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徹底失憶了, 我還記得你和認識的幾個朋友, 唯獨記不起關(guān)于自己的事, 連名字也是?!?br/>
經(jīng)歷過兩次失憶的上條當麻驚訝的反問, 一方通行平靜地陳述著,低下頭拿著筷子吃起明太子面,吃完還不忘那紙巾擦擦嘴,動作也比平常優(yōu)雅幾分,神色溫和乖順地像是被馴化的家貓。
上條當麻沒少把一方通行的性格簡化成貓科動物, 或是比喻成一只貓, 但也沒當真這么看待。
比起貓,他更像是一只不近人情的野豹, 不準陌生人踏入他的領(lǐng)地,被他當成獵物就絕對會被撕扯到粉身碎骨。
雖然在他們相戀之后,一方通行所抱有的暴戾已經(jīng)有了無意識的收斂, 但那種曾經(jīng)給留在黑暗世界所留下的印記和兇惡的一面早就刻在了性格中, 而那種抹不掉的痕跡, 卻在這個時候失蹤的無影無蹤。
這實在太不正常了, 簡直就像有人理所當然地跟他說, 一方通行其實是個天天按部就班乖乖上學、開朗樂觀,還時常幫助他人的優(yōu)等生一樣。
“為什么變成這樣?”
“不知道,回想一下也沒有線索?!?br/>
上條當麻無法掩飾內(nèi)心的沉重,皺起眉間。
以一方通行的反射能力, 那些對他有害的攻擊應該會被排除在外才對。
如果沒有被抵擋住, 那么原因也十分容易猜想。
幽靈、妖怪、惡魔、神明。
這是比魔術(shù)還更加遙遠, 讓他和一方通行更加茫然的東西。
就算通過書上的知識能夠了解很多,
“真的就只有自己的事情被忘了嗎?”
“如果真的把自己意外的其他事情忘記,自己也不可能知曉不是嗎?”
一方通行將問題拋了回來,現(xiàn)在唯一確定的是,他的頭腦是清醒的。
問題是他對自己本人的記憶喪失,似乎將他的人格也一同磨成一張白紙。
“我到底是誰?”一方通行重新疑問。
上條當麻看著神色空洞的戀人,斟酌了半晌才回答:“你是一方通行,學園都市排名第一的超能力者,這些也不記得了?”
“一方通行?這應該是個代號吧?”
一方通行搖搖頭反問,“而且,我是稀有的超能力者?”
“你連這個都忘記了?。俊?br/>
上條當麻激動拍著桌子站起來,一方通行似乎被他嚇了一跳,茫然地抬頭望著他。
“啊,抱歉,是我太激動了?!鄙蠗l當麻深吸一口氣,好讓自己平靜下來繼續(xù)詢問,“這么說,你不知道你的能力是適量操縱,也不知道應該如何使用?”
一方通行點點頭,甚至還露出幾分好奇的神色來,“矢量操作……聽起來是個很強的能力,適用范圍也十分廣,不過這樣自由的能力使用起來應該相當麻煩吧?我還記得使用超能力也是需要運算公式的?!?br/>
“嗯……確實是這樣,還記得如何使用反射嗎?呃,你確實說過,那是矢量操縱的運用之一來著?那個公式已經(jīng)被簡化到可以無意識的使用才對,你試著想想?有沒有印在腦海里的計算公式?”
上條當麻問得心驚膽戰(zhàn),如果連這個都忘記了,這也就意味著,現(xiàn)在的一方通行根本保護自己,同時也說明,他的失憶范圍可能不止是忘記了自己那么簡單。
數(shù)字化的公式,這是知識的范疇。
“不行,完全沒有印象……”一方通行搖著頭,疑惑地看著他,“我沒有了能力,是不是會給你添麻煩?”
上條搖搖頭,他從沒想象過一方通行會問別人自己是不是在添麻煩。
從他們再次相遇后,似乎總是他身邊的人給他添麻煩,其中最明顯的大概就是他了吧。
“怎么會呢?”上條當麻吞了口苦水,“那除了能力本身和使用方法忘記之外,你還記得在的學園都市學過的知識吧?!?br/>
“我還記得那些知識,卻不知道他們是從何習得的,很奇怪吧?”
“是嗎?”上條當麻低下頭沉默良久,其實他是能力理解這種感受的。
為了拯救茵蒂克絲,他儲存回憶的腦細胞全數(shù)死亡,只有知識還存活在腦海。
第一次出了院走上大街時,他卻能熟稔地想起應該乘坐哪輛公交回家,偶爾對著作業(yè)本時,他也會產(chǎn)生“我為什么會解這道題?”的疑惑。
“除了我,你還記得你身邊的人,以及你的朋友嗎?”上條當麻詢問。
如果換做是正常情況,或許他會連自身擁有朋友這件事都徹底否認掉才是。
“和那些知識一樣,我還記得每一個人,但卻記不清自己和你們之間的聯(lián)系,就好比認識了電影中的人物,但自己始終是局外人??偨Y(jié)一下這種狀況,我是指忘記了[自己]的這一部分記憶?!?br/>
他點點頭,回答得鄭重,忘卻自己,這并不影響他思維依舊轉(zhuǎn)得飛快,或者接受了失憶的事實。
“那我再最后問一個問題,可以嗎?”
“想問什么盡管問好了?”
上條當麻苦笑一下,這樣的一方通行讓他十分不習慣,可他確實還是一方通行沒錯。
小萌老師曾經(jīng)在補習課上解釋過周哈里窗的概念,這是指人的心理其實就像一扇窗,展示著自我認知、行為舉止和他人對自己的認知之間有意識和無意識的差異,人的心理也由開放我、盲目我、隱藏我、未知我四個部分組成。
忘記了自我的一方通行,現(xiàn)在完全卸除了“面對公眾的自我塑造范疇”和“自我有意識在公眾保留的范疇”,而“被公眾獲知的自我無意識范疇”和“公眾及自我兩者都無意識的范疇”卻因此而展露出來,也就是說,盲目我和未知我的區(qū)域在這場意外的失憶中被無限放大了。
這個時候的一方通行所表現(xiàn)出來的,或許是自己和別人都不知道的部分。
“還記得我們?yōu)槭裁磿霈F(xiàn)在這個世界嗎?”上條當麻問。
一方通行稍微皺了下眉,“大體上能推測出,我是來異世界找你的。”
“嗯……這么說確實也沒錯吧?!鄙蠗l當麻沉默了一會兒才回答,又小心地試探一句。
“說道最后之作和番外個體,你有沒有回想起什么事情?”
“他們是最近搬到黃泉川家的人,不過,應該和我有所聯(lián)系吧?!?br/>
對于腦中的那片空白,一方通行似乎顯得相當平靜。
這大概是因為他明白在這個時候著急也是沒有用的吧。
不過,失憶的問題應該怎么解決?和他的情況不同,不是儲存回憶的腦細胞損毀,和一方通行所說的完全一致,這是有關(guān)‘自己’的那塊記憶出現(xiàn)空缺。
看醫(yī)生顯然不對,這似乎不是因為心里和病癥引起的,想要解決這個問題,恐怕只能詢問驅(qū)魔師和理事長梅菲斯特了。
“雖然弄不清楚為什么會變成這樣,但你的記憶還有機會找回來?!?br/>
上條當麻嘆了口氣,“這段時間可別亂走哦?沒了能力,你可能會遭遇很多危險?!?br/>
“你是準備留在我身邊保護我?”
完全忘乎自我的一方通行,神色有些空洞地看著他,像是內(nèi)心缺失了一部分。
“在你回復正常之前,會一直在你身邊呆著的,任務的事情就只好先請假了?!?br/>
上條當麻立刻回答,在這種狀況下,他可沒心情去做別的事情,必須要趕快找回他的記憶。
“嗯,那我就放心了,你留在我身邊就好。”十分短暫地,一方通行的臉上不帶陰霾地清爽一笑,他的笑容很淡很淺,轉(zhuǎn)瞬即逝。
而上條當麻仍舊嚇得不輕,這是他在曾經(jīng)絕對不會輕易對人展露的表情。
“我留在你身邊,會讓你很安心嗎?”
一方通行毫無自覺地、像是在閱讀產(chǎn)品使用說明書似的,毫無感情地解釋起來。
“怎么說呢?你在我心目中應該是‘只要在身邊就會讓我開心的人’的地位,更進一步說,‘你對我做什么都沒法讓我在真正意義上覺得生氣’,看來我相當喜歡你?!?br/>
“這,這樣???”
原來一方通行的內(nèi)心深處是這么想的?!上條當麻趕緊低下頭,一只手默不作聲捂住發(fā)燙的臉。
居然因為失憶而毫無阻攔的說出這種話,太犯規(guī)了吧?
“你的臉有點紅?”一方通行直接詢問,無機質(zhì)的口氣中似乎也透著一絲關(guān)心。
一反常態(tài)的表現(xiàn)讓上條又是驚喜又是害怕。
“呃,沒事!既然失憶了,那就暫時放下手頭的事情好好休息一下吧?你有沒有想做的事情?我會陪你去的?!?br/>
“那……先整理一下房間吧?”一方通行事先回到了寢室,看著堆積如山的書本皺眉。
“我在查什么資料?看起來不是一般的焦急,是很重要的事情吧?!?br/>
上條當麻只好找著合適的措辭回答:“番外個體是暗殺你的軍事復制人,這件事你還記得嗎?”
“多少能猜到他是復制人,可是暗殺我?為什么?”
一方通行茫然的歪過頭,不驚訝也不驚恐,因為失憶,他的喜怒哀樂比之前來的更加平淡了。
“這個……不用在意,暗殺你的那件事已經(jīng)過去了。”
一方通行:“……”
上條當麻的疑惑也擴大了幾分,不是說忘記的只有他自己的事情嗎?會導致他回想的部分,也被刪除了?
他咽了咽口水,緊張到呼吸都困難了。
“番外個體的事情,等你想起來就好了。你還記得不記得我們初次見面的情形……呃,不對,你記憶中的我最早出現(xiàn)在什么時候,這個你還記得嗎?”
一方通行回想,“我因為某種特殊原因,轉(zhuǎn)到了你的學校,而你是我的前桌,我們是在這個時候認識的,對嗎?”
“可你那個時候,一下子就認出我了……”
“是這樣嗎?那你告訴我,我們的初次相遇是怎樣的?”
一方通行詢問,而上條當麻低著頭,面容幾分苦澀。
他真的把初次相遇的不愉快全都忘光了,對于戀人來說,這本該是個好消息才對,但他完全笑不出來。
看來唯獨忘了“自己”的這個說法并不確切,一定還有什么關(guān)鍵是他沒能發(fā)現(xiàn)的。