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血濃于水
二瘋有些頹廢的坐在沙發(fā)上喝酒，頭上包了偌大的一個紗布，紗布的縫隙處有團團污漬，很明顯是血凝固所留下來的。他有些落寞，沒有言語的一杯杯喝著酒，也許是為了麻痹身上的痛，又也許是心里的，此刻他連眼也懶得睜。
一旁的毛三看著他這樣不禁嘆息，好幾次欲言又止，終于再一次的嘆息過后，二瘋開口了：“你丫的有屁就放，別擱那一張苦瓜臉，我又沒搶你媳婦，再說你也沒媳婦。”
毛三一陣錯愕，他奇怪閉著眼的二瘋怎會知道自己想說話，“我說瘋哥，你干嘛還要去那喜樂娛樂城，咱們這兒有吃有喝的。再說你見著那沒義氣的老板不煩么，這不是成心給自己添堵，這下好了，還被人打了一頓。”
“你有時間弄弄你的胡子，管我去哪，瞧那一撮黏在一起多惡心。”
“嘿嘿，惡不惡心我喜歡就行。瘋哥說真的，你不爽想過去鬧事那沒問題，至少也得帶一兩個兄弟吧，要不被打死都不知道，那些人可黑著呢?！?br/>
“黑個屁，我總算可以和他們劃清界限了。以后要惹著我了，我可不會手下留情?！?br/>
“對，遲早要收拾他們?！?br/>
兩人正說著進來一姑娘，毛三看見后不高興的說：“你干嘛跑這來了，客人不需要伺候么？”
那姑娘唯唯諾諾的答：“那邊客人不讓我打攪，我就想抽空過來看看瘋哥。瘋哥，我這里有祛瘀消腫的藥，聽說效果可好了，我就給您送給過來了。”姑娘轉(zhuǎn)頭對二瘋說。
二瘋微微一笑，“陳藝，你自己那樣狀況還浪費錢，我這都快好了?！?br/>
“瘋哥，我現(xiàn)在兼職了兩份工，足夠可以養(yǎng)活我的母親和支付其它開銷了，我就是想關(guān)心下您?！惫媚锖π叩恼f。
二瘋無可奈何，示意她把藥放在桌子上，“好了，以后別再亂花錢了，你還有學(xué)要上的?！?br/>
待姑娘退出去后，毛三用驚訝加佩服的眼神盯著二瘋，“瘋哥，你行啊，這小妞都讓你泡上了，人家還是文化人，我真是服了你了，有空教教兄弟我?！?br/>
“你丫的屁話真多。”
這時又進來一幫人，他倆一看打頭的正是白手套的那個青年，青年進來后就是賤賤一笑：“吆，兩位大哥都在呢，上次說的事我上報了我們當(dāng)家的，現(xiàn)在我們二當(dāng)家的要親自過來商談此事，這位就是我們二當(dāng)家的?！鼻嗄曛钢粋€肥碩中年。
這個中年確實夠分量，不到一米七的個頭卻有快200斤的重量，胖大的腦袋搶了五官的風(fēng)頭，因而壓的脖子只有一丁點長，這中年嘿嘿一笑：“二瘋兄弟，久仰大名。”
“這位大哥客氣了，敢問大哥尊姓大名？”
“包全書，包子的包，全才的全，書記的書，聽說二瘋兄弟要給我們一塊肥肉，所以今天特地過來看看?！?br/>
二瘋給對方倒了杯酒，客氣的說：“是有這么回事，我一直有聽到你們的威名，所以想和你們交個朋友，這不剛好趁這個機會。”
“哈哈，二瘋兄弟客氣了，道上的人誰不知道你豪爽義氣，只是以前跟錯了人。”
“包哥過獎了，過去的事不提了，這次我是想和你們合作，一起經(jīng)營這個會所如何？”
“百分之十的股份？”
“不，百分之二十?！?br/>
此話一出首先驚訝的是毛三，他心里極度的不爽，以前說好的百分之十都是老板勉勉強強答應(yīng)的，這下倒好，一下升了一倍，老板那里該如何交代。雖然他不爽但卻沒法，因為老板有交代過要全力配合二瘋，現(xiàn)在的老板是鐵了心的相信二瘋，自己不能不識趣。
包全書也是微微一怔，但很快回過神來，再怎么說他也是大風(fēng)大浪里的人，“這么多？只是兄弟你為何給我們這么好的肥肉，憑空得來的東西拿著心里不安心啦?！?br/>
“包哥盡管放心拿就是了，我還不能相信你們白手套嗎，往白了說，我也是有目的的，我知道你們路子廣，經(jīng)營起來那是如虎添翼，到時掙到的可不比現(xiàn)在多？俗話說的好，有錢一起賺，包哥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哈哈哈...,這句話我愛聽，如此可見二瘋兄弟確實爽快，那么我就不客氣了，既然我收了你的禮，那我也還你一份禮，以后要用得著我們白手套的，盡管吱聲，大家以后都是兄弟了。”
就這樣白手套的勢力算正式注入這個會所了，不管以后會所經(jīng)營的如何，但二瘋這次的棋已經(jīng)占了上風(fēng)，破釜沉舟的勇氣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做到的。
包全書領(lǐng)著一幫人出了會所，他從皮包里拿出一疊錢，給了那個領(lǐng)頭的青年，“獅毛，今天大哥高興，拿著這些錢叫上兄弟們?nèi)ハ舶??！?br/>
獅毛問：“大哥你不去嗎？”
“不去了，我這還有點事?！卑珪f完鉆進自己的車中朝東駛?cè)ァ?br/>
車子出了三環(huán)到山腳下，他拐進一條不算平坦的路，車子大概行駛了三個鐘頭，只見一個莊園出現(xiàn)，這里的房子風(fēng)格前衛(wèi)，初到這里的人都會有這樣一個念頭，怎么這么一個偏遠(yuǎn)地方會有這樣的房子。
此刻房間中有一個人正伏在案前忙些什么，他的周圍掛滿了山水字畫，此人年紀(jì)三十多歲，身材偏瘦，在金絲眼鏡的裝扮下顯得很斯文。包全書大步走進去，老遠(yuǎn)就叫：“龍哥?！?br/>
龍哥朝他噓了一聲，繼續(xù)伏案忙碌，包全書不敢上前打擾，便來回的欣賞墻上字畫，不一會兒那龍哥放下手中的筆長舒一口，包全書見狀走過去，“龍哥的水平真是越來越好了，瞧這些字畫，嘖嘖嘖，真有超越前人之勢?！?br/>
龍哥雙眉一皺，“哦？不要不懂裝懂，這些不是你這些人能學(xué)的來的?！?br/>
“嘿嘿?！卑珪鴮擂蔚男π?，“龍哥，你交代的事我今天去辦了，很不錯，那個二瘋竟然給了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這個二瘋果然夠膽氣，要是我身邊有多這樣的人多好啊，我就可以四處閑散去了?！?br/>
“龍哥，你這下相信他呢？”
“相信，為什么不信呢，先前他是和流氓一伙有關(guān)系，而流氓的老板又和龍虎幫有關(guān)系，龍虎幫的人不是誰都能惹得起的，能避則避，而現(xiàn)在他們可以說撇清關(guān)系了，我們也沒什么顧忌了。”
“就憑他們上次大打出手？”
“對，就憑這，你想都可以打自己以前的兄弟，那說明確實沒什么情分在了。我們幫會以前盡做些見不得光的事，這樣下去是上不了臺面的，因而要想著法向上流社會轉(zhuǎn)型，所以我才叫他們?nèi)ヲ}擾那個會所的，據(jù)我所知，那個會所的老板在上流社會中有一定的低位，只要我們慢慢滲透進去，轉(zhuǎn)型的事指日可待，沒想到上天有意在幫咱們，居然有了二瘋的出現(xiàn)，這事比預(yù)期的還要快還要好?！?br/>
“大哥果然聰明，只要轉(zhuǎn)型好了，我們都是老板級別的人了，那樣子倍有光?！?br/>
“低調(diào)，這事才剛開始，得千萬小心了。對了，不是沒事不讓你出去的么，你怎么又跑出去呢？”
“嘿嘿，我在這待了有一段日子了，想出去透透氣?！?br/>
“透氣？你可知道你萬一一個不小心，被逮住會是什么后果嗎。上次你攜款潛逃的事我就覺著不妥，你那攜的可是唐開元的錢，唐開元是什么人，我想你比我都清楚，你逃了之后惹出那么大的事，連市委秘書的公子都栽了。但事已至此我總不能不顧你死活吧，讓你待這是為你好，記住以后沒什么事就不要瞎跑，等風(fēng)聲過了再說?！?br/>
“知道了龍哥?！卑珪鴺泛侵デf園后邊采果子去了。
龍哥盯著自己剛畫好的《斥子圖》凝神，這幅圖上有父子兩人，孩子在前邊趕著牧牛奔跑，父親在后邊訓(xùn)斥，從父親的眼神中很明顯能看出對孩子的疼愛以及呵護，只是把那種慈愛隱藏在乍怒的面容下。
龍哥看著看著有些落寞，也許自己今生都不會得到這種慈祥的愛了，怪只怪自己當(dāng)初那樣的無知，那樣的不知所以，傷透了父親的心。而現(xiàn)在即便自己就在父親的不遠(yuǎn)處都不敢去見，只是在某個時日，自己悄悄的凝視著父親的背影獨自傷神，也許對現(xiàn)在的自己來講，這就已經(jīng)足夠了。
悠然回到十幾年前，龍哥還在讀高三的時候，那時的他成績還是不錯的，本以為自己會如父母所期望的上一個好大學(xué)，然后畢業(yè)出來有所作為，可偶然的一次事情改變了所有人的期待。他的一個好朋友是個小混混，成天打架鬧事的那種，有一次惹了一伙人，那伙人拿著家伙來學(xué)校找他，龍哥處于義氣伙同朋友和那伙人干了一架，他奪過對方的棍子朝對方頭上打去，也怪他運氣不好，直接打中對方的后腦勺，那人便軟著倒了下去，其他人便慌亂的四散開去，他嚇得趕忙奪回家中告知父親此事，父親愁的一夜白發(fā)，第二天一打聽，那人由于腦部神經(jīng)嚴(yán)重受損，智商回歸到三歲以前，最簡單的說法就是弱智。事情還算可以控制，父親咨詢過法律人士，頂多會因聚眾斗毆致對方殘疾勞教一年，因而父親勸他自首，大不了來年重新高考，照樣可以回歸所盼，可他覺著面子拉不下就是不去，父親苦苦哀求他都不行，最后在父親的絕望中逃出到社會上去了，他依然記得父親最后的眼神，那樣的無助與絕望。時至今日他才曉得父親當(dāng)初的期盼和用心，只是這份理解來的太遲，要是時光能倒流該多好。自己當(dāng)初的一個錯誤決定所帶來的后果是多么痛苦，這些年來他都感覺無臉回家，哪怕和父親說話都覺著是一種奢侈。
也許每個人在親情面前都會顯得溫順，哪怕你前一秒還氣勢如虹?；蛟S有些人并不看重親情，甚至把親情踩在腳下，可當(dāng)孤單的時候才會醒悟，始終血濃于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