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里，赫敏，我們都挺捉急的……”

    羅恩領(lǐng)著赫敏躡手躡腳地穿過重重走廊，終于鬼鬼祟祟地推開了一間門，無奈地說。

    時值深夜，明月高懸，天鵝絨窗簾后點綴著淡淡的星光。

    教室寬敞而幽暗，空無一物。

    只有，中心赫然立起的一面大鏡子……

    小伙伴們?nèi)荚凇＜{威一見到她便松了口氣似地說：“赫敏你終于來了……快勸勸哈利吧……”——連德拉科也在，他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身邊的哈利，神情復(fù)雜。

    而哈利則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那面鏡子，一語不發(fā)……

    赫敏馬上制止了羅恩和納威捉急的訴說，冷冷道：“什么都不用說了。我都明白了?！?br/>
    ——居然到了這一步！當(dāng)時就早該毀了它！

    ——果然這鏡子是鄧布利多為救世主準(zhǔn)備的，可惡……

    她徑直走上去，運足了數(shù)成力，飛起一腳，沖著那厄里斯魔鏡的鏡面就是猛地一踢！

    ——轟?。?！

    小伙伴們瞬間都驚呆了。

    哈利神色一呆，像是才如夢初醒……

    赫敏無視在地板上發(fā)出轟隆隆聲音的鏡子，無視地毯隱約泛起的滾滾煙塵，同時也無視在遠(yuǎn)處暗中觀測此時心中滴血的鄧布利多……她上前一步，心中不由得愈發(fā)冷笑。她情知厄里斯魔鏡屬于煉金產(chǎn)物，這一腳再內(nèi)力充盈也無法真正毀損，不過做個樣子罷了。

    ——可若是運起十足真氣呢？

    赫敏氣性上來了，可不管這鏡子對鄧布利多的謀劃有著什么作用！

    哈利半個魂魄仿佛還在鏡中，呆呆地看著她，又看著躺倒在地上被踢翻的鏡子：“赫敏……你……”

    赫敏冷冷地看著他：“哈利，我們大家都勸過你了，你自己心里也知道，這鏡子看不得！我踢就踢了，我還打算摔碎它呢！怎么？你舍不得？！——”

    小伙伴們從來沒看到赫敏生這么大的氣，一時間都不敢說話。

    “可是……”哈利有些痛苦地說，“我父母……我看到了……我從來沒看到過他們……”

    他難受得快蜷縮起來了。德拉科走過去緊緊攥住他的手心。

    “德拉科……”他喃喃地說，“我也看到你了……鏡子里面人很多，但也包括你。還有羅恩，你們一家，你爸爸我也看到了。還有德拉科你的……表舅……我教父……我沒見過他，可是我看到就知道是他了。他和我爸爸站在一起，笑起來很英俊……你們每個人都舉著酒杯，在宴會里走來走去……”

    赫敏抬頭掃了一眼其他人，寒聲道：“你們每個人都看了吧？”

    羅恩瞪大眼睛，率先舉起手投降：“呃……我看到我成為了魁地奇明星，拿到了世界杯冠軍……”他摸摸鼻子，內(nèi)心有些汗顏：我會說我不僅看到了這個還看到我娶了赫敏然后哈利當(dāng)伴郎倍兒長臉嘛？我會說我還看到了納威在婚禮現(xiàn)場對我各種羨慕嫉妒恨嘛？……話說回來，赫敏今天怎么這么恐怖……

    納威也怯生生地舉起手：“呃我……我先看到我成了斯普勞特教授那樣的草藥大師，還加入了圣芒戈治好了很多很多人……但是后面鏡子的畫面忽然一變……我看到我?guī)е鞣N神奇草藥上了梁山，成為了第一百零九位好漢……呃當(dāng)時我是想了一下赫敏你送我的那本書，所以我猜這面鏡子會根據(jù)人的想法而變化……”

    德拉科還低頭蹲在哈利身邊，聲音低低的：“我看到了馬爾福家族的榮耀?！?br/>
    赫敏抱起手臂，瞇著眼睛看了他們，眼眸幽深：“很好——哈利！大家都看了，大家都知道這鏡子所呈現(xiàn)的不過是虛假一夢，唯獨你卻沉溺其中，幾乎精魂失守！”

    她字句間聲色俱厲，一時間回蕩在寂靜的教室和走廊間，顯得格外震懾——

    德拉科不可置信地抬頭看了她一眼，只看得到幽暗光線中那幾乎被染黑的褐色眼眸。羅恩和納威不知道，可他作為這種大家族繼承人是知道的，精魂失守對巫師來說是什么意思……這面赫赫有名的魔鏡竟然是這樣的邪物！

    ——那是，那是中多了奪魂咒的人才會受到的影響！

    ——以前，黑魔王折磨過的許多人都無法恢復(fù)過來！

    “我知道！……可是……”哈利任由手被德拉科緊緊攥著，面色蒼白，神情懊惱而虛弱——最后他只是訥訥地低聲說：“我只是想再看一眼我的爸爸媽媽?！?br/>
    哈利這種樣子，在場所有小伙伴都很難受。其中納威更是自懷身世，眼圈也有些紅了。

    赫敏搖搖頭，臉轉(zhuǎn)了過去，望向塔樓外浩瀚的星空，淡淡地說：“我給你們講個故事吧。是我送給納威的那類書里的一個故事，在中國也是很有名的?！?br/>
    “從前有一個大家族偏旁的子弟，這種人德拉科你肯定是知道的，唯獨有一個榮耀的姓氏，自身卻很尷尬——沒有錢，沒有地位，但又見過一定的世面，不肯活得和真正的市井平民一樣。他本來也算一個有前途的年輕人，如果愿意努力的話會很不錯的?？墒菢O少有人會把人生全盤放在努力上……某一天，他看到了命中的劫難，那個大家族里少爺?shù)钠拮印！?br/>
    “那位貴婦人美貌而高貴，令他一見鐘情，迷戀不已?？伤麄冎g有著巨大的鴻溝，縱然那位貴婦人愛上了他，他們也不可能在一起……她結(jié)婚了，要對自己的家庭負(fù)責(zé)。可是，就是這種巨大的不可跨越的距離，令他更渴望得到她，這種距離和渴望產(chǎn)生的迷戀使得他將她奉為女神。女神啊女神，有多少人可以把愛人視為女神？這種愛戀已超過凡人，可她也只是一個凡人罷了……她為什么一定要成為什么人的女神呢？盲目地、絕望地，將自己的夢想寄托于某個得不到的美好希望上，真是溺水的人抓住稻草一般的愛啊?！?br/>
    “那位貴婦人已經(jīng)結(jié)婚了，而且很愛自己的丈夫。她不愿意和人偷情，也不愿意成為什么人的女神，他的希望注定是要落空的。”

    “可她也只是一個凡人罷了……她為什么一定要成為什么人的女神呢？——真是溺水的人抓住稻草一般的愛啊——他的希望注定是要落空的……”這些話幽幽地蕩在走廊里，門外，已有幾個身影走到了樓梯口。

    所有人都看著斯內(nèi)普?？粗牭竭@句話，拎著燈，沉默地停下來了。

    “若這是一個浪漫的騎士愛情，大概那位年輕人終究能得償所愿，又或者另得良配。然而這是一個殘忍的故事，有各路神魔，有黑白魔法，有身不由己，有無可奈何……正如我們所在的巫師界。”

    她回頭看了一眼他們。小伙伴們聽得入神，星光灑在他們臉上。

    赫敏心里嘆了口氣，不覺心底軟了下來。他們畢竟還是孩子啊。

    “有的人因為絕望的愛情而奮發(fā)向上，有的人因為絕望的愛情而一蹶不振，其中那位年輕人就是如此。他被貴婦人拒絕后陷入了痛苦，因此生病一病不起。這是心病導(dǎo)致的身體生病，尋常辦法治不了的。他母親早逝，這讓他的老父親十分焦慮，以至于擱置了自己的工作，四處尋醫(yī)?！?br/>
    哈利自己想要孝敬爹都沒機會，聞言不禁脫口而出：“怎么能這樣！”

    赫敏沒有看他，繼續(xù)說：“在中國，麻瓜是很現(xiàn)實的。他們沒有穩(wěn)定的信仰，需要相信巫師存在便相信巫師存在，巫師對他們的生活沒有用時便不相信，他們是永遠(yuǎn)的實用主義——總之，那位普通的老父親終于從某個大巫師那里獲得了一個道具，據(jù)說可以治好他兒子的心病?！?br/>
    “那面鏡子被叮囑只能看反面，不能看正面——巫師說，這鏡子猶如雙刃劍，若你兒子看多了正面，唯有死路一條?！?br/>
    “不料那年輕人得了鏡子，稍稍看了一眼正面便呆了——正面，不是那位貴婦人又是誰？心中的女神居然對他溫柔無比，還伸手把他拉進(jìn)了鏡子中的世界，與他foronenight……”

    才十一歲的小伙伴們聽到此處都是臉色一呆，各種精彩……

    門外偷聽的教授們也都微微汗顏，麥格教授已經(jīng)想推門進(jìn)去了，但心里又好奇無比，很想知道故事的結(jié)局……

    “他從那愉快的**里醒來，發(fā)現(xiàn)身上濕透，手里捏著鏡子。這時他心滿意足，不由得隨手翻過鏡子反面——嚇！這一看幾乎要把他嚇出命來！”

    “——那面鏡子反面，赫然還是那位女神，云鬢香衣，身姿盈盈，與常人無異……但她本來應(yīng)該顛倒眾生的臉的位置，赫然是一個大骷髏頭！”

    小伙伴們聽到這個文藝傷感愛情故事瞬間的驚悚走向，腦海里也隨之浮現(xiàn)出了畫面，不由得紛紛嬌軀一震，并情不自禁地各自靠緊了。

    赫敏冷笑道：“紅粉骷髏，可不就是紅粉骷髏？他再看向鏡子正面，又是正常的女神拉他去foronenight；偏偏看到反面，依然是可怖的骷髏頭女神……那位制作鏡子的巫師，本意是想讓他因此明白，紅顏白骨不過一念之間，皮相都是表面，她害得你一病不起，可不就是紅粉骷髏？——然而，這種意愿最終是失算了。那位年輕人從此再也不看反面，每天和鏡子正面的女神纏綿不休。他本來就生病，再這么同時消耗精魂和**下去，很快就死了。那位老父親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從此孤苦一生，令旁人唏噓不已。故事完。”

    “那面鏡子，名喚為風(fēng)月寶鑒。意思是所映照的世間繁華風(fēng)月，都不過是一場空夢?！?br/>
    她回首看了眾人一眼，萬籟俱寂，小伙伴們小臉都呆呆的。過了許久，羅恩才支吾道：“呃……我覺得那個中國巫師的想法很有問題吧……這種東西，麻瓜看了確實把持不住……我爸爸，呃，魔法部看到那面鏡子肯定是要沒收的……”

    哈利忽然說：“赫敏，我懂你的意思了?！?br/>
    納威掃了一眼地上的厄里斯魔鏡，也慢慢地說：“那面風(fēng)月寶鑒和這個魔鏡還是有一定的區(qū)別……但是……”

    哈利忽然站了起來。他臉上的表情再不復(fù)恍惚，只是清淡如水中的悵惘。

    “我知道你們都是為我好……我也知道這鏡子不能多看，它都是假的?！彼従徧ь^，也看著窗外的風(fēng)月星光：“是假的，所以看了又有什么用呢？……但我知道是假的啊，知道我父母都回不來了，所以我也……只能看看?！?br/>
    他話語間的潛臺詞一發(fā)，門里門外的人不禁都有些嘆息。小伙伴們在鏡中看到的夢想尚且有實現(xiàn)的可能，而哈利最渴求的、童年最深的缺憾，卻永遠(yuǎn)不可能徹底實現(xiàn)了……

    永遠(yuǎn)不可能徹底實現(xiàn)夢想的人并非只有哈利一個。門外以斯內(nèi)普為首，幾個教授都各自黯然了。

    但赫敏已經(jīng)歷過生死渡劫，以修士的標(biāo)準(zhǔn)要求自己，心中更堅韌，對心魔也更嚴(yán)苛，看見他們這樣忍不住又要生氣——你不知道你看的那幾眼，精魂幾乎要失守嗎？幸虧你看的不多，且有氣運護(hù)身……

    然而她一轉(zhuǎn)念看看哈利的樣子，不由得又有些嘆氣，雖然是救世主，可他畢竟還是個小孩子啊。

    只聽哈利轉(zhuǎn)過身去，微微嘆道：“從現(xiàn)在起，我不會再來看鏡子了……你們都監(jiān)督我吧。”

    小伙伴們都松了口氣。德拉科掃了羅恩納威倆室友一眼：“晚上尤其不能讓他一個人再出來?！?br/>
    “當(dāng)然！”羅恩比著手勢拍著胸脯，“我會拼死守在寢室門口的?。。∠氤鲩T先和我決斗！對吧納威！”

    “哼……”但赫敏冷笑的狠話更令人汗顏，“堵寢室有什么用？誰想出來出來不了？——我看到你們誰再來看這面鏡子，我馬上把它從樓頂上丟下去！我說到做到！”

    “呃，汗……我們都相信，這種事情赫敏你還是別做了……”

    “對啊對啊，我看到你剛說完這句話時，鏡子抖了一下……”

    刺眼的幾束亮光忽然照進(jìn)來，轟地一瞬間，空教室里的燈全都亮了，巨大的魔法水晶燈照射在小伙伴們茫然的臉上，照射在躺倒在地的厄里斯魔鏡上……

    ——終于來了！四大院長，居然在鄧布利多指揮下大半夜出來聽墻角，這又是哪一出呢？

    赫敏抱起手臂，無謂地看著闖進(jìn)來的教授們。其中為首的人，那個高大、削瘦、黑袍……本應(yīng)是蒼白的人，但他現(xiàn)在居然一點都不蒼白了，熬著夜抓他們氣色居然還很好，頭發(fā)柔順而毫不油膩，而且果然如皮皮鬼所言，身上隱隱有種香氣……果然??！修真界出品，療效好，見效快！洗髓丹，你值得擁有！

    斯內(nèi)普眼神沉沉地瞪著她，終于受不了她肆無忌憚的眼神，腦袋偏開了。

    “哦，梅林哪！”雖然在外面已經(jīng)知道鏡子被赫敏一腳踢翻了，弗立維教授還是尖叫了一聲。

    “很膽大妄為的發(fā)言，格蘭杰小姐！”麥格教授嚴(yán)厲又滿意地看著她，“我很欣慰你能及時發(fā)現(xiàn)這面鏡子的壞處，并勸阻你的朋友……但是，宵禁以后溜出寢室，還是違反校規(guī)的！”

    哈利還沒等所有人說話就趕緊慚愧地解釋：“教授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是我的原因他們才……是我一個人的錯！”

    斯內(nèi)普在旁邊冷笑：“我想偉大的救世主、自以為是的波特先生腦袋里從來就沒有遵守校規(guī)這個字！”

    但他剛說完就臉色一變霍然移開了腳步——納威在一旁不知何時已經(jīng)與斯普勞特教授合力把鏡子扶起來了。鏡心正好對著他，而他，起碼在現(xiàn)在，不想看到那個令自己心神大變的人……

    ——絕望得猶如溺水的人抓住稻草般的愛嗎？

    ——呵呵，說這句話的人，沒有真正傷過心啊……誰不知道這一場情關(guān)猶如空夢？知道是夢而不愿醒來的人，才知道什么是悲夢！

    他自嘲地扭開了頭，不再發(fā)言。然而赫敏那懶洋洋的聲音又跳了進(jìn)來，迅速打破了他暗中悲傷的情緒：“每個人扣五十分太多了吧！麥格教授，你看我們這么多人，而且都是不得已，少一點嘛……”

    斯內(nèi)普感到額上青筋直抽。扣分還要討價還價？第一次見到這種學(xué)生，居然有種對方太無恥了不知道怎么應(yīng)對的感覺！

    但他一轉(zhuǎn)頭，就發(fā)現(xiàn)金發(fā)小少爺也可憐兮兮地看著自己……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教子也參與了這次活動，也是要扣分的——他狠狠瞪了過去。

    “沒有在扣分上還討價還價的學(xué)生！”麥格教授很是無力，但依舊保持著嚴(yán)厲院長的形象：“格蘭杰小姐，你一直都是學(xué)院里最優(yōu)秀的學(xué)生，我一直希望你在學(xué)術(shù)上的優(yōu)秀也能同步到遵守校規(guī)上！”

    赫敏心里翻了個白眼，干脆開始胡攪蠻纏：“好吧，是我們不對，可是這面鏡子很邪門哎！它放在這里真的會傷害到路過的學(xué)生！傷害到花花草草也不好?。〔蝗晃覀儦Я怂?？我看它再摔幾次就差不多了——”

    “呃不行的……”弗立維教授趕緊解釋，“這面鏡子很珍貴……”

    “再珍貴對人有害又有什么用！”

    “它明天就會被搬走了……”

    幾大教授同時汗顏，并都想起了自己為了魔法石搞的那幾個機關(guān)，并在心底開始痛罵鄧布利多……

    最后他們看著幾個小伙伴齊刷刷哀求的眼神，以及哈利不斷的自己責(zé)怪自己……在場所有教授都是看著他的父母長大，心不由得都軟了。

    “好吧，每人扣五十分不變，但因為格蘭杰小姐、隆巴頓先生、韋斯萊先生、馬爾福先生能及時勸阻自己的朋友，這一點優(yōu)秀的品質(zhì)值得獎勵，每人加二十分。”她咳了一下，“西弗勒斯，你沒有意見吧？”

    斯內(nèi)普一直狀況外，眼神空洞地表示沒有。

    “那很好?，F(xiàn)在，你們都給我回去睡覺！”麥格又瞪著他們，“你們的勞動服務(wù)也是逃不了的！明天之后我會通知你們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