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車上,簡瞳數(shù)著手里的名片,唉聲嘆氣,平時自己就不善交際,跟這幾個人相交都不深,碰上客氣的,能贊助幾萬還是好的,不客氣的,連面都見不到,她已預(yù)料到自己會吃閉門羹,但為了隋曉軍,硬著頭皮也要一試。
這邊,簡瞳和隋曉軍為錢四處奔走,那邊,白景昕的心情卻格外好,在白家大宅,白景昕跟昊然吃個晚飯的工夫一連喝了好幾杯白酒。
劉姨笑瞇瞇的看著他倆:“昕昕啊,你今天有開心事?說給劉姨聽聽?!?br/>
“呵呵,也沒什么,就是公司的股價上漲了,多賺錢了當(dāng)然高興?!?br/>
劉姨給兩人斟滿:“既然是喜事,昊然,你陪你哥多喝點,你們哥倆好一陣沒在家喝酒了。我去吩咐廚房再做幾個小菜?!?br/>
待劉姨走后,白景昕這才說:“昊然,隋曉軍那事,是你做的?”
昊然不置可否:“也不完全是,我就是推波助瀾了而已。和他打壁球的時候,稍微提了一下炒樓的行情,又指點幾間信貸公司給他,如果他是那樣的人,自然不需要我去做什么?!?br/>
白景昕滿意地又喝光了一杯。
昊然繼續(xù)說道:“白哥放心,即使沒有這事,簡小姐和他也相處不長?;劢闳ニ麄冦y行辦事,聽說了很多流言。原來那天咱們兩個從壁球館出來碰上簡小姐和隋曉軍的時候,就已被他看出一些端倪。他在單位經(jīng)常炫耀,說簡小姐人脈多、路子廣,還與白氏的高層相交甚好,將來簡小姐對他的事業(yè)肯定大有幫助。所以,這樣說來,這個隋曉軍根本不是一心一意對待簡小姐,他是別有用心的?!?br/>
白景昕冷笑:“到底是不是別有用心,瞳瞳很快就能看清了。”
昊然問:“白哥,簡小姐還沒來找你?”
“昨晚剛出的事,她來找我也沒這么快。”
“那,白哥打算幫她嗎?”
“她又沒開口,我怎么幫?”白景昕拍拍昊然的肩:“別急,那小子既然居心不良,就該讓他多吃些苦,多吸取些教訓(xùn)。”
昊然還是有點擔(dān)心:“張松那老狐貍一向吃肉不吐骨頭,就算你出面,從中調(diào)和,他又怎么會白白把那幾百萬的債抹掉?”
“老狐貍在乎幾百萬,我不在乎?!?br/>
昊然明了:“白哥,你想替簡小姐還錢?”
“有何不可?我出錢,她出人,各取所需。我要的就是她心甘情愿?!?br/>
昊然暗懷心事,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默默夾菜,不再言語。
簡瞳沒能去機(jī)場迎接隋曉軍的父母,是隋曉軍不讓她去的,一連兩天,簡瞳為了隋曉軍的事,到處奔走,結(jié)果當(dāng)然是四處碰壁。隋曉軍每天都打無數(shù)個電話詢問進(jìn)展,搞得她心力交瘁。她甚至不止一次的懷疑,當(dāng)初選擇這個男人當(dāng)男朋友,到底圖的是什么。隋曉軍信誓旦旦的說,等債務(wù)解決了,他一定立刻帶她見父母,直接談結(jié)婚、定日子。
這天晚上,簡瞳好不容易早些回家,想好好休息,被隋曉軍的一個電話叫去了醫(yī)院。
原來是隋父出了車禍,在重癥監(jiān)護(hù)室,搶救了一下午,命是保住了,但極有可能成為植物人。簡瞳沒成想居然是在這種地方與隋曉軍的父母見面。隋母形容枯槁,滿頭銀發(fā),精神萎靡,眼淚早已流干,在監(jiān)護(hù)室外,癡癡傻傻的盯著隋父,一動不動。隋父出了事以后,隋母已經(jīng)被徹底擊垮,簡瞳見了她,也忍不住想掉淚。
隋曉軍把簡瞳拉到角落里,眼睛通紅,雙拳緊握:“是那些人干的,我知道,肯定是那些人干的!再還不上錢,下一個是我媽,再下一個就是我,再下一個……”隋曉軍搖晃簡瞳的肩膀:“就是你!就是你啊瞳瞳!你看,你看我的家庭全被他們給毀了!他們不是人!不是人!”
簡瞳安慰他:“明知道是他們做的,咱們也沒有證據(jù)。還是還錢最要緊。”
隋曉軍甩開簡瞳,氣憤的指著她:“還錢、還錢、還錢!你光知道用嘴說,我爸都這樣了,你有做過什么嗎?我讓你去想辦法籌錢,你籌到了嗎?都好幾天了,你一分錢都沒拿回來!”
簡瞳無奈:“我也沒辦法了啊,那些商人、企業(yè)家,個頂個兒的精明,無利不起早,誰會借錢給你填這個無底洞呢?”
隋曉軍喊叫:“怎么會是無底洞?怎么會是無底洞?有了錢,我就有機(jī)會翻身!等我賺了大錢,我要讓他們看看,到底是誰瞧不起誰!”
簡瞳真是沒轍:“你還要炒樓啊?就算籌到錢你也要第一時間還上,不然,伯母也有危險的。”
隋曉軍指著她:“簡瞳,我沒想到你是一個自私的女人!如果躺在里面的,是你的父親,我看你怎么做!”
“曉軍,你真是不可理喻!”簡瞳一個字也不想多說,轉(zhuǎn)身便走。
隋曉軍忙拽住簡瞳,“撲通”跪在她面前,連連磕頭:“瞳瞳,我求求你,你再去想想辦法好不好?我真怕我媽也出事,你幫幫我吧,我求你了!”
簡瞳直跺腳:“該說的、該做的,我全都說過了、做過了,可就是沒人借給我錢呀,我總不能去搶吧?!?br/>
隋曉軍眼睛直放光:“瞳瞳,你不是還認(rèn)識白總嗎?你去找他,我看得出來,他很喜歡你,你去找他,他一定會幫你的。”
簡瞳真是無語了,他哪只眼睛看出來白景昕喜歡自己了?隋曉軍是走到窮途末路了嗎,為了到達(dá)目的,怎么什么話都敢說?!
見簡瞳不吭聲,隋曉軍又使出了殺手锏:“瞳瞳,我愛你,我想要和你好好過日子,為了你,我不顧一切的賺錢,就是想在未來給你最好的生活。我好擔(dān)心,如果我就這么死了,就沒有人照顧你、愛你了。瞳瞳,你答應(yīng)我,來生也跟我在一起好嗎?來生我一定加倍對你好,讓你更幸福?!?br/>
簡瞳聽他這樣說,心里突然發(fā)毛:“曉軍,伯父還沒醒,你不要做傻事?!?br/>
“瞳瞳,如果以后有另一個男人跟我一樣愛你,你就嫁他吧。別再想我了?!闭f著,隋曉軍起身進(jìn)了防火通道,走上樓梯。
簡瞳急得去拉他:“曉軍,你這是做什么呀?你快回來?!?br/>
隋曉軍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我去看風(fēng)景?!?br/>
“看什么風(fēng)景?你快下來呀,咱們再想辦法?!?br/>
“沒有辦法了,沒有了。”
簡瞳一咬牙:“我去問問白景昕。如果他也不肯幫忙,那我就真沒招了?!?br/>
隋曉軍忙不迭的點頭:“只要你出面,他肯定會幫忙。瞳瞳,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你對我真好?!?br/>
簡瞳林著挎包下樓,醫(yī)院的一切都讓人非常壓抑,她一秒也不想多呆。馬上就到生日了,如果可以,她寧愿自己一個人過生日。
一夜未眠,早上醒來,簡瞳頂著兩只熊貓眼去上班,還遭到了錢川的嘲笑:“咋的,讓人揍了?”
簡瞳沒好氣的瞪他,轉(zhuǎn)身找主任請假。這幾日,她為了隋曉軍跑前跑后,“出現(xiàn)場”這個理由已被用爛,主任都快不相信她了,何況,她連一篇稿子都沒寫出來,還是錢川幫她碼了一章應(yīng)付了事。所以,還不如正經(jīng)的請個假更心安理得。
她在白氏企業(yè)的大門站了半天,仍然沒有勇氣進(jìn)去。
沒給白景昕打電話,也沒給昊然打電話,她害怕自己一時緊張說不出來。面對面,也許能更踏實些。
門廳里還是上次的那兩名接待,見簡瞳走進(jìn),齊聲問好:“簡小姐?!?br/>
簡瞳指了指電梯:“我……我能上去嗎?”
其中一位立刻在電梯邊刷了員工授權(quán)卡:“當(dāng)然可以,簡小姐。白總和昊總都在,簡小姐請?!?br/>
一聽這兩人都在上面,簡瞳立馬想打退堂鼓,可電梯門已關(guān),眼看樓層數(shù)字不斷的變化,她按任何鍵都不管用,任由電梯帶她到頂層。
沈慧見簡瞳上來頗為意外:“簡小姐,有事?”
簡瞳笑得極其不自然:“沒有、沒有。我……我這就下去了。”
沈慧忙說:“既然來了,就進(jìn)去坐坐吧?!?br/>
“不用,真不用。”簡瞳嚇得連連擺手,恨不得直接從頂層跳到一樓更省事。
白景昕辦公室的門虛掩,他聞聲走出:“小慧,怎么了?”
“哦,是簡小姐?!?br/>
白景昕嘴角上揚(yáng):“告訴簡小姐,我暫時沒空,讓她明天再來?!?br/>
“可是……”
沈慧話未說完,白景昕重重的關(guān)上門。沈慧深知他的脾氣,只好說:“那,簡小姐明日再來?”
簡瞳卻如釋重負(fù):“好,那就過幾天吧?!?br/>
正要進(jìn)電梯,沈慧拉著她的胳膊:“簡小姐留步。”
簡瞳嘆氣:“我就不應(yīng)該來?!?br/>
“簡小姐可是為了男朋友的事?”
簡瞳大吃一驚:“你怎么知道?”
“簡小姐既然現(xiàn)在才來找白哥,說明早已無計可施了。想必,現(xiàn)在在松江,除了白哥,也再沒人肯伸出援手了吧?!?br/>
“唉,是啊,畢竟不是小數(shù)目?!?br/>
沈慧神秘一笑:“簡小姐想打動白哥,那還不簡單,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啊?!?br/>
簡瞳不明就里:“那我應(yīng)該怎么做?慧姐能不能指點指點我?”
“其實白哥心腸很軟,你多求他幾次,他不忍,也就答應(yīng)了。你還真想過幾天才來啊?就算你能等,你男朋友也等不了?!?br/>
簡瞳根本沒多想:“哦,這樣啊,那好辦,反正我也請完假了,今天我就寸步不離的跟著他唄?!?br/>
“簡小姐是聰明人,我就不多言了。”
沈慧伏案忙自己的工作,簡瞳就百無聊賴的坐在會客區(qū),一邊等待一邊玩手機(jī)游戲。
午休時間,昊然來找白景昕吃午飯,見到簡瞳頗為意外:“簡小姐來了。”
簡瞳傻乎乎的笑:“你就當(dāng)我不存在,不用管我?!?br/>
“哦?!标蝗粚τ诤喭脑捠敲恢^腦,抬頭看見沈慧正朝自己眨眼睛,他馬上心領(lǐng)神會是怎么回事了。他心嘆,慧姐這是在幫白哥加火候啊,也是,依簡瞳的性格,能跑來找白哥,就已是她的極限,如果能讓她再主動一些,不就剛好正中白哥的下懷了么,慧姐不愧是白哥的心腹,連這種事都能替白哥面面俱到的著想。
簡瞳想起了什么,又叫住昊然:“我想問你一件事?!?br/>
“什么?”
“上回,你給我的那部手機(jī),你說是景晨要送我的,其實,是你自己買的吧?”
昊然語噎,不知如何回答。
簡瞳又說:“我知道是你送的。昊然,你為什么不直說呢?”
昊然輕聲道:“我怕你不會收?!?br/>
“那是當(dāng)然的,無緣無故,干嘛送給手機(jī)給我。”簡瞳說著掏出錢包:“我都用了好幾個月了,那,我就按現(xiàn)在的市場價給你錢吧。”
昊然忙推回去:“簡小姐,手機(jī)是我送的,又不是白哥送的,怎么就不能收?”
“你送、和他送,有什么區(qū)別?都不是我自己買的。這錢你必須拿著。”
“簡小姐,手機(jī)算是我賠給你的。你還記得么,那個時候,你原先的身份證、錢包、手機(jī),都是被我們弄丟的,早就應(yīng)該賠了?!?br/>
聽到這話,那段恐怖的記憶立刻一起涌上簡瞳的腦海,那些屈辱和傷害,對她而言是一輩子刻骨銘心的噩夢。
簡瞳的手在發(fā)抖,平靜了好一會兒才說:“既然是賠償,那我不推辭了?!?br/>
昊然放了心:“簡小姐還能不計前嫌的當(dāng)我是朋友,一部手機(jī)不足以言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