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凄厲的嘶吼回旋,在四周的黑暗內(nèi)增添了一陣夜葬之音。
竹溪的臉頰逐漸劃過一絲晶瑩,看著一切,心中對于那煉氣士的世界生出了一絲敬畏,但這敬畏很快就被濃郁萬倍的渴望代替。
四周的殺戮化作紅霧的硝煙,一只染血的年獸沖出,帶著無與倫比的煞氣,鋒利的嘹牙間還夾雜了**的殘骸。
這年獸直奔向那許先生家的門院,利爪一抬,后腿猛地發(fā)力,直直劈向那院門。
“轟!”隨著一聲巨響,那門院傾刻間化作了飛灰,塵埃彌漫了四周,將那年獸的身軀遮蓋了,只留下一雙紅似燈籠的大眼。
那大眼只是一竄,在煙塵中留下一道紅痕。
紅痕直逼向院內(nèi),掃開一路的雜物,大力撞向院內(nèi)的木屋,那個在孩童們心中神秘無比的地方。
但就當年獸的血角將要碰到那門戶時,一聲轟鳴震天,金光刺目,足足蔓延了數(shù)百丈的黑夜,一聲厲嘯響起,帶著無比的痛苦。
“嗷嗚……”一道血sè的身影閃爍,極快地飛出那門戶,撞開了許先生家的院門,跌落在大街的黑地上。
金光逐漸散去,年獸狼狽地站起,舔了舔四周的焦灼,那威武的血角也化作如黑炭一般,紅sè的雙眼也敬畏地看著前方,那個老者。
說其是老者,也不盡然,因為在其一頭華發(fā)中,那妖異的黑發(fā)漸漸散發(fā)出光芒,有著盎然的生意。
那濃郁的生意蔓延向其軀體,隨之而變化的,就是那原本枯瘦無力的軀體,仿佛注了水一般,軀體變得晶瑩了,那雙若柴木般的枯手也有了光澤,散發(fā)出陣陣血氣。
許先生……
竹溪心中冒出了這個名字,不錯,那返老還童的老者,正是孩子們敬仰的長者——許先生!
許先生神sèyīn沉著,怒火似乎化作了有形,讓竹溪迎面感受到了一股壓迫感,如此的壓迫感,年獸們也感受地十分真切,其中夾雜著刺骨的殺機!
“嗷嗚……”那全身焦灼之獸慌亂地跑開了,也顧不得疼痛,yù要全速躲開眼前這煞星。
而其他年獸則是往常一般,享受著它們的盛宴。
“無智之獸!”許先生冷哼道,只是其模樣早已化作了青年,血氣方剛,棱角分明的臉頰上帶著絲絲寒意,一頭墨般的黑發(fā)飄動,一如黑夜,那雙目中的殺機,一如即將降臨的夜葬……
許先生逐漸抬起了右手,五指白皙如雪,微微律動,便于指尖出現(xiàn)了五道符文。
“一群牲畜!千不該萬不該,你們最不該來打擾許某!”許先生冷冷地說道,五指隨話語律動,那五道符文也就飛shè而出,如具有靈xìng一般,直追五只年獸的眉心處。
“嗷!!”慘叫聲隨那百丈金光響起,那五只年獸也就如此,化作了一片飛灰,這其中,還包括那殺害了先前的中年人的那只年獸,而如今,其卻再沒有了那時的威風。
五只年獸的滅亡,并不可讓其他年獸避退,如許先生所說,它們是無智之獸,他們只會隨晝夜出沒,去吃食,直到命殞!
“死!”許先生大喝一聲,長袖一揮,前方驀的卷起波紋,化作三道金光,金光凝形,逐漸凝成了三個奇異的陣法,此陣之大,直接覆蓋了宅院,正對那群殺戮的年獸。
“吼!”“嗷嗚!”
竹溪睜大了眼,透過那一絲門縫,看清了門外的金光內(nèi),寸寸崩滅的年獸,那年獸近百,沒有了之前的煞氣,而是各個仿若螻蟻,濺不起絲毫波瀾。
這便是煉氣士!年獸視百姓若螻蟻!煉氣士視年獸若螻蟻,煉氣士,會有多強?
他們歸天管……
天……有多強?!
金光逐漸散去,露出那陣焚埃,近百年獸,他們攻破了數(shù)千守軍的防守,踏破了城墻,十丈寬,百丈長!
但煉氣士之下,瞬息滅!
街道寂靜了,年獸成為了飛灰,化作了一片黑sè的霧,地上依舊血流成河,那金光只滅年獸,而對于其他而言,不過一場絢爛,竹溪止不住驚嘆著,但云煙過,那一灘灘爛肉顯露,讓竹溪不住地顫抖,神志恍惚。
“吼!”“吼!”“吼……”
又是一陣陣嘶吼自遠處傳來,許先生面sèyīn沉,帶著幾分怒意,竟是騰空而起,喚出一片云霧,拂袖而去。
許先生沒有注意,一座普通的民宅內(nèi),那一絲門縫中,沉暈的竹溪。
“嘔!”胃液猛烈地翻騰著,竹溪看著那血sè的湖泊,殘缺的軀體漂浮,腹中之物也早已吐個干凈,血絲逐漸蔓延向瞳孔,讓竹溪有了一絲癲狂之意。
如此持續(xù)了許久,干嘔不斷,卻始終吐不出什么,只流出絲絲胃液,滴答在血泊上,連同咸澀的淚水。
“簌簌!”一旁的黑暗中,灌木晃動的輕響聲傳出。
“誰!”竹溪大喝一聲,jǐng惕的目光瞬息掃到了后方的灌木。
或許是于此前的般般經(jīng)歷中學會了堅毅,竹溪的目光早已連同內(nèi)心蛻變,不說如圣賢般笑談眾生,但也遠遠不是普通孩子可比。
“吼……”窗外的灌木內(nèi)發(fā)出一聲低吼,一雙紅眼咄咄逼人,席卷了驚天的煞氣。
“年獸?!”竹溪暗自驚呼,jǐng惕之sè依舊不變,且緩緩倒退。
窗外,那年獸也發(fā)現(xiàn)了竹溪,微微嘶吼一聲,似不想再招惹先前的那個煞星。
窗戶是木質(zhì)的,那年獸只是以右爪一推,窗戶便立刻被破開,化作木屑飛舞,其也是一躍,便入了木屋,冷冷地盯著竹溪。
撲面而來的氣息讓竹溪不寒而栗,緩緩倒退,一面yù去開那房門。
衣襟漸漸被冷汗浸濕,隨著那年獸一聲巨吼,煞氣席卷而來,竹溪也是驀的一震,全身汗毛聳立,急急推開房門,就要逃開。
但凡俗之軀怎能與年獸相比,房門剛一推開,那年獸便是猛撲向前,還沒等竹溪出去,那木門便被撞個粉碎,濺起無數(shù)木屑,絲絲破碎也將竹溪的大腿豁開,血肉翻卷,顯得格外猙獰。
“吼!”年獸見這一撲撲了個空,便又是一聲雷鳴般的怒吼,轉(zhuǎn)身撲來,利爪也伸向竹溪的面門。
“嗷嗚……”卻未等利爪相迎,年獸只是一個閃躲,于地上滾了大半圈,避開黑暗中唐突出現(xiàn)的金光,再一翻身,便jǐng惕地伏著身子,略帶恐懼地看著竹溪。
而竹溪也是茫然,身上那件原本平凡的布衣散發(fā)著金光,每一根絲線都仿若玉縷,如仙家的玉衣一般。
不一會兒,那金光逐漸暗淡,四周也再次被黑暗掩蓋。
年獸依舊是jǐng惕地盯著竹溪,略帶一絲恐懼,望著那一件看似尋常的布衣。
另一面,竹溪面sè蒼白,大腿的傷口處,鮮血汩汩流淌著,如清泉一般噴涌,若是再不去治愈的話,其怕是會躺倒在這已然不小的血泊之中。
四周隱隱飄出一絲鮮血的清香,自然,這清香在竹溪看來,卻是催命的。
或許是受了血腥味的刺激,那年獸的雙眼越加腥紅,原本便虛弱不堪的軀體呻吟著,激發(fā)其最為原始的本能。
“吼!”終于,那年獸再忍不住了,先前在許先生手中吃了大虧,如今早已虛弱不堪,它需要殺戮,需要吃食來維系這生命!
如此,那年獸越加兇狠,死死咬住竹溪的右臂,深入骨髓,幾乎要將其扯斷。
竹溪也是面sè扭曲,在那分肢錯節(jié)的劇痛之下,容不得人去平淡。
“??!”疼痛中,竹溪強吼一聲,但如此分散不了劇痛,那年獸撕咬著,鮮血汩汩流竄,或許是因為先前的破損,那書童衣袍早已暗淡無光,只有一陣扭曲伴隨其周身,勉強緩解那撕咬的力度。
“哧拉!”一聲撕裂響起,竹溪右臂的衣袍被帶落,露出肌膚,那原本光滑剔透的肌膚也早已不在,留著四道血淋淋的傷痕。
竹溪捂住臂膀處的關(guān)節(jié),鮮血依舊噴涌不止,那一處的血肉被年獸的嘹牙帶下,狠狠地咀嚼著,眼中的嗜血也更甚了一分。
染血的白骨顯露,讓竹溪的視線有了模糊,但本能的恐懼依舊讓其強撐著,蹣跚著yù要逃離。
再觀那年獸,鮮血從其牙縫處流出,肉以入肚,卻得勢不饒人,狂嘯一聲,又撲向竹溪。
眼看那年獸漸近,竹溪內(nèi)心的恐懼也愈加龐大起來,但似乎是眼淚在先前哭完了,竟是如何也無法流出,對于煉氣士的渴望,也在那生死間最為關(guān)鍵處,驀然堅定!
“孽畜爾敢!”天邊傳來一陣怒吼,順那聲音追溯而去,看到的是一片云霧,青年模樣的許先生在其內(nèi),全身染血,顯然對其而言,四處殺戮也并非易事。
年獸一驚,前行的身軀竟是一頓,隨后便惶恐地逃開,嗅著空中的血腥,斗膽銜住竹溪,俯身一躍,直奔向城門外的那片叢林而去……
“喔!”雞鳴聲響起,初陽漸升,城中沒了嘈雜,只有偶爾傳出的唾泣聲,平靜雖然歸來,但那滿地的伏尸,被血染紅了的土地卻無法抹去,一如那卷不走的恐懼。
謂‘年’之獸,既已拂曉,自當離去。
城外,往西而去百里,有一片暗谷,終rì被沼霧籠罩,此處便是年獸的老巢,自然,這不過是其中一個罷了。
一群群年獸早早便入了巢穴,只要還生還著,無不如此,只是有一只卻是例外。
寸心崖。
枯騰老樹匍匐崖壁,兩岸相隔不過十丈,崖高萬丈,如此相對甚差,如有百丈之軀,而心志甚小,如此相比,故曰‘寸心’。
十丈,說短也短,說長也長。
說其短,是對于年獸而言,一躍之下,又豈指十丈?
說其長,是對于竹溪而言,凡人之軀,何以一跨十丈?
遠處,薄霧翻卷,一頭獅形巨獸竄出,滿身焦灼之傷,頭頂著血角,只是那血紅也早已暗淡了不少。
這巨獅,正是昨夜的年獸,而其口中銜著的,也正是竹溪。
年獸面帶著恐懼,掙扎著疼痛,深深看向后方,一團云霧之間,許先生面sèyīn沉,如此追逐已持續(xù)了許久,那畜生倒也jiān詐,以竹溪為要脅,每每許先生將要追上時,都往竹溪身上咬一口,不重不輕,只是讓竹溪恰到好處地痛哼一聲,如此再沒命似的逃跑,許先生也不敢追得太緊。
“孽畜!莫要讓許某抓住,否則必毀爾三道周天,封爾奇經(jīng)八脈,生不如!死不得!”
許先生冷哼道,拳頭緊握,發(fā)出陣陣爆響,久久不散。
另一邊,年獸依舊在疾馳,時而回頭看看許先生,眼神中滿是jǐng惕。
而當一聲雞鳴響徹,天邊的紫蘊漸顯,那第一縷初陽也隨之而來時,年獸的jǐng惕驀的消失不見,而是化作了濃濃地恐懼,腳下步伐不停,直奔那寸心崖。
“孽畜休走!”許先生大吼一聲,駕馭周身的云霧,追趕而去。
再觀那年獸,步伐絲毫不停,一躍而去,橫跨出數(shù)十丈。
而正當臨那寸心崖上空時,其嘹牙微松,竹溪也就順勢往下掉,迎面趕來的許先生也是大急,喝道:
“大膽孽畜!”
可那年獸不停,丟開竹溪,徑直跨到懸崖的另一邊,絲毫不顧跌下懸崖的竹溪,只顧避開那催命的烈陽,往前方的暗谷處奔去。
“找死!”許先生又氣又恨,可也不能放下竹溪不管,只得怒罵一聲,招手向那年獸印下一個咒陣,以便rì后去尋它,隨即也不再理會,駕馭那云霧直奔懸崖深處而去。
寸心崖下,深入千丈之地,竹溪依舊不停地下墜,鼻尖處結(jié)了些許寒霜,那翻卷的血肉也逐漸僵硬,上方,一團云霧緊追而下,那云霧的主人,也正是許先生。
又過了三息,眼見地近了崖底,枯石將現(xiàn),情形也越加危急,好在許先生修為深厚,云霧漸近,且在那云霧中伸處一晶瑩的手掌,剔透無比,幾可見其筋骨。
那手掌抓向竹溪,眼看就要將其抓住,可天不如人愿,一陣無故的yīn風席卷,帶起陣陣波紋,顯然非自然所致。
那yīn風兇猛,將許先生駕馭的云霧吹散,雖說下一刻便凝聚起來,但若yù去解救竹溪,已然沒了可能。
如此,竹溪極速墜落,沒入下方的白霧中,蕩起一番漣漪,許先生沉默地看著,面sèyīn沉,仰天喝道:
“不知哪位兄臺在此?!許某自問為人坦蕩,若是哪處得罪了兄臺,找我便是,何必連累一個尋常孩子,也不害臊?!”
四周的風依舊吹拂,云煙卷動,好似一副仙境,一切如常,沒有回聲,也找不到些許痕跡,只留許先生一人,孤身痛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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