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芙手中的刀刃,在步六忍頸上刺出血痕,他眼神震了震,立刻恢復(fù)清明,大聲道。
“快逃,他要你快逃!”
“他……”寶芙激動得嗓子都在顫抖,“……他在哪兒?”
果然是獨孤明,她剛才從步六忍身上察覺到的氣息,果然是獨孤明的。
步六忍沒有回答,他那張粗糲堅毅的臉龐,霎那現(xiàn)出古怪神色。只聽嗤嗤幾聲,幾根黑黢黢的繩狀活物,穿透他胸膛躥出,如八爪魚的觸手,朝寶芙撲過來。
寶芙感到那些黑色觸須上挾雜的陰冷,和這結(jié)界中的那股陰冷,如出一轍。
此刻她只要立即張開吳姬天門,一個人還是可以離開此地。她沒有張開吳姬天門,只是朝后躲避那些黑色藤蔓的捕捉。
“放開步六忍,我要留在這里……”她大聲喊,滿臉是淚,“……明,我要和你一起,我知道你在這兒!”
說著她雙膝跪倒在地,一動不動。
從步六忍身體里躥出的那些黑色藤蔓,瞬間便捕獲她,將她全身都纏裹住。黑色藤蔓上生出的荊棘,倏地扎進(jìn)她身體。寶芙在窒息般的劇痛中,感到眼前的灰色霧霾在變幻。霾塵漸漸地散去,這座地下殿堂,就像是變了個樣子。
不是幻覺,空氣里散發(fā)著刺鼻的硫磺氣息,一切都清晰真實。
四面墻壁還是原來的墻壁,但卻沒有了蒼白的氙氣燈。而是燃燒著熊熊火把?;鸸庥痴罩鴫Ρ谏习岛稚难E,周圍有晃動的人影和腳步聲,以及隱約不清的哭泣和慘叫。步六忍渾身是血。就躺在她眼前四五米遠(yuǎn)的地方,生死不明。而她身上的黑色藤蔓已經(jīng)消失,但那些噬人荊棘刺咬過的細(xì)小傷痕卻還在。寶芙知道她被吸了很多血,因為她感到眩暈,耳朵嗡嗡鳴響。
她沒想到自己再次被愚弄了。
剛剛所看到的石碑和白薔薇也是假的,無盡之塔底層的真面目,應(yīng)該就是此刻眼前的景象。
她身旁不遠(yuǎn)處。一只伏在地上正在喝血的僵尸男子抬頭朝她投來一瞥,赤紅雙眸中,欲壑難平。而被他摟在懷里的女人。差不多已經(jīng)斷氣。有幾道黑影從寶芙頭頂飛鳥般掠過,是幾只穿著輕薄露透的女僵尸,撲倒步六忍身旁。她們個個像傳說中的塞壬海妖一樣美艷,溫柔地愛撫著步六忍。眼瞳中閃耀著魅惑的光芒。
寶芙看到其中一只女僵尸張開嘴。朝步六忍喉嚨咬下時,低喝道。
“滾開!”
她身上散發(fā)出的氣場,足以嚇跑那幾只女僵尸。她們紛紛朝她投來怨尤不滿的目光,像被攆開的狗,迅速逃進(jìn)黑暗中。她趕到步六忍身旁,發(fā)現(xiàn)他還有微弱的心跳,于是她咬破自己手腕,再次將血滴入他嘴里。
“你速度真慢。我等你很久了……”一個優(yōu)雅淡漠,但異常動人的柔美女聲。靜靜從她身后傳來,“……我不知道,他以前都是怎么容忍你的?!?br/>
寶芙聽到這個聲音,默然轉(zhuǎn)過頭,看著僵尸女王黎雪瞳。
在這座彌漫著邪惡糜爛的地下殿堂中,黎雪瞳華貴高雅的氣質(zhì),卻沒有受到絲毫減損。
她長發(fā)雍容挽起,身穿一襲深紫夜禮服,長及胳膊的絲質(zhì)手套和拖曳在地的裙擺,都纖塵不染。而她那張美得如夢似幻的臉龐上,神態(tài)安嫻自怡。她瞟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步六忍,蔻紅色的嘴唇微微翹起一角,輕聲咕噥。
“你的新男伴被烙上印記了——他還真是事事都替你考慮周到?!?br/>
寶芙看到,步六忍胸口曾經(jīng)鉆出黑色藤蔓的地方,出現(xiàn)幾個蛇鱗似的黑色斑點。這鱗片有些眼熟,就像過去出現(xiàn)在獨孤明身上的黑色蛇紋。她站起身,盯著黎雪瞳,低聲道。
“他在這里對不對,我要見他。”
“你的模樣,好像要咬我一口呢?!崩柩┩⒁曋鴮氒?,絕美臉龐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細(xì)聲慢氣道,“……你想得沒錯,這些日子我每天都和他在一起……”
“閉嘴,賤人……”寶芙制止黎雪瞳繼續(xù)說下去,“——我要見明,我要帶他離開這個地方。如果你能出力就出力,如果你什么都不想做就走開,不要礙我的事?!?br/>
黎雪瞳大概做夢也沒想到,從來都如小綿羊般唯唯諾諾的宋寶芙,有一天會如此強硬無禮。她那雙幽美如深湖的大眼睛,黑眼仁遽然顫了顫,倒吸了口氣。
“你……你竟敢叫我賤人?”
“你知道事情的真相,為什么不告訴大家?”
寶芙胸中,此刻確實對眼前這美得如詩如畫的女人,充滿憤怒。
或者正是因為黎雪瞳所說的,她這些天都和他在一起。
獨孤明還活著,他就在這里某個地方,他將這秘密隱瞞所有關(guān)心他的人。隱瞞莫難,隱瞞成易,隱瞞雷赤烏,還隱瞞了……她。但是,他卻沒有隱瞞黎雪瞳,而是選擇黎雪瞳與他一起偽造假象。可以肯定,擅長蠱惑與催眠人類靈魂的白乂家僵尸,跟隨黎雪瞳在這場騙局中立下汗馬功勞。
在獨孤明遇到危險艱難的時候,他始終沒有選擇她來陪他渡過,這是真正刺痛寶芙的。
“你以為我想知道嗎——”黎雪瞳美麗的臉龐,這時卻驟然顯出幾分猙獰和凄厲,“跟我來,我現(xiàn)在就讓你看到,你想看到的真相——真相太美,希望不要刺瞎你的眼睛?!?br/>
說著她已徑自轉(zhuǎn)身,朝這座殿堂似的地下牢獄深處走去。
看著黎雪瞳投在墻壁上彎曲而綿長的影子,寶芙跟了上去。她聽到身后響起沉重拖沓的腳步聲,扭過頭,微微一驚。
昏迷不醒的步六忍,居然爬了起來,步履有些搖晃不穩(wěn)地走在她身后。
他眼睛雖然是睜開的,但卻沒有神采,而且行動時四肢也很僵硬,缺乏靈活。
寶芙登時明白,現(xiàn)在促使步六忍站起來并跟著她的,并非步六忍自己的意志,他仍然被一股力量操縱著。
黎雪瞳倩麗修長的身姿,這時已經(jīng)盈盈佇立在一座囚室門口,她望著囚室中的情景,口唇含笑,低聲道。
“……親愛的,你有一位訪客。”
(幼獅書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