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2018年3月31日記

    昨日一夜無夢，一直沉睡到清晨醒來，沒想到難得的不失眠，竟是在住院的時候，讓我忍不住嘲諷自己。

    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我已習慣了失眠。

    失眠的夜晚里，我總會經(jīng)歷不同的心情，這些心情更多的來自過往和未來，雖然兩者所在的時間軸各有不同，但對于我來說，它們的共同點都是無可觸及。過往如云煙，有些事情一消散就只能追憶，它會一點一點地蠶食自己心中的那份坦然，不想去觸碰，但總是突然而至，讓我措手不及。

    那一個個失眠的夜晚里，未知的東西總讓我感到恐懼，但我還是一點一點地給未來以希冀，即使無可觸及，即使很可能被現(xiàn)實磨得遍體鱗傷，也想有個理由和目標讓自己去堅持著，不至于讓我迷失在虛無的深淵里。

    如若一個時代里，失眠成為大多數(shù)人的心病，那么這個時代一定出了某些問題。

    我其實很害怕一個人待著，更準確地說，我害怕孤獨。就像此刻我一個人待在這個病房，我的心思總會跑得遠遠的，若要讓我專心于在這間病房里，我怕是會難受得要死。有些人仿佛天生就不適合孤獨，我想，我就是其中一個。

    此時我躺在病床上，但我無時不刻地感受到這處地方的沉悶，讓我的呼吸越來越沉重，像之前一樣的，每次進入醫(yī)院，我就會變得壓抑，還有那過多的臆想。本來醫(yī)院就是個治病救人的地方，反而對于我來說，它給我?guī)淼氖歉嗟牟话踩?。也許是我不想遇見那些毫無希望的絕癥，亦或我不想遇見那些生死離別，不管發(fā)生在別人身上，還是發(fā)生在自己身上，都是一種不幸。

    我決定走出住院樓，在外面走走，呼吸外面的空氣，至少能讓我感覺自己不會那么的壓抑，人一旦壓抑，就會很容易迷失。

    可我站在住院樓門前的時候，天空突然變得陰沉，一排排樹的枝椏仿佛人類的手臂，瘋狂地擺動著，落葉紛飛，積了一地。那些都是青綠的生命，當它們落地的那刻，也許就是它們生命的終結(jié)，慶幸的是，它們沒有感情和語言，要不然這醫(yī)院將不只有人類的哀怨和欣喜。

    盡管外面風很大，且不知雨何時會下，但我還是走出了那一步。對于那間病房，我更不懼這風雨。

    我百無聊賴地走在小徑上，任風吹拂我的臉龐，衣角也隨風飄揚。我看見護士急忙地推著病人往住院樓里去，親人也匆匆地扶著病人走向住院樓，而可能只有我一個人這么悠閑地走著。

    我來到湖畔。

    湖畔有一座古香古色的亭子。

    亭子里坐著一個穿連衣裙的女人。

    女人靜靜地看著湖水的波動。

    她的秀發(fā)隨風飄動，她的側(cè)臉讓我心覺熟悉。

    我輕輕地走過去，坐在亭子里離她較遠的地方，我不想因為我的到來而打擾了她。她也沒注意到我，也許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

    我看著她的背影，雖然我不知道她此刻的心情，但我能從她的背影中感覺到了淡淡的憂傷。

    突然，天空下起了傾盆大雨，雨聲覆蓋著這座亭子。我看到她的手緊緊地抓住欄桿，也聽到了她那細小的哭泣聲。也許人憂傷時，最怕聽雨聲。

    我雖看她的模樣甚是相熟，但此刻顯然是不好上去打招呼的，等她平靜了下來，亦或雨停下來，我再上去與她說說話。

    她用手擦了擦眼淚，然后轉(zhuǎn)身朝我的方向看來，或許，她感知到了她背后有一個人。

    她眼睛通紅，還帶著些許驚訝。

    “良誡，你的頭怎么了？”

    “被人打傷了，昨天住的院，不是很嚴重。你怎么了？是不是親戚住院了？”

    她停頓了幾秒過后，仿佛下定決心告訴我，“我父親心臟病突然復發(fā)，送到醫(yī)院搶救。聽醫(yī)生說，我父親的心臟雖然恢復了跳動，但要靠呼吸機維持呼吸，而且大腦缺血缺氧使大腦細胞死亡而喪失了意識，成為了植物人。植物人的意識恢復的概率很小，他叫我們家人做好心理準備。”

    “之前你不愿跟我說的時候，我就察覺到了你遇到了較為嚴重的事情，但我沒想到你父親發(fā)生了這樣的事。植物人雖然意識恢復的概率很小，但通過好的醫(yī)療資源、護理和家人的呼喚等，你父親還是有希望恢復意識的，所以在這之前，你要保重好身體?！?br/>
    “良誡，謝謝你！真沒想到你會出現(xiàn)在這里，本來想晚點告訴你的?！?br/>
    “舒暢，不用對我這么客氣。我也知道你很難接受這件事情，所以無論多晚，都沒關(guān)系。在這里碰到你，也是有點巧，剛才看你有點熟悉，就來亭子這邊坐了，順便想確認是不是你?！?br/>
    “那你什么時候可以出院？”

    “明天晚上吧，在這里待三天我都待不下去了，所以想早點離開。對了，你辭職后，就一直在照顧你父親嗎？”

    “沒有，我母親一直在醫(yī)院陪著我父親，我還要工作，所以只能下班來醫(yī)院?！?br/>
    “你在哪里上班？”

    “在我父親的公司里上班?！?br/>
    “那也很好。我這次就不去看望你父親了，我這副模樣不好進去?！?br/>
    “什么時候都可以，其實我母親提到了你，但我騙她說你在外省出差，沒告訴你。如果你下次來，提前告訴我，我希望你還能幫幫我把這個謊言圓下去，我怕我母親更加傷心?！?br/>
    “會的，我知道怎么做的?！?br/>
    不知不覺中，雨停了，我看了看手機屏幕上的時間，已經(jīng)是五點半了。

    “舒暢，我?guī)闳コ燥??！?br/>
    “好啊，去哪吃？”

    “你喜歡中餐，還是西餐？”

    “中餐吧，西餐我有時候吃不習慣?！?br/>
    “那我?guī)闳ヒ患襷j菜餐館。”

    “看來你知道我是zj的啊，我還以為你不知道呢?！?br/>
    “我看過你的簡歷，所以還記得。”

    “好吧，那就去你說的那家餐館?！?br/>
    吃飯的時候，我很想安慰她，但怕我一說出來，就會引起她的傷心難過。我格外地小心，也極為注意自己的用詞，雖說她比一般女人堅強，但我無法接受因為我的原因而讓她痛苦。

    她在強顏歡笑，她盡量不把內(nèi)心的痛表現(xiàn)在臉上，也許她也在照顧我的心情，也許她想暫時地逃避這件悲傷的事，也許她想在我面前表現(xiàn)得堅強一點。不論怎樣，我還是很佩服她。

    我回到自己所在的病房，已經(jīng)到了八點多鐘。我坐在床上，準備打個電話給黃玉良，問問關(guān)于保護依然的事。

    “喂，我是顧良誡。玉良偵探，今日有什么情況沒？”

    “顧先生，今日一切如常，沒有人干擾任依然。”

    “那就好?，F(xiàn)在依然是在家吧？”

    “對，她回到家后，我們就把車停在她家對面馬路的停車位上，然后輪流讓人看著?！?br/>
    “你們現(xiàn)在可以回去了，都忙乎了一天。你把人員和報酬的數(shù)量發(fā)在我微信上，我會轉(zhuǎn)給你的?！?br/>
    “好的，顧先生。”

    當我掛完電話，突然看到一個人坐在了椅子上，把我嚇了一跳。

    “余京，你什么時候來的？”

    “剛剛到不久，我看你在打電話，就沒打擾你，沒嚇到你吧?！?br/>
    “確實把我嚇到了?！?br/>
    “哈哈哈，良誡，沒想到你打電話都這么認真。對了，你吃飯沒？”

    “我吃了，你呢？”

    “我還沒吃呢，本來打算和你一起吃的。竟然你吃了飯，我再陪你待會兒，然后再回去吃個夜宵就行?！?br/>
    ……

    余京走后，這個房間就剩下了我一個人。

    我看向窗外，由于陰云遮擋了月亮，夜色更顯得漆黑，那一排排的樹也融入了夜色中，連一點點婆娑的樹影也看不到。有些人，就像此刻夜色下的樹，即使四周都被黑暗籠罩，卻依舊堅強地挺立在這個世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