”那王姓員外驅(qū)散眾人，正喚來小廝要去請仵作來，蕭璟泫上前攔住。

    幽怨地瞪了人一眼，才冷冷道：“且慢，能否讓我?guī)熓蹇纯茨惴蛉?？?br/>
    大概是語氣過于不太友善，王員外也沒回啥好臉色：“干什么？你誰??？又一個頂著道士名號招搖撞騙？”

    楚淮舟無奈，走上前溫聲道：“員外，我們是碧落云巔閣中弟子，不會哄騙你的?！?br/>
    話罷，他取下腰間宮羽，拿在他眼前看，淡然道：“不信，你可以看看這個。”

    他伸長脖子過來一瞧，立馬都要跪下了：“哎呀！還真是碧落云巔的仙君哩，救救我一家老小婦孺吧！”

    “不必跪，不必跪?！背粗鄯鲎∷?，淡淡道：“你可否帶我們進府去看看？”

    “誒，仙君這邊請，這邊請來。”那人正要抓他手腕，被蕭璟泫攔下，沒好氣地冷硬道：“帶路即可。”

    進了大門庭院之中擺著兩張草席，上面障蓋著白布，是兩具去世不久的尸體，一旁小廝上來掀開頭部。

    果真如他先前所說，嘴唇發(fā)紫，雙目圓睜，只是沒有瞳孔，全是眼白翻起，嘴角掛著甜蜜的笑，沒有外傷血氣。

    蕭璟泫半蹲下仔細瞧過，不像是邪祟吸光血氣所為，“小師叔，她們死得好奇怪?！?br/>
    楚淮舟見此死狀，身子猛地一抖，色澤淺淡的雙唇更加蒼白，袖中手攥成了拳頭。

    沒有得到回應(yīng)，蕭璟泫站起來晃晃他衣袖，“小師叔，怎么了？你怎么了？”

    楚淮舟緩緩松開下唇，搖搖頭道：“無事，你方才說什么？她們身上確認沒有外傷？”

    “沒有外傷，我覺得不像是撞上了妖鬼，多半也不是人為，而像是……山精?！?br/>
    聽完他整句話，王員外將“你什么意思？”這句話憋回肚子里，“仙君道長，我們這該怎么辦呀？”

    楚淮舟神色淡然寡冷，正常了許多，想了想，嚴肅道：“我且問你幾個問題，定要如實回答我?！?br/>
    富賈早已嚇破了膽兒，只管點頭如搗蒜應(yīng)下，“好好，道長只管問，我知無不言，絕不隱瞞。”

    “這幾日的死者全是婦女嗎？”

    “不是，昨夜里死的是女人，前天夜里死的是個男人！”

    “她們是否都有幼兒子女，或者曾失去過嬰兒？”

    “這……前夜里的那男人乃是家中聘來的仆人，我尚且不知，夫人和愛妾都生過孩子?！?br/>
    原來，那正房夫人曾經(jīng)生下一女一男雙胎，但由于后出來那女兒先天不足，過于體弱，兩歲便早早夭折了。

    而他那位愛妾，近日才誕下一男嬰，還尚在哺乳期間。

    “便是出事這兩日，府中有沒有發(fā)生過什么怪事？或者說，有沒有時常聽見嬰兒怪異的啼哭聲？”

    那王員外摸了摸后腦勺，面上竟露出不好意思之狀：“這……道長，愛妾生下的小兒啼哭，那不是常有的事嗎？”

    蕭璟泫忍住抽人大嘴巴的沖動，有些無語道：“我?guī)熓宓囊馑际?，除此之外，還有沒有聽見其它幼嬰啼哭？”

    “這…”王員外似乎有些糊涂了，“小兒啼哭，不都是同樣一個‘哇啦哇啦’的哭叫嗎？”

    “罷了?！背粗蹏@氣，瞥過一眼地上的死者，“你喚人來問問，那男仆家中可是有幼嬰?！?br/>
    不出片刻果然找來個同鄉(xiāng)小廝，王員外喝道：“你一五一十回答道長問題，下去有賞。”

    “是?！毙P欣喜回道，恐懼壓下去幾分，明顯積極了些，“大壯哥家中確有個大著肚子的媳婦?！?br/>
    “前兩日笑嘻嘻地還跟我說，家中來了信，說生了個大胖小子?！?br/>
    “過了一夜，又笑得合不攏嘴說，他夜里做夢，聽見小孩啼哭，一個勁兒地叫他爹爹?！?br/>
    “他說，只不過他睡得太死太沉，沒能回答，還說如果再夢見，一定要回答上一聲，遠在家里的妻子與小孩，說不定能聽見?！?br/>
    “結(jié)果……結(jié)果……結(jié)果第二日就死在床榻上了?！?br/>
    蕭璟泫心中早已隱隱有了猜測，聽了幾個問題，更是篤定了：“所以他是應(yīng)了那嬰兒的啼哭聲？小師叔？”

    楚淮舟見他用“求夸”的眼神，與挺得意的眼神看過來，低低的，不容否認地回應(yīng)道：“嗯?！?br/>
    “哎呀！”王員外一悚，忽然驚叫道：“你這么一說，道長！我也想起來了！”

    “前兩日，我家夫人也給我說，夜里聽見小嬰啼哭，還嘻嘻喊她娘，她說定是逝去的那女兒，前來探望她這個當娘的?！?br/>
    “怎么可能吶？！明顯是妖魔鬼怪在作亂??！”這話才放出去，外堂便一片哄亂。

    “道長！這可怎么辦？你們一定要救救我們??！”

    蕭璟泫挪步在他身側(cè)，“小師叔，真的是蠪侄所為嗎？那我們什么時候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